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殿下圣明! 大唐求生指南!
他长吐一口气,將翻涌的怒意压下,声音压得低而沉缓,一字一句问道:
“如此说来……倒是孤错了?”
“殿下圣明!”
陆玄俯身长揖,声调清朗而恳切:
“昔者赵有廉颇,负荆请罪於藺相如,將相遂和,赵国以安;齐有威王,詔令『面刺寡人者受上赏』,期年而邦大治。”
“古之贤主明君,非无过也,贵在察过而能改,闻善而能徙。”
他略顿,抬目望向李建成,目光澄澈:
“今殿下闻臣言,不罪臣之直,反自省其虑。殿下此怀,已有明主之象!大唐万年,殿下万年。”
语罢,陆玄再度深深一礼。
懟不死你!
好在廉颇、齐威王这两段典故都是语文课本里有的,感谢国家,感谢九年义务教育。
李建成听著陆玄这一大段引经据典的应对,太阳穴突突直跳。
孤那是在问你话,何曾承认自己错了?!
这该死的陆玄……
听著对方一句句將自己往“明君自省”的高台上捧,李建成只觉得像生吞了只苍蝇那般难受,却偏又不能发作。
难道要当场骂回去,坐实自己是个听不得諫言的暴君?
他咬了咬牙,按下心头火气,转而沉声道:
“罢了,不过孤还听闻,明微昨日去了常何將军的军帐房?”
“何人所言?真乃小人行径!”
陆玄当即扬声,语带愤然,不等李建成接话,他紧跟著又道:
“然此事確凿,臣本也欲向殿下稟明。却不料竟有这般小人,抢先暗中传话,意图挑拨臣与殿下之情谊!”
他神色凛然,言辞愈厉:
“其用心之险恶,心计之歹毒!专以阴私窥探为能,以离间君臣为乐,此等魑魅之举,徒损殿下知人之明、用人之智!”
李建成每听一句,脸色便沉下一分。
好,好得很啊,陆明微!
字字骂的是小人,句句刺的却是孤用耳目监视、猜忌臣下之举!
若非还要借你清查军中、离间二郎,此刻便该將你拖出去斩了!
罢了。
任你逞这一时口舌之快。最好別教孤抓住半点错处!
他握著长柄木勺的手微微发颤,顺势將茶汤倾入盏中,藉以掩饰眉宇间的怒意。
陆玄抬眸偷瞥一眼李建成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扬。
这一通明讥暗讽组合拳骂下来,纵使气不死你李建成,也得让你难受一段时间。
事成矣。
经此一闹,李建成必会更严密地监视自己……这样再和常何说自己是秦王密探之时,就更容易相信了。
说不定李世民还能看出来自己这是在自保。
李建成见陆玄唇齿微动,似欲再言,当即截住话头:
“够了。那告密之人,孤已处置了。”
李建成强按下心头要將人烧成灰的火气,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仍透出一丝生硬:
“明微不必再虑。孤……断不会相信,此等小人之话。”
“殿下圣明!”
陆玄这一声高呼倒是发自肺腑。
就爱看这位太子明明气炸了肺,却还得强行维持风度的模样。
李建成听著那近乎嘲讽的“圣明”二字,將盏中茶汤一饮而尽,茶盏落案时发出一声轻响:
“都查到些什么?”
“常何將军贪墨军需,数目甚巨,伏请殿下明鑑。”
陆玄从袖子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帐本,双手举过头顶,递了过去。
李建成伸手一把拽过,目光扫过纸面,眉心渐锁。
片刻后,他忽地扬声,语气斩钉截铁:“常何將军未曾贪墨。这些皆属孤平日赏赐,桩桩件件皆有来处可查。”
说罢,他朝远处侍立的刘內侍招了招手:“將此帐册拿去,处理掉。”
李建成在处理掉三个字上咬得又重又缓。
刘內侍何等机敏,眼波微转即已会意。
趋步上前,恭恭敬敬接过那册子,动作轻巧得如同捧著一碰即碎的薄冰:
“奴明白。定会为殿下……妥善处理。”
李建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回陆玄脸上:
“今日之事,明微只当从未查过。待东宫帐目清查毕,再去见常何將军时,顺口提一句便是。”
他不能亲自去见常何,尤其在没有公务由头的情形下。那会惊动二郎,甚至连父皇都会被惊动。
玄武门守將。
自己,二郎都不会明面上去接触。
这是规矩。
到底还得借这滑头的手……也罢。
待大局落定,正好用常何与陆玄两颗人头,来填平军中积怨、铺开改制之路。
也算是……物尽其用。
陆玄听著李建成这番话,再瞥见刘內侍那副慎之又慎的神態。
心下顿时雪亮,这哪里是要“处理掉”证据?
分明是要將这份帐册牢牢攥在手里,留待日后清算!
常何啊常何,幸好你並非真心为李建成卖命。
否则,遇上这般表面称兄道弟、暗地里却留足把柄的上领导……
嘿,著实令人心寒。
不过……这般局面,若是操纵得宜,反倒能令自己的“秦王细作”身份,在常何眼中显得更加確凿无疑。
“臣,明白。”
陆玄垂首应声,姿態恭顺如常。
“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