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寧。

泥泞的地面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死侍的血，还是混血种的血。

“咳……咳咳……”

源稚生跪倒在泥水中，手中的蜘蛛切已经断成了两截。

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鲜血正隨著呼吸不断涌出。

在他对面，源稚女——或者说风间琉璃，正仰面躺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的胸口插著那半截蜘蛛切。

“哥哥……”

源稚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气流擦过喉咙带出细碎的气音。

隨著王將梆子声的停止，那个疯狂的恶鬼终於退去，只剩下那个一直想要回家的小男孩。

“你不是……要向王將復仇吗？”

源稚生艰难地爬过去，在泥泞中拖出两道血痕。

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要去擦弟弟脸上的泥点。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难看啊……”

两人的手在泥泞中无意识地触碰在一起。

没有仇恨，没有杀戮，两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靠在了一起。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深山里的小镇，两兄弟挤在破旧的被炉里取暖。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阴影中传来，切断了这份悲凉。

赫尔佐格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著那种狂热的笑容，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並没有看向地上的两兄弟，甚至没有看一眼这满地的尸体。

只是恭敬地退后半步，对著身边那个戴著兜帽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您醒来了，大人。”

兜帽缓缓落下。

露出一张布满裂纹的脸，以及一头在无风的深井中肆意飘散的灰红色长髮。

唐可可右脸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隨时会崩解脱落，裂隙下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地壳裂缝下翻涌的熔岩。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燃烧的金色漩涡。

“唐……可可？”

不远处，正在给凯撒包扎伤口的楚子航猛地抬起头，黄金瞳剧烈收缩。

此刻那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体內的龙血都在战慄。

那既非混血种，亦非龙王。

唐可可並没有理会楚子航的呼唤。

她只是轻轻拂去了袖口的灰尘，动作优雅。

“你的礼仪太差了，赫尔佐格。”

她的声音重叠著无数种音调，如万千金属薄片同时震动，冰冷而刺耳。

“把客人弄得这么脏……这就是人类的待客之道吗？”

赤红色的光幕以她为中心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

嗡——

凯撒和楚子航膝盖一软，跪倒在泥水中，周围嘶吼的死侍也像被抽去了脊骨，瘫软在地。

言灵熄灭了。

那是概念上的“燃烧与剥夺”。

唐可可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下一秒，空间发生了错位。

赫尔佐格、濒死的源氏兄弟，以及她自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红井的最底部——那个原本应该用来囚禁神的深渊。

“大人，圣骸呢？”

赫尔佐格看著空空荡荡的井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按照计划，圣骸应该在这里孵化……”

“急什么。”

唐可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等。”

话音未落。

原本平静的虚空忽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裂缝中射出，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红井。

在那光芒之中，绘梨衣凭空出现。

她戴著惨白面具，身形虚幻，繁复的十二单上布满了黑色的咒文。

轰隆隆——

隨著她的出现，外界的天空瞬间变了顏色。

原本漆黑的夜空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无数黑色的“雨点”开始落下。那是高天原梦境中溢出的“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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