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扫过黄毅和张铁柱，声音沉缓有力：

“你们只想著让大伙儿屯粮活命，可曾想过，这消息一旦在村里、在四里八乡传开，会捅出多大的天窟窿？！”

“第一，人心惶惶！

十里八乡的农户，要是都知道今年要绝收，粮价要飞涨，你猜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会疯了一样去抢粮！粮店那点存粮，够几个人抢？

到时候，为了一口吃的，邻里乡亲，怕是要打破头！”

“第二，粮商闻风！

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粮商，只要嗅到一丝恐慌的气息，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立刻囤积居奇，坐地起价！原本可能涨三成的粮价，转眼就能翻上一番、两番！

到时候，別说你们凑的这点银子，就是砸锅卖铁，也未必能买到几斗救命粮！”

“第三，匪患必起！

这世道，饿疯了的人就是最凶狠的豺狼！

消息传开，恐慌蔓延，那些藏在山沟里的土匪流寇，岂会放过这趁火打劫的天赐良机？

他们必定下山，烧杀抢掠，专抢粮多的地方！咱们村，首当其衝！”

“最后，官家问罪！”

陈厚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深深的忌惮，“你们以为官府是瞎子聋子？

这么大的恐慌，这么大的乱子，源头若是查到咱们清河村，说是咱们散布谣言、扰乱民心、引发骚乱……

到时候，官府为了平息事態，第一个要拿来开刀祭旗的，就是咱们整个村子！轻则枷锁加身，重则...哼！”

老村长一番剖析，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层层剥开了“好心”背后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他最后重重嘆息一声，疲惫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的本心是好的，想救大伙儿的命，可有时候，好心...也会办成天大的坏事！

这消息，就是一个滚烫的火炭，捂在咱们自己手里，或许还能想法子慢慢周全。

若是扔出去，那就是燎原的烈火，烧死的第一个，就是咱们自己！听明白了吗？管好自己的嘴！”

“可...可要是不说，那...那得有多少人活活饿死啊！”

张铁柱一双铁拳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仿佛那饿殍遍野的惨景已然浮现在眼前。

“唉...”

老村长陈厚德长长嘆息一声，那嘆息沉重得如同压在心口的磨盘。

他伸出枯瘦的手，用力拍了拍张铁柱那宽厚却紧绷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硬如磐石。

他的声音带著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柱子啊，这世道...乱了。

能把自家门前的雪扫乾净，护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人不冻死饿死，就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至於其他...那是官府该操的心，不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能扛得动的担子！”

他浑浊的老眼看向远方，语气不容置疑：

“你且放宽心，老朽这把老骨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断不会让咱们清河村的人饿死在我前头！

旁的...莫问，莫管！听清楚了吗？这事，到此为止，烂在肚子里！

屯粮的事，自有老朽去张罗，你们...莫要再插手，也莫要再提了！”

张铁柱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翕动著还想爭辩，却被身旁的黄毅一把按住了胳膊，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即將出口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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