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二十一章 嚇唬金宝,拜访尚云祥  民国:戏子?请叫我武道宗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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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嚇唬金宝,拜访尚云祥

雨后的北平,空气里透著股子好闻的土腥味儿。

胡同口的石板路上,积水倒映著灰墙灰瓦,几只不知谁家养的白鸽子,“扑稜稜”地落下来饮水,红爪子踩碎了一汪清亮。

陆诚没急著换那身溅了泥点子的月白长衫。

他回了后院,也没惊动正在练功的徒弟们,只是在那把太师椅上坐下,顺手拿起了旁边桌上放著的一把紫砂壶。

茶早凉了。

但他也不嫌弃,仰脖灌了一口。

凉茶入喉,激得人一激灵,却把心里那股子因为“悟道”而有些飘忽的念头,给硬生生拽回了这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

“师父,您这是————”

顺子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盆刚炸好的“咯吱盒”,那是老bj的吃食,绿豆面做的,炸得金黄酥脆。

一见师父这身打扮,尤其是那摆角上的几个泥点子,顺子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师父那就是神仙般的人物,哪怕是杀人,身上都不带沾血的,今儿个怎么————有点狼狈?

“没事,刚才走得急,溅上的。”

陆诚摆摆手,隨手捏起一块咯吱盒,扔进嘴里,“嘎嘣”一声脆响。

“嗯,老刘这手艺见长,这绿豆面发得好,透著股子豆香。”

顺子更懵了。

师父这是咋了?

以前吃东西那是细嚼慢咽,讲究个“食不言”,今儿个怎么跟个刚下工的力巴似的?

陆诚看出了顺子的疑惑,笑了笑,也没解释。

他是在“养气”。

养那一股子“人味儿”。

韩老爷子的话点醒了他,要想入化劲,就得先把自己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拽下来,重新做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只有懂了人间冷暖,这身皮肉,才能真的“活”过来。

“去,把陆灵那小子给我叫来。”

陆诚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还有,把老索头和佟爷也请来。”

“得嘞!”

不一会,后院的练功场上。

陆灵,也就是之前的那个小乞丐,正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

这孩子刚进府没几天,身上虽然换了乾净衣裳,但那股子长期挨饿受冻养成的怯懦劲儿还没散。

尤其是看著面前那一脸横肉的佟三斤,和那个瘦得跟骷髏似的老索头,他更是嚇得两腿打颤。

“师、师父————”

陆灵小声叫道。

“怕什么?”

陆诚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摺扇,指了指面前的一个特製的木架子。

那架子不高,但构造很奇怪,像是好几个圈套在一起,看著就像是个刑具。

——

“这叫缩骨架”。

“”

陆诚淡淡道。

“你天生通臂”,骨头缝比常人宽,韧带比常人长。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让你天生就是个练武丑的料。”

“但光有天赋不行,得练。”

“陆灵,你想不想以后在戏台上,像那个孙悟空一样,翻江倒海,无所不能?”

“想!”

陆灵眼睛一亮,声音虽然稚嫩,却透著股子狠劲儿。

“那就上去。”

陆诚指了指架子。

“让索爷爷给你盘盘道”。

老索头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著股子江湖艺人的狡黠和残忍。

他走过去,那双乾枯如鹰爪的手,在陆灵身上捏了捏。

“小子,忍著点。”

“这缩骨功,第一步叫卸”,第二步叫盘”。”

“把你这身骨头拆散了,再重新装回去,装得比以前更活,更灵。”

“咔嚓!”

话音未落,老索头猛地一发力。

陆灵的一条胳膊,瞬间就被卸了下来,软绵绵地垂著。

“啊—!!”

陆灵惨叫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闭嘴!”

佟三斤在旁边一声暴喝,手里拿著个浸透了药酒的棉布糰子,直接塞进了陆灵嘴里。

“叫什么叫?劲儿都散了!”

“这是给你开骨缝”呢,这药酒是宫里的秘方,能渗进骨髓里,把你那点僵劲儿给化了。”

佟三斤一边说,一边拿著药酒在陆灵的关节处使劲揉搓。

那力道大得惊人,搓得陆灵皮肤火辣辣的疼,像是著了火。

陆诚就在旁边静静地看著,眼神平静。

他不心疼吗?

心疼。

但这世道,你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

这孩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点苦要是吃不了,以后怎么在这吃人的江湖上立足?

“陆灵,听著。”

陆诚想了想道。

“疼,就记著。”

“记住这股子疼劲儿。”

“等你以后在台上翻跟头,钻火圈,甚至跟人拼命的时候,这股子疼,就是你的底气“”

“骨头软了,命就硬了。

“6

陆灵咬著棉布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可他就那么死死盯著陆诚,一下一下,拼了命地点头。

方才眼底那点怯意,竟在这一瞬散得乾乾净净。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荒草般疯长的韧劲。

这边正练著,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哎哎哎,我说你们懂不懂规矩?”

“这可是庆云班,是陆宗师的府邸,那是你们能隨便乱闯的吗?”

门房老张的声音透著焦急,显然是拦不住人了。

紧接著,一个傲慢,带著浓重天津卫口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呵,什么陆宗师?”

“不过是个唱戏的,怎么著,还真当自己是王爷贝勒了?”

“告诉你,咱家爷那是梨园公会”特聘的衣箱官”,是从天津卫被八抬大轿请来,专管这秋季大匯演行头的。”

——

“今儿个来,是给你们庆云班量体裁衣的,那是给你们脸。”

“別说是你这小小的庆云班,就是刚在那边给程老板量完,人家也没敢这么拦著!”

“要是耽误了正事,到时候大匯演上你们光著屁股上台,我看这脸往哪搁。”

陆诚眉头微微一皱。

他站起身,摺扇在掌心里轻轻一敲。

“顺子。”

“在!”

“去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大的火气。”

“是!”

顺子一擼袖子,带著几分火气就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前院就安静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顺子领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墨绿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拿著把摺扇,梳著个大背头,油光鋥亮,那脸上抹著厚厚的雪花膏,看著比大姑娘还白。

这人走路带风,鼻孔朝天,眼神里透著股子不可一世。

后面跟著个小跟班,手里提著皮尺和本子,也是一副狗仗人势的德行,一进门还嘟囔著。

“真是不懂规矩,刚才那家给钱多痛快,这家还摆谱。”

“你就是陆诚?”

那中年人一进后院,也没行礼,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了陆诚一番,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笑。

“嘖嘖,看著倒是有几分身段,也是个小白脸的胚子。”

他这眼神,那是看轻了。

这金宝是刚从天津卫调过来的,仗著自己在梨园公会有硬关係,又是管著各大戏班子命脉的“衣箱”,那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这一路过来,挨家挨户地“拜访”,哪家不是把他当財神爷供著?

就连那成名已久的程派班主,不也得乖乖塞红包?

至於陆诚?

他初来乍到,耳朵里虽然灌满了什么“国术之光”、“刀劈日本人”的传闻,但他压根不信。

在天津卫混跡多年的他,太懂这一行的门道了。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宗师”,多半就是捧出来的角儿。

为了票房,为了名声,找几个报馆记者吹一吹,再找几个说书的编排编排,那是常规手段。

真能打?

真能打还来唱戏?早去当军阀了!

所以,他压根没把陆诚当回事,只当是个被捧红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年轻。

“不过嘛————”

金宝指了指院子里那些正在练功的徒弟,尤其是那个被绑在架子上的陆灵,一脸的嫌弃。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咱们这是唱戏,是艺术,不是耍猴!”

“弄得这么血淋淋的,也不怕衝撞了祖师爷?”

金宝这一通指手画脚还没完,那双三角眼又在院子里滴溜溜乱转。

瞧见墙根底下放著几把练功用的大刀和石锁,嘴角那抹嘲讽更浓了。

“瞧瞧,都瞧瞧。”

他拿摺扇指指点点,对著身后的小跟班说道。

“这就是乡下班子的通病,哪怕是练功的傢伙事儿,也透著股子笨重劲儿。”

“咱们天津卫的名角儿,那练功用的都是特製的藤杆、蜡枪,讲究个轻灵好看。这几块大石头摆在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修城墙的呢!”

说著,为了显摆自己“懂行”,迈著四方步走到一个看著不起眼的石锁前。

这石锁是陆锋平日里练死劲用的,足有八十斤重,被磨得黑黝黝的,看著不起眼。

金宝以为这就是个道具,或者是那种空心的样子货,想也没想,伸出一只穿著缎面鞋的脚,想不紧不慢地把它踢开,好显得瀟洒。

“去一”

他这一脚踢上去,那是用了两分巧劲的。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石锁纹丝不动,跟生了根似的。

反倒是金宝,“嗷”的一声怪叫,那张原本涂满了雪花膏的大白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抱著脚原地蹦了好几下,疼得五官都挪了位,手里的摺扇差点没扔了。

“哎哟喂!爷,您怎么了?”小跟班嚇了一跳,赶紧凑上来搀扶。

金宝疼得冷汗直冒,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那帮半大孩子正瞪著眼看呢,他哪能认怂?

他硬是把那口到了嘴边的惨叫给咽了回去,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甩了甩袖子,装模作样地骂道。

“这————这地不平,什么破院子,连块砖都铺不平,绊了爷一脚,晦气,真晦气!”

周围的小豆子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鼻涕泡。

金宝狠狠瞪了他一眼,为了找回场子,又指著兵器架上那杆陆诚常用的白蜡大枪,哼道。

“还有这枪,一看就是死沉死沉的笨傢伙,也就是给傻力气的人使。真正的角儿,那得用————”

他本来想伸手去摸摸,可一想到刚才那石锁的教训,手伸到半截又缩了回来,訕地拿摺扇挡了挡脸。

“算了,脏了爷的手。”

陆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火眼金睛】下,他看清了这人的一身行头。

那绸缎是苏杭的上等货,手里那把摺扇是象牙骨的,大拇指上还戴著个碧绿的翡翠扳指。

这身家当,少说也得几百块大洋。

一个管衣箱的,哪来这么多钱?看来这一路走来,没少刮油水。

“这位爷,怎么称呼?”陆诚淡淡问道。

“好说。”

中年人一甩袖子,拿腔拿调地说道。

“鄙人姓金,单名一个宝字。”

“那是天津卫金家班”出来的,如今梨园公会赏脸,让我管著这次大匯演的大衣箱”。

“梅老板的行头,那都是我经手的。刚才在那边的几个班子,也都定下了规矩。”

原来是个管后勤的,还是个刚来不懂行情的过江龙。

但这“衣箱官”,在梨园行里可是个肥缺,也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

“原来是金爷。”

陆诚拱了拱手,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知金爷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金宝哼了一声,眼神里带著股子“算你识相”的意味。

他大模大样地走到戏台边上,伸手摸了摸那件正晾著的墨绿色软靠。

“哟,这靠————料子倒是还行,就是这做工嘛————”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鄙夷。

“太糙了。”

“这云纹绣得不够密,这金线也不是真金的吧?”

“陆老板,我听说现在外头把你吹得挺神,什么武圣下凡,什么刀枪不入。

“7

金宝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陆诚一眼,语气里全是嘲讽。

“但这戏台上的事儿,可不是靠吹牛皮就能混过去的。”

“您现在可是这四九城的红人,又要跟梅老板同台。这要是穿这么身破烂上去,那不是丟咱们梨园行的脸吗?”

“到时候报纸上一登,说您这“国术之光”是个叫花子,那可就难听了。”

“再说了————”

金宝转过身,搓了搓手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大匯演的行头,那都是有规矩的。”

“要想穿得体面,要想在台上露脸,那得看这“润笔费”————

“隔壁那几个班主都懂事,早早就把这事儿办了。陆老板既然是宗师”,这点规矩,不用我多教吧?”

这是来要钱的。

也就是俗称的“勒大脖子”。

这金宝是把陆诚当成了那些靠炒作起来的“水货”,以为稍微嚇唬两句,拿大匯演的前程压一压,这年轻人就得乖乖掏钱消灾。

陆诚看著他那副贪婪又自以为是的嘴脸,笑了。

不知者无畏,这话一点不假。

“金爷说得是。”

陆诚顺著他的话头,点了点头。

“这行头確实旧了点,配不上大匯演的排场。”

“那依金爷的意思————”

金宝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暗道。

果然是个银样枪头,名气大有个屁用,见了真佛还不是得烧香?这钱来得比那几家还容易!

“嘿嘿,陆老板是个明白人。”

金宝伸出五根手指头,在陆诚面前晃了晃,狮子大开口。

“五百大洋。”

“只要这数到位了,我保准给您置办一身从头到脚的新行头,那是苏绣的蟒,点翠的盔,保证让您在台上比梅老板还风光!”

五百大洋?

顺子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百大洋,那都能买个小四合院了!

这孙子真敢开口啊。这分明是看师父名气大,把他当肥羊宰呢!

“五百————”

陆诚点了点头,似乎在思索。

突然,他话锋一转。

“金爷,钱不是问题。”

“不过,我听说这梨园行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金宝一愣,正做著发財梦呢。

“那就是————“寧穿破,不穿错”。”

陆诚走到金宝面前,伸手轻轻掸了掸那件软靠上的灰尘。

“这件靠,虽然旧了点,但它是按照前清武备院的图谱做的。”

“这云纹是四合如意”,这甲片是“山文甲”。”

“那是关老爷当年过五关斩六將时的规矩。”

“而您刚才说的苏绣蟒————”

陆诚看著金宝,眼神里透出一丝冷意。

“那是文官穿的。”

“您让我一个唱武生的,穿著文官的蟒袍去耍大刀?”

“这要是上了台,不用梅老板笑话,底下的票友就能把我这戏台子给砸了。”

“您这是要钱呢,还是要我的命呢?”

金宝被陆诚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武备规矩,他就是个倒腾行头的二道贩子,平时也就糊弄糊弄那些不懂行的。

但他没想到,这陆诚不仅懂行,而且还敢顶嘴。

“这————这————”

金宝支支吾吾,恼羞成怒。

在他看来,这陆诚就是给脸不要脸。

自己在天津卫那是横著走的人物,到了这北平城,还能让你个戏子给拿捏了?

“陆诚,你別给脸不要脸!”

金宝把脸一沉,拿出了他在公会里的派头。

“我告诉你,这大匯演的行头,全归我管。”

“別以为你在报纸上吹得厉害我就怕你,我金某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种靠捧出来的角儿,我见多了。”

“你要是不给这钱,到时候別说蟒袍,我让你连双靴子都穿不上。”

“你信不信我让你光著脚上台?!”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这金宝是真急了眼,把那一层遮羞布都给扯下来了。

他篤定陆诚不敢拿大匯演的前程开玩笑,也篤定陆诚不敢动他这个公会特聘的红人。

周围的徒弟们一个个气得拳头都捏紧了,只要师父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这孙子给扔出去。

但陆诚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金宝,就像是在看一只上躥下跳、不知死活的猴子。

“光著脚上台?”

陆诚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金宝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陆诚伸出一只脚,轻轻在地上跺了一下。

“咚!”

一声巨响,仿若重锤击鼓。

那块厚实的青石板,竟然被他这一脚,直接跺出了几道裂纹,碎石齏粉簌簌震颤。

“金爷。”

“您可能不知道。”

“我这双脚,不穿靴子————”

“杀人更快。”

一股子森然的杀气,毫无徵兆地从陆诚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演戏演出来的,那是真的见过血、杀过人之后,沉淀在骨子里的煞气。

金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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