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惊蝉  拳峰之下,山海之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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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千户一边隨意翻开一本书册,一边说道。

“和赵百户,含糊其辞即可。前几日,你不是有暗线匯报,那倭贼头目请来了日本的阴阳师么,传的邪乎的很,据说他下可通妖物,上可通鬼神?”

“是!不过,我大明各地自有香火庇佑,他一个日本阴阳师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我们这儿的刘祝公曾经还是......”

陈铁话说到一半,胡千户就摇了摇头。

“咱们那个刘祝公,是个好人。可好人,靖不了海,更挡不了倭。如果我没猜错,倭寇这次折腾的这一回,为的就是刘百桥。”

胡千户把手中的书递给陈铁,封面上则是《靖海县山水志》几个大字。

“你好好看看,等刘百桥死了,庙没了。那阴阳师和这上面记的那东西,就足够那些大人物们肉疼了。”

书中,在几根线条和些许墨跡的勾勒下。一只臂生斑纹的凶厉老猿跃然纸上。

单单是看此画像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陈铁顺著看下去。

“山中袁公,喜食人脑。逢月晦之夜,以长臂探窗,取人脑髓而食,悄无声息,唯留颅上之孔。遇壮丁持械相抗,则掷巨石如弹丸,尽数屠之。村落经其所过,十不存一。”

“元末,闽粤共四十九位天后庙祝,以人丹为引,集妈祖香火之力,镇压其于靖海崇山之中。”

陈铁看著窗边那位颇具书生气的胡千户,一股恶寒袭来。

都说胡千户早年追隨总兵刘显从江西来到福建,有“携刀书生”的美誉。

但,谁又知。

书生硃批一点墨,城下白骨一川错。

......

一番风捲残云后,老猿的脑髓已被吃尽,还余下部分猿肉。

刘百桥起初觉得噁心,但见林妄一口接一口吃得认真,竟也被勾起食慾,跟著吃了几口。

猿脑与肉一入口,他立刻觉察出不同,並非力气骤復或伤口癒合,而是胸腹间那早已乾涸如枯井的气血,竟似被滴入了一点水。

虽只一丝,流动缓慢,却真切地在动。

他低头看自己握刀的手。

指节寒意稍退,掌心麻木渐散,胸腹那口气也不再似漏风的破囊。

对常人而言,气血易损难养。对他这般负伤难练的武夫更是如此。

此刻气血虽微,却像快塌的墙被临时塞进几块硬砖,虽仍残破,至少暂不至倾覆。

若几日內將这老猿吃完,他甚至有望恢復至两三年前的状態。

只是……

“这猿肉猿脑確是宝物,能补我气血。”

刘百桥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林妄。

“但杀这畜生你用掉了保命符咒,今夜杀局也是我牵连你进来。我不能再吃了。”

他状態回升肉眼可见,话音中气亦足了些,林妄自然听得明白。

不过林妄年方二十,旧疾已愈,气血正盈,虽比不得王虹燕那般习得桩功的武人,却远胜普通人。

身上的伤口,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这猿肉於他,除却果腹並无大益。

“你留著吧,我吃了也没用。”

林妄抹了抹嘴角,语气隨意。

“我只要它臂上那根筋便够。”

原本他还在为“百年猿臂筋”这翻子钓蟾功的药引发愁,未料刚入此方山海,这等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就送上了门来。

“多谢。”

见林妄推辞,刘百桥只是点了点头轻咬嘴唇,没再多说什么。

林妄把倭刀刀在石上磕了一下,蹲到猿尸旁边,沿著肩胛下刀。

老猿的皮肉极紧,筋则更紧一分。

刀口进去像切旧牛皮,往里走一寸,要靠手腕一点点拧。

林妄顺著骨缝剖开,臂筋露出。除了血色外,还带点青灰,油亮,贴著骨走,一拉就绷。

他把这条筋从头到尾扯出来,绕了两圈,用布缠紧,放到身边。

翻子钓蟾功上写的很明白了,內劲为基,药石为引,气血自生。

通三关后,练內劲,这是个辛苦活儿,看天赋,也看努力。

气血生出之后,精炼凝实,不断壮大,也一样得靠自己练。

唯独这药石的说法,秘籍里单独提了一嘴。

“药引陈久者,其力愈醇。盖岁月所萃,精华內蕴,如酒之愈陈愈冽。其所引气血,亦愈精纯也。”

根据这老猿的自述,这臂筋起码两百年了,效果总归要更好一些吧。

林妄一边取筋,嘴里也没閒著。

“老刘,今晚都这样了,你也別藏著掖著了,不如和我说说,你到底算哪门子庙祝?”

刘百桥靠墙坐著。

慢慢咀嚼后又把猿肉咽下去,过了会儿,才开口。

“其实,这也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普通人不知道罢了。”

刘百桥无奈摇摇头。

“你知道,我们大明,一年要花多少银子去修缮那些道观,寺庙么?”

林妄手上没停。

“不知道,但我只知道,大明很穷。穷到卫所军人们,得去偷,得去抢,得去变成倭。”

“穷归穷,真要花的时候,也捨得花。不然你以为这庙里牌匾上的『敕建』是怎么来的?”

刘百桥继续说道。

“我们东南沿海的香火,供的是妈祖娘娘。自然是靠娘娘保我们平安,压制崇山中的妖邪之物。而中原內陆,要么供佛祖,要么供三清,花的钱,要比我们这里多的多。”

“那那些庙里的和尚道士,也会刀法?”

林妄的眼中露出一丝调侃的味道。

“林兄弟,你就別取笑我了。”

刘百桥露出一丝苦笑。

“我这点微末本事,若放在从前,或许还算个人物。可如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我受的是大伤,根基已损,能守住这小庙,靠娘娘余荫庇护一方平安,已是侥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咱们福建多山临海,香火供奉妈祖,镇的是这一隅的妖祟风浪。可中原腹地,那些敕建的大寺名观,里头的坐镇的人物,都是远强於我的高手。”

“那些人,才是朝廷真正愿意花大银子养著的『根』。他们镇守的是大明的气运脉络,应对的恐怕也不是寻常山精野怪。平日里,几乎从不出手。”

他望向庙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见遥远中原那些巍峨殿宇的影子。

“我这样的,不过是因著同乡之谊,又因公受伤,才被安排回来,守著这么个小地方,了此残生罢了。”

林妄已將那青灰油亮的臂筋完全取下,正用布细细擦拭刀刃。

他听著刘百桥的话,手上动作未停,只是脸上若有所思。

大明,大明。

不管是哪个世界,不管是什么歷史。

终究还是那一小撮人的天下啊。

ps:甲流了,贼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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