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码头疑云  国术革命者:黄花岗开始拳镇诸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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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桂生隱藏在黑暗中,顺著半人高的芦苇和蒿草悄悄地摸到了码头的边缘。

火把和煤油灯在他身后摇曳著,码头上的一座座鱼栏在昏暗的光线和淅淅沥沥的雨中充满了戾气。

渔网、鱼篓被粗暴地翻捡得一片狼藉。哭喊声、爭辩声、呵斥声、孩童的惊哭声混杂在淅沥雨声中,將原本寧静的深夜码头搅得一片混乱。

空气里鱼腥味、水汽和无形的紧张混作一团。

带队的清兵外委千总按著腰刀,一脸阴沉地呵斥著,“吹什么吹?以为吹了『嗶嗶』叫嗮(上)人来,老子就怕了你们这班臭疍佬(疍民)?”

他骂骂咧咧地踢著脚下的渔网。

而那些清兵则是拿著刀枪和杂乱的鸟銃火枪在各个鱼栏中翻检著。

“內鬼!消息走漏得如此之快?”梁桂生心底渗出丝丝寒意。

师兄的担忧成了现实。

內鬼不仅知道最初的接头点,甚至连这备用的水路转运点也遭到了严密监控。

但看这架势,清兵像是在进行拉网式的盘查,而不像是精准的抓捕。

“他们不確定具体是哪个鱼栏,哪个人。

或者说,那內鬼的级別,还不足以接触到『鹤鸣』的真实身份?”

现代的逻辑分析能力在此刻飞速运转,给了他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凶神恶煞的清兵,落在“永发”鱼栏的招牌下。

那里,衝突尤为激烈。

几个渔民打扮的汉子正激动地与一个带队哨官模样的清兵爭执,推搡间,鱼篓被打翻,湿滑的鱼获撒了一地。

几条倒霉的鱼儿在湿滑的地面挣扎跳动。

而吸引梁桂生注意的,是爭执圈外,两个被另外两名清兵扭住胳膊的年轻男子。

这两人作洋学生打扮,穿著湿透的西装,梳著分头,虽身被扭住身体,钢刀加身,却毫无惧色。

其中一人面容清雋,声音激越:“……今日我辈学子,见尔等肆意妄为,扰乱民生,仗义执言,何罪之有?!”

另一人年纪稍轻,语气更冲,直接呛声道:“……依的哪条大清律例?拿出来看看!

无凭无据,搜查民產,与匪类何异?搜查逆匪?我看尔等行径,与滋扰乡里、鱼肉百姓的匪类何异?

阻人生计,坏人家当,这就是朝廷的王法吗?”

字字句句,引经据典又夹枪带棒,懟得那带队哨官面红耳赤,只会反覆咆哮:“反了!反了!一看就是乱党做派!抓起来,统统带回去。”

码头上那些渔民们则大声叫好起鬨,跟著两个洋学生用各色土语斥骂著那些清兵。

混乱,是最好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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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桂生立刻闪出,趁所有人目光被这两个洋学生吸引,迅速將饼箩塞进旁边堆放废弃缆绳和破木箱的角落,用散发著腥臭的烂渔网草草掩盖。

隨即,他压低隨手捡来的破斗笠,混入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仿佛自己本就是其中一员。

梁桂生一边装作义愤填膺地附和著渔民起鬨骂人,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鱼栏內部。

“永发”鱼栏的招牌下,一个穿著绸布短褂、管事模样的精干中年人正站在鱼栏柜檯后,面色沉凝地看著门口的骚动,手指“噼噼啪啪”地敲打著算盘珠子。

並不是算帐,而是似乎有某种规律。

这人正是永发鱼栏的管事,黄宝珊。

梁桂生慢慢挤了过去,趁著外面一声更大的吵闹声掩盖,他靠近柜檯,手指看似无意地在湿漉漉的柜檯上敲击出三长两短的节奏。

同时压低声音,用带著特定韵调的粤语低语:“风大雨大喔!掌柜的,你这里是三尺六(洪门隱语:秘密会所)?”

他上来就用洪门內部隱语试探。

黄宝珊敲打算盘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打量了一下樑桂生蓑衣下隱约可见的劲装和尚未洗净的血污。

他手下不停,低声道:“对面不相逢,恐畏半天风。”

梁桂生忙答道:三八二十一,合来共一宗。

黄宝珊立刻跟上一句问:对面不相逢,今日初相逢。

梁桂生答:不问自然知,各人有道理。

这是正宗的洪门海底隱语相逢试探诗。

一般的低级洪门子弟或者堂口不正宗的人决难说出来。

黄宝珊微微一笑,道:“你来早了!”

“关关日影月朦朧,天地人心尽向东,金鸡报晓扶明国。吐出明珠万里红。”梁桂生不慌不忙以“来得早诗”回答。

黄宝珊听得后,突然撤步,脚尖著地,脚跟离地,吊起左脚,曲右膝,右手成拳,左手成四指撑天掌状,提至右胸前腋下,再一齐堆出,拱手顶礼。

这是洪家拳起手式中有名的“拜謁桥手”。

这不是黄宝珊要和梁桂生比武,而是通过拜謁桥手的姿势,表明自己的路数,也是要对方用应该对答的方式来回答。

梁桂生愣了一愣,他立刻低声答道:“武艺出在少林中,洪门事务我精通,洪拳能破西韃子,万载名標第一功。”

然后,两掌伸出连连摇动,道:“不要爭斗,不要爭斗。”

他这个意思不是他们两个不用打,而是问黄宝珊要不要打官兵,这是洪门特定的手势和暗语。

黄宝珊鬆了口气,摇了摇头,笑道:“新到的西江鯇鱼倒是肥美,客人要几斤?”

暗號对接无误!

“钱师兄让我来的,『山货』到了。”梁桂生语速极快,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外面那两位学生……”

“不必管他们,黄鹤鸣、杜凤书他们两个兄弟自有脱身之法。东西呢?”黄宝珊打断他,语气急促。

梁桂生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那个堆放废弃缆绳和破木箱的角落。

黄宝珊微微頷首,对身边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一句。

那伙计立刻悄无声息地过去,迅速將饼箩取出,转入內堂。

任务的核心部分,终於完成了一半。

梁桂生稍稍鬆口气。

“东海十六沙,泗利堂的人投了李准,告密……小心自己人……”黄宝珊眼光看向黄鹤鸣和杜凤书,声音低而含混,但梁桂生已经听了个明白。

东海十六沙……泗利堂?!

作为洪门子弟,他太清楚这地方。

香山县(今中山)三角镇那边,西江口泥沙冲积而成的沙田区,水道纵横,龙蛇混杂。那里啸聚著不少掛靠洪门旗號、实则独立营生的杂滥小堂口和疍民。

而泗利堂,正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股,控制水道私运,人马逾千。

这样一个扎根底层的江湖堂口,竟然会投了广东水师提督李准?!

而那个“自己人”……

一股寒意,从梁桂生尾椎骨沿脊柱飞窜上天灵盖。

这不再是模糊怀疑,而是指向明確的毒蛇,是洪门內部的告密者。

他不仅存在,更可能来自这个投靠官府的泗利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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