6、 重返京城 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朕心知你担忧师门,但反贼昨日政变,绝无可能那么快抽调人手,清理江湖。
只要你肯保护朕几日,待朕安稳下来,你大可离去,朕绝不阻拦,且承诺,只要朕还在,便会尽力护持你师门周全。如何?”
说完这些,他闭上嘴,等待对方回答。
温染安静听完,感受著眼前落魄天子的真诚,她眼眸微垂,似在权衡思索。
雪花飘飘洒洒,四周安静极了。
片刻后,温染抬眸,依旧是不带感情的冰冷声调:“花言巧语。”
她不信!
即便这小皇帝比传闻中聪慧,但大势之下,对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竟扬言能护持师门,未免狂妄。
李明夷嘆了口气,心想终究要用那招吗?他看著黑衣护卫的背影,忽然说:
“离开了朕,没了皇室的帮助,你再难解开身世之谜。这你总该知道吧?”
温染再次停步!
李明夷幽幽道:“你如今是否还常在梦中,见蓝鯨入海?”
温染霍然转身,眸子瞪大,死死盯著他!
“你……怎会……”
“因为朕是皇帝,”李明夷道,“每个大內护卫,身上的任何隱患与疑点,在皇族眼中都不是秘密。”
他本不想在这时候,就透露这段信息。
这涉及到温染的身世之谜……也是当初他攻略涉及对方的剧情线时,得知的背景故事。
温染是个孤儿,被师父紫竹捡到,她在小时候,便常有奇异梦境。
她肯入宫,一是为移花楼,二是想借皇室资源,调查自身谜团。
至今尚无进展。
这信息的来源难以解释,不过,眼下倒可以推諉给皇族內部的调查,反正也没法验证,说谎不怕被戳穿。
“你……知道什么?”温染动容。
“很遗憾,並不多。皇室也不会为了个护卫,耗太多心思。”李明夷说道。
“……”温染失望的模样。
李明夷微笑道:“但皇室的底蕴是你想像不到的,只要朕活著,便答应为你寻找线索,如何?”
“……”
“考虑一下吧,无论为了师门,还是自己。朕的確处境凶险,但只要活下来,对你总是有益无害的。”
温染垂眸。
几个呼吸后,她抬起头,说道:“一言为定。”
答应了!李明夷嘴角微翘。
旋即,就听温染认真地道:“可是,我也无法带你逃出重围。哪怕耗尽內力,也不够。”
这里,终归不是改天换地的玄幻世界。
武道高手,也会被士兵堆死。
西太后已经跑远,追上去也没意义,茫茫旷野,仅凭双腿,插翅难飞。
前方是绝路,后方也是绝路。
这时,大雪又纷纷扬扬落下来,李明夷放眼望去,天色已亮,天地一片皑皑。
城门方向,有星星点点的“蚂蚁”,排列聚集。
那是滯留城外,清晨排队入城的百姓,他们有人是各州府的商贾,有人是走亲访友,或是书生女眷。
此刻,城外的人完全不知晓昨夜城內发生的政变,因此仍遵照城门开启的时辰,从外头的村镇驛站中匯集而来。
而叛军也出城沿著官道搜捕过来。
李明夷站在冷风中,没有回答她,而是低声自语起来:
“我昨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柴承嗣离开了京师,又与太后分开,还能藏身去哪里,而不被找到。”
温染不解地看向他,倾听著。
“我始终想不大明白,但是方才太后將我丟下时,我终於想明白了。”
李明夷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那是他每次攻略游戏,找到突破口时,习惯的微笑。
他伸手,探入怀中,在温染惊讶的目光中,取出了一张柔软的……人皮面具。
“这是……”黑裙女护卫忍不住问。
李明夷抚摸著面具,道:
“这是父皇放在蟹阁二层的东西,他年轻时溜出宫去,为免危险,每次都戴上这只大周皇室宝库中,珍藏的绝品易容面具,只是自从登基后,就很少用过。”
温染一怔,突然明悟,昨晚眾人四散寻找暗门的时候,李明夷悄然取走了这东西。
等等!
她突然想到,皇帝继承了密道,又岂会不知道入口?
却谎称寻不见,支开眾人视线,目的就是取走这宝物?
那时就在计划这一刻?
“我取走它,只是习惯,也是有备无患,想著逃亡路上方便隱藏,而现在是时候了。”
李明夷双手將略带温热的人皮面具揉开,低下头,缓缓將薄如蝉翼的面具覆在自己脸上,严丝合缝。
这件前朝“宗师”级异人打造的面具,几乎完美,融入肌肤后,浑然天成。
李明夷抬起头,看向温染,他的脸孔已不再是柴承嗣的模样,而是属於前世,他自己的样貌,也是这个世界从不存在的一张脸。
他微微一笑,咳嗽一声,略下压了点声线:
“从此刻起,我叫李明夷,柴承嗣下落不明。”
温染看著眼前,从样貌到神態,全然陌生的少年,先是恍惚,继而点头:
“我记住了,那……我们这就往南走?”
李明夷摇头,指了指北方高耸的城门,坚定道:
“不,我们哪里都不走,我们回城里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柴承嗣大摇大摆,返回京城?
当然,促使李明夷做出这个决策的真正原因,並非所谓的“灯下黑”,而是……
“我熟悉的那些人,那些秘密,大都在京城啊。”
李明夷心中低语。
王公贵族,帝王將相,才子女眷,异人武夫,乃至贩夫走卒……打穿了《天下潮》全部剧情线的他,对京城內的一切,了如指掌。
只有回到城內,他才有足够多的牌可以打。
京城才是他的主场,哪怕大颂皇帝也能掰一掰手腕。
温染定定地望著皇帝陛下迎风冒雪,反向朝城门口走去,她沉默片刻,忽然福至心灵,道:
“你难道是故意被太后她……”
李明夷头也不回,风中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若不是我配合,以太后那点力气,怎么推得动我?”
“呵,她想用我引走追兵,独自逃生,我又何尝不是將她卖掉,引走反贼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