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味混杂著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汗味，在第三节课上课铃响时依旧顽固地縈绕在黄世强一行人周围。他们嘻嘻哈哈地回到座位，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皱眉掩鼻，投来嫌弃的目光。

这节是语文课。杨婭和李龙想找点玩的，强行跟黄世强前排的同学换了位置，四个人——黄世强、刘三江、杨婭、李龙——凑成了一片“娱乐特区”。李榆林看著这迅速形成的“差生小团体”，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月眼中则闪过一丝不解和淡淡的失望，她似有若无的印象里，刘三江不该是这样。邵珊依旧没心没肺，和白芮分享著偷偷带进来的糖果，两个女孩像乖猫一样，与后排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课上讲的是《劝学》，语文老师张志军声音沉稳有力，粉笔划过黑板，“青，取之於蓝”的字跡端正清晰。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学问之道，贵在积累与坚持。”

然而，在抽问了几位认真听讲的同学，对他们的回答似乎总不太满意后，他积攒的火气需要一个出口，目光很自然地，习惯性地投向了后排那四个几乎把“不听课”写在脸上的学生。

所有老师对后排这些“老油条”基本上都睁只眼闭只眼，早已放弃了劝导，美其名曰尊重自然规律，此刻，老张无非是想找个由头髮泄一下。

“后面那几个！黄世强！杨婭！李龙！还有新来的那个！”老张的声音陡然拔高，粉笔重重敲在讲台上，“说你们呢！低著头干嘛？课本上有黄金屋啊？啊！”

四人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认真研读课本，一副“我知道错了”的鵪鶉样，唯独刘三江，虽然也低著头，手指在课本上隨意

划拉著，但他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另外三人截然不同的平静，那不是装出来的惶恐或敷衍，而是一种真正的、近乎漠然的无所谓。

老张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份特殊的平静，他话锋一转，直接点名：“刘三江！你起来回答一下，作者写『青，取之於蓝，而青於蓝』，这个比喻说明了什么道理？学习的意义在哪里？”

用意很明显，既是给新来的一个下马威，也是想看看这个看起来有点“愣”的新学生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墨水。

刘三江应声而起，身姿依旧挺拔，面色平静无波。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但言语依旧简练到了极致：“后来居上，学可胜己，说明学习能改变人的本质，意义在於超越与进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分析，直指核心，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甚至带著点……疏离的点评感，不像一个学生在回答课文理解，倒像个旁观者在冷静地评判。

王月原本有些失望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这语气，这精准到近乎冷酷的概括……希望似乎又回来了？眼前这个刘三江，或许真的和那些模糊记忆碎片有所关联？

课堂继续，老张对刘三江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让他坐下。然而，后排的“娱乐活动”並未停止，反而升级了——课桌下开始了无声的斗地主。

或许是牌局太过激烈，杨婭摸到一手好牌，激动之下没控制住音量，一声清脆的“王炸！”脱口而出！

“噗——”

全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老张的脸彻底黑了。他放下粉笔，目光沉沉地投向那个角落，沉默了足有十几秒，空气几乎凝固，最后，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刘三江。

“刘三江！”老张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我让你好好听课，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跟黄世强、杨婭他们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啊？將来都是社会上的废材！你刚来，我看著你还有点不一样，怎么就这么自甘墮落？把我的话当放屁，你是怎么做到的？！”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劝导的內容远远超过了批评，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这节课立马从荀子劝学变成了老张劝学，然而，冗长的说教占用了太多时间，还没等他发挥完毕，下课铃声不识趣地响了。

老张一口气憋在胸口，脸色铁青，最终只能愤懣地將手中半截粉笔往讲台上一扔，抓起课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中午十二点，吃饭时间到。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嗷嗷叫著冲向食堂。

黄世强大大咧咧地勾著刘三江的肩膀，和杨婭、李龙等五六个人有说有笑，走在人群前列。他们身上还带著玩闹后的汗味和一丝未散尽的烟味，自成一股张扬的气场。

王月和李榆林，邵珊和白芮四人牵著手，远远地跟在后面。

“那个刘三江，感觉好奇怪。”李榆林低声道，“上课回答问题时明明很……犀利，怎么一下课就跟黄世强他们混得那么熟？”

“可能男生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吧？”白芮眨巴著眼，不太理解。

王月看著刘三江挺拔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背影，轻声说：“他好像……在刻意模仿，或者，根本不在乎。”她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更浓了。

吃完饭，学生们回到教室午休，有人去操场活动，更多的人选择趴在课桌上小憩。

黄世强显然精力过盛，拉著刘三江和李龙要去打篮球。李榆林选择在教室睡觉，邵珊则被王月拉著，说是去散步消食，实则两人悄悄来到了篮球场边，远远观望。

球场上，几个外班的学生正在热身，看到黄世强一行人，打招呼道：“强哥，这就是你们班新来的？看著挺文静啊，会打不？”

刘三江依旧是標誌性的点头：“会。”

比赛开始，谁也没想到，刘三江一上来就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李龙好不容易抢到球，正准备组织进攻，刘三江却突然从斜刺里衝过来，动作快得惊人，直接从李龙手中把球抄走！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在三分线外站定，手腕一抖——

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全场寂静。

李龙瞬间破口大骂：“臥槽你大爷！刘三江你特么抢队友的球？！”

场外围观的杨婭和白芮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背过气去。

黄世强也乐得不行，一边笑一边上前拦住要衝上去理论的李龙：“行了行了，至少球进了不是？哈哈，比你那歪把子投篮准多了！”他拍著李龙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李龙气得脸色通红，重重地嘆了口气，强压下怒火。

比赛继续，王月在一旁看著，將刘三江刚才的行为理解为这个年纪男生普遍存在的、略显笨拙的“求偶思维”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出风头，试图吸引异性注意，哪怕在女生看来有些可笑甚至尷尬，但这或许就是青春期中学生单纯又直接的表达方式。

第二场，战况激烈。黄世强被人盯防，运球有些踉蹌，眼看球就要被对方抢断，就在这时，刘三江又动了！

他快速衝过来，对方以为黄世强会传球给空位的队友，严阵以待。结果，刘三江的目標依旧是黄世强手中的球！他比对方抢得更快、更猛！

四五个人瞬间挤作一团，靠身体对抗爭夺那个橘红色的篮球，本来对方仍有很大机会从刘三江手里把球反抢回来。

但刘三江这种“六亲不认”、连自己队友都抢的行为实在太过奇葩，导致对方几个球员憋不住，当场捂肚子笑场，战斗力瞬间清零。刘三江趁机轻鬆起跳，一个简单的打板，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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