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到嘴的鸭子飞了 鹰起法兰西
此时他身上那件约翰赏赐的华丽板甲已经沾满了刮蹭的树皮和污泥,最初吸引亨利注意的那顶头盔也早已不知去向。
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头髮被汗水浸透,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每一次身后传来箭矢破空声或追兵的呼喝,都让他的心臟几乎跳出胸腔。
等到他终於快要衝出这片树林,来到另一侧罗贝尔·德·巴尔的军队劫掠地附近时,他身边仅剩的两名亲卫骑兵,一个被从侧后方射来的冷箭贯穿脖颈,无声地栽下马去。
而另外一个跟他最为亲密”的,则是在试图绕过一棵大树时,被横生的粗壮枝干狠狠撞下马背,又被紧隨其后的亨利砍了一刀,生死不知。
现在,只剩下了他孤零零一人。
等到他终於衝出树林,这才绝望的发现,由於他的绝望奔逃,他竟然跑错了方向。
不但没有见到那位巴尔大人的士兵,反而是来到了一处峭壁之上。
在发现了前方的绝路后,腓特烈不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猛地勒紧韁绳,试图在悬崖边缘停下。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人立而起,险之又险地在碎石滑落的崖边停住,激起的尘土瀰漫开来。
绝望的俯身望去,却发现这处峭壁的高度至少要在十米往上!
而在此时,身后的追兵也已经衝破树林,来到了他的身后。
亨利带著那些骑兵缓缓减速,在峭壁前呈扇形將走投无路的腓特烈半包围住。
亨利缓缓策马上前几步,染血的佩剑斜指地面,得意洋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腓特烈惨白的脸上。
“腓特烈·德·卢森堡!”亨利带笑的声音在悬崖边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还模仿著之前贝尔纳八世的说话方式,带上了点胜利者的审判意味,“哦,我得称呼您为腓特烈大人,您为什么要跑呢?虽然您焚烧村庄,屠戮无辜,坏事做尽。但只要您能放下武器投降,在我们伯爵面前接受审判,这就是您唯一的生路了!”
腓特烈剧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
他环顾四周,全是敌人冰冷的面孔和闪著寒光的武器。
身后则是十米多高的峭壁,其间卷过的风声呜咽,让那绝望瞬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臟,几乎快要让他窒息。
他握剑的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嘴唇翕动著,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昔日双眼中对於自己贵族身份的矜傲,此刻也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穷途末路的狼狈。
就在这时,悬崖下方传来一阵急促而模糊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人数不少。
这声音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腓特烈濒临崩溃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去分辨来者是敌是友,趁著亨利等人被下方动静吸引而微微分神的剎那,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猛地一夹马腹,竟是不顾一切地驱马冲向峭壁边一个极为陡峭的,布满碎石和灌木的斜坡!
“该死的,拦住他!”亨利厉声喝道。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数支箭矢便已然飞速离弦。
但由於腓特烈的动作太过突然和决绝,这些库曼人射出的箭矢也只能擦著他的背甲和战马的后臀飞过。
那匹训练有素的战马在主人的疯狂驱使下,竟然真的沿著那近乎垂直的陡坡,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惊险万分地滑冲了下去。
但是腓特烈的好运也就在此终止了,当马匹滑行到快要距离地面五六米时,一些碎石终究还是让他人仰马翻,连人带马的在碎石和灌木中翻滚哀嚎。
腓特烈的双脚死死卡在马鐙中间,只能这样痛苦的在尘土和暮色中急速下坠,转眼就消失在陡坡下方。
亨利衝到崖边,但由於落日的光辉本就不怎么明朗,再加上此处背阳,他也只能隱约看见陡坡下方尘土瀰漫。
隨后便听到了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马匹痛苦的悲鸣,唯独没有听见腓特烈的惨叫,似乎他早已在翻滚中丟掉了性命一样。
隨后,下方便传来了几声模糊的,带著勃艮第口音的惊呼。
显然,下面確实有一支队伍,而且很可能就是勃艮第人的巡逻队。
“阁下,要追吗?”
一名库曼骑兵策马来到亨利身边,低头看了著那陡峭的有些嚇人的斜坡,皱眉问道。
亨利望著下方瀰漫的尘土和渐暗的天色,刚想下令追击,就忽然听到了一阵弓弦绷紧的声音。
连忙招呼著骑兵们举盾,这才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
“看看这些箭吧,最起码有五十支,”亨利放下手中的盾牌,示意骑兵后撤:“下方情况不明,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追了。”
眾人再怎么不甘,此时也只能俯首称是,他们也知道在下方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贸然追击风险太大。
但眼看著就能俘虏对方,却也只能让他逃出生天,怎么想都有些不太情愿。
作为佣兵出身的亨利自然是清楚这些人的想法的,但他也只能无奈开口,彻底打消这些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得了吧,他从这么高滚下去,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呢。”
“再说了,看看他那丟弃的纹章罩袍,听听他部下溃散的哀嚎。腓特烈·德·卢森堡,他作为统帅的尊严,连同他的那支部队,今天已经彻底埋葬在了这里。对我们伟大的特卢瓦伯爵大人,已经不再构成任何威胁,这也就足够了。”
他猛地调转马头,身后的披风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作响。
“现在,返回战场。清点损失,救治伤员,把俘虏和战利品都看管好!派人向伯爵大人报捷,勃艮第人一半的劫掠部队,已经被我们歼灭,这些功勋足够你们发上一大笔財了。”
人群寥寥无几的应和著,完全没有大捷后的喜悦。
亨利摇了摇头,指著这帮士兵笑骂:“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还在想著那个滚落山坡的傢伙吗?”
说完,他忽然侧过脑袋,再次看向了之前所在的峭壁方向,冷冷开口:“不要担心,我们这次击败的敌人至多一千多人,至少还有一千多的脑袋等著你们砍呢,功勋是绝对不会少的。而且————”
眾人被他的话吸引,齐齐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既然他们的巡逻队就在此处,那么他们的大部队应该也不会远。只要一直跟著他们的踪跡,伯爵大人最烦恼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这才是我们最终所追求的不是吗?”
眾人面面相覷的对视,隨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巧合地是,远处的主战场上,此时也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显然是已经彻底的结束了战斗。
两处欢呼声如同汹涌的浪潮,席捲过焦黑的田野和流淌著血与火的战场。
圣莫尔燃烧的教堂废墟中,那尊融化的圣母像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焦黑的面容仿佛凝视著西方。
在那里,不足百人的巡逻队正带著濒死的腓特烈,仓皇地消失在黑夜到来前的最后一抹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