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风起前夕疑云生  国术革命者:黄花岗开始拳镇诸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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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斜阳,勾勒出他清秀侧脸的轮廓,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浓重忧思与刻骨柔情。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砸在粗糙的纸面上,迅速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於落笔。

笔尖行走得很慢,每一划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著难以言喻的沉重。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別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

梁桂生默默站在不远处,看著那熟悉的字句通过林觉民的笔,一字一句地流淌出来,仿佛能听到他心碎的声音。

那不是文字,是滚烫的血,是撕裂的魂,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在向挚爱做最后的、最残忍的告別。

方声洞默默地別转过脸,拉著梁桂生朝外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杜凤书猛地將笔掷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起头,紧闭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要將那翻涌的悲愤强行压下。

片刻后,他重新拾起笔,铺开新的信纸,笔走龙蛇,字跡狂放如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內心。他写下的不仅是给家人的嘱託,更是一个书生报国的最后吶喊。

黄鹤鸣则安静得多。

他只是默默地写著,偶尔停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借著灯光痴痴地看上一眼,照片上是他年轻的已经怀孕的妻子。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著照片上的人影,眼中是无尽的眷恋与不舍,隨即又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更加用力地书写起来,仿佛要將所有的爱与牵掛,都灌注到这最后的文字之中。

梁桂生知道歷史书上冰冷的记载,知道他们大多数人三日之后的归宿。

但亲眼见证这赴死前夜的寧静与壮烈,亲眼看到那些名字如何与鲜活的生命、具体的悲欢一一对应,这种直面鲜血与牺牲的衝击,远非任何文字所能形容其万一。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悲愤与吶喊。

仿佛是为了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方声洞没话找话。

“说起来,三日后举事,弹药补给至关重要。幸好香港那边的最后一批枪弹,由陈镜波兄冒险运抵,已分发下去,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陈镜波?”梁桂生心中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状似无意地追问,“就是那位负责水路运输的陈同志?我听闻他前几日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方声洞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是啊,听说在谷埠出了点事,被清狗盯上,好在有惊无险,已经被同志们设法营救出来了。这次多亏了他,不然我们真要捉襟见肘了。”

语气中带著庆幸,显然对陈镜波並未起疑。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梁桂生遍体生寒。

李福林的江湖传言,与方声洞口中的“营救出来”相互印证,陈镜波被捕又获释之事,恐怕是真的!

一个负责核心军火运输的同志,在起义前最关键时刻,於烟花之地暴露身份被捕,隨后又迅速被“营救”出来……

这整个过程,充满了太多不合常理的巧合和疑点。

清廷缉捕营何时变得如此“讲规矩”,收了钱就放人?

李准会如此轻易放过一条可能牵出革命党整个运输线的大鱼?

可怕的念头钻入梁桂生的脑海:这会不会是李准的“钓鱼”之计?

故意放回陈镜波,甚至可能已將其策反,利用他传递假消息,或是在起义最关键的时刻倒戈一击?!

越想,梁桂生越觉得脊背发凉。

歷史的惨败,难道不仅仅是因为敌眾我寡、准备不足,更因为內部早已被钉入了一颗致命的钉子?

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此事关乎数百同志的性命,关乎起义的成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必须立即警示黄兴。

“方兄,我有些急事需立刻面见克强先生!”梁桂生匆匆对方声洞说了一句,不等他回应,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向一间最宽阔的厢房走去。

他知道黄兴此刻必定在最里面的房间,与胡汉民等核心领导人进行最后的部署。

他顾不得礼节,径直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內烟雾繚绕,黄兴正伏在桌上,对著一张广州城地图指划,胡汉民、陈炯明等人围在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被突然闯入的梁桂生打断,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桂生?何事如此慌张?”黄兴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

梁桂生反手关上房门,快步走到桌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黄兴,语气急促而低沉:“克强先生,桂生有要事稟报!事关起义成败,关乎数百同志生死!”

黄兴眉头紧锁:“讲!”

“我怀疑我们內部有奸细!”梁桂生一字一顿,石破天惊。

“什么?”陈炯明霍然站起。胡汉民手中的铅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梁桂生將在新会听李福林所言,以及刚才向方声洞求证关於陈镜波的情况,连同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

“……陈镜波负责军火运输,知其路线者寥寥。他偏偏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被捕?李准为何能如此精准拿人?此疑点一!”

“其二,我方重要运输负责人被捕,按常理应立即启动应急机制,切断其所有知情环节,严防泄密。

为何我们反而在积极运作『赎买』?是谁在主导此事?

赎买消息为何能传到新会李福林这等外围会党首领耳中?这不合常理!”

“其三,联繫之前我多处机关被迅速捣毁,香港军火船被迫弃货……这一连串打击,时间点如此紧凑,目標如此精准,若说没有內鬼通风报信,我绝不相信!

而陈镜波,他身处运输要害位置,知晓诸多机密,他的『被捕』,时间点恰恰在这一系列破坏发生之后不久,这难道是巧合?”

梁桂生的目光锐利如刀,严厉地盯著黄兴:“克强先生,我怀疑陈镜波並非简单被捕,他极可能已经叛变,甚至本就是李准埋下的钉子!

所谓的『被捕』和『营救』,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是为了让他能重新获得我们的信任,或者在起义最关键的时刻,从內部给我们致命一击!”

黄兴起初听著还有些疑惑,但隨著梁桂生抽丝剥茧的分析,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有青筋隱现。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你所言当真?陈镜波……他……”

黄兴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他並非没有怀疑过內部有问题,但一直无法確定目標。

梁桂生这番逻辑清晰、直指要害的分析,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许多之前无法解释的疑点,此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快!”黄兴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嘶哑,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怒。

“立刻去查,查是谁在主导营救陈镜波!

查陈镜波被捕前后的所有细节,所有与他有关的联络点、人员,立刻转移、更换。

快——!!”

室內的其他几位骨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顿时一片譁然,人人色变。

“……克强先生,”梁桂生最后沉声道,“陈镜波此人,恐已不可信!

若他已被李准收买,届时起义,我军部署、弹药储备点、甚至各路人马集结地,都可能已在其掌握之中。此乃生死大患,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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