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能多撑一天是一天吧 鹰起法兰西
就在菲利厄普望著自己靴子久久出神的时候,他的好友雅克·德·利尔一把揪住了他的肩甲,这才把他从那种恍惚的思绪中拽回。
看著不断挥舞染血战斧后退的好友,此时菲利厄普才注意到,不止是靴子,自己的护腕上也掛上了半截冒著热气的肠子。
“该死的,你怎么还在发呆!快点,菲利厄普,快跟著我们突围后撤!想想你的玛丽,不要死在这里!”
失神的跟隨著眾人一路向后逃窜,等到撤至內城位置时,菲利厄普这才顾得上抹去脸上的血跡。
恍间,他看见代表阿马尼亚克派贵族的旗帜,已经插满城墙。
城墙外的原野上,更多的阿马尼亚克联军士兵,正在欢呼著朝著城墙衝锋。
看著那些没有来得及撤退,被逐一杀死后拋下城墙的友军尸体,菲利厄普忽然就想起了父亲在临终前嘱託他重振家族的嘱託。
摸了摸左手食指,那里有著一枚刻有科米纳家族纹章的青金石戒指。
戒身內部的文字,菲利厄普早已烂熟於心。
“勇气与忠诚!”
“我们还有机会!”说著,他一把抓住了身边好友的肩膀:“退守主楼,只要再坚持三天,我们的援军一到,我们就能————”
话音未落,一枚弩箭便已然穿透了他的左胸。
菲利厄普跟蹌著跪倒,却看见射出弩箭的,居然是一名同样披著狮罩袍的佣兵。
与此同时,仿佛是接到了某种信號一样,更多这样的佣兵开始毫无徵兆的对著身边的同伴下手。
就连他的好友雅克,也被一根钉头锤砸碎了脑袋。
倒地不起的菲利厄普还想骂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正不断涌出血沫。
他还想挣扎著起身,却只能在多次尝试后,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鲜血在身下形成小洼,將那枚激励了他一生的家族纹章戒指染成暗红。
蒙塔日堡的陷落不过是西线战场上影响稍大一点的一纸战报,当夕阳將天际染成铁锈色时,阿朗松公爵已经带著人彻底控制了这座城堡。
而在更南面的阿马尼亚克派大本营里,贝尔纳七世正和奥尔良公爵站在指挥部的地图边上,看著不断推进的战线面露喜色。
“没有想到,罗贝尔竟然能把约翰炸伤!多亏了他,我们最近的进展才能这么顺利。现在,该看看他的儿子能玩出什么花样了!”
鬨笑声传出老远,仿佛都能飘到勃良第公爵的耳里。
一天后,远在东边的一处勃艮第控制的城堡內,刚刚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约翰,又一次的盯著铜盆里的血痰发愣。
听著塔楼外隱约传来的此起彼伏的伤兵呻吟,混著屋子里煮沸草药的苦涩气息,让他没来由的又回想起了年轻时的征战经歷。
“父亲,父亲?您还在听我讲吗?”
菲利普三世晃动著手中的信件,重新將他的注意力拉回。
半倚著躺在床头,约翰露出了一丝抱歉的神色:“抱歉,孩子,我刚刚走神了,你重新再说一遍吧。”
有些无奈地垂首,菲利普三世重新对著信上的內容念道:“蒙塔日堡失守了,守军几乎全员战死。前去救援的援军也在半路遭受了埋伏,折损大半,目前已经退至最近的城堡休整。”
良久的沉默过后,约翰还是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儿子腰间的佩剑上。
那是他在菲利普十五岁时送的生日礼物,剑刃上还专门让人铭刻了文字,那时的勃艮第,是多么的辉煌。
“英格兰人的援军呢?你有没有再催?”良久的沉默过后,约翰终於沙哑的开口。
“我已经催过了,父亲,他们那边一直在说援军就在路上。”菲利普三世扶住虚弱的约翰,將枕头垫在他的身下,“英格兰人应该是靠不住了,我们为什么不跟阿马尼亚克派决战。凭藉我们自己,应该也能————”
“够了!”约翰猛地咳嗽起来,嚇得菲利普连忙叫来了医官。
一边重新接受医官的诊治,约翰一边侧头看向床边手足无措的儿子:“如果我和你的叔叔安托万没有受伤不起,让也没有被俘,那么一切都还好说。你以为现在,单靠那些僱佣兵和人心浮动的就能挡住阿马尼亚克派吗?听著,孩子,勃艮第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现在只有英格兰人能救我们!”
“好吧,父亲。”菲利普不情不愿的嘟囔著,转瞬又面露喜色的开口:“对了,父亲,还有个好消息没有告诉您,沙布利堡那边————”
“沙布利堡?”一把推开还在为他上药的医官,约翰一脸严肃的坐起:“你之前没有给我说过这个,你在那边做了什么!”
“我也没有做些別的,只是让腓特烈大人和罗贝尔大人带了七千人过去,已经把沙布利堡围困七天了。”
“瞎胡闹!”刚想继续斥责,剧烈的咳嗽又一次的打断了他的话,良久之后,约翰才又继续虚弱的低语:“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著英格兰人到来,而不是冒险分兵去攻打什么沙布利堡。他们的人手有限,不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那里有蒙福特家的小崽子!”菲利普眼中闪过狠厉,几乎是咬著牙恨恨说道:“这个该死的傢伙让您前前后后折损了近四万兵马,还让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没法忍下这口气!”
说著,他猛地凑到了约翰身前,带著哭腔般的怒吼:“父亲,这是您告诉过我的,狮子在受伤时候,一定要先咬断挑衅者的喉咙!”
与此同时,沙布利堡的城墙上,罗贝尔正看著下方,王室的僕从们正帮著將最后一批伤兵抬进教堂改建的医务室。
身后的城墙上,刚刚击退了勃艮第军队又一次进攻的守军,正在抓紧时间休息。
雅克曼则自发的跟著十几个民夫一起,帮著重新將守城用的物资摆放到位。
他的腰上还別著那把他从圣克莱尔堡带出来的战锤,察觉到罗贝尔的视线后,对著他咧开大嘴,露出了標誌性的憨笑。
“大人,”罗贝尔没忍住也笑起来的时候,一旁的皮埃尔递来了一块麵包,“勃艮第人把城围了,物资运不进来,军需官说现在城堡里的粮食只够撑到月中了。”
罗贝尔咬下一块麵包咀嚼,感受著麦麩粗糲的口感,望向远处的勃艮第大营。
“这会比圣克莱尔堡被围的时候还要糟糕,至少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愁过吃喝,”说著,他將口中的麵包咽下,长嘆一声后继续艰难的啃咬,“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希望援军能够快点赶来,能多撑一天是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