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鹰起法兰西
但他们胯下的战马却不一定有著如此好运,儘管有著马鎧保护,但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下,还是不断有悽厉的马嘶声响起。
战马被强劲的重箭射中要害,悲鸣著轰然倒地,將背上的骑士重重摔进泥潭。
沉重的板甲瞬间成了泥沼的囚笼,落马的骑士挣扎著,却难以迅速站起。
“查理!”
虚弱无比的贝尔纳七世在后方阵地看得目眥欲裂,失声惊呼一声后,整个人都开始不住的摇晃。
好在他的长子约翰就在身边,这才没有一头栽倒。
而在远处,年轻的奥尔良公爵幸运地躲过了第一波箭雨,他的战马冲势不减,但速度已大不如前。
眼见距离敌阵越来越近,他连忙將手中的骑枪奋力刺出,撞在了一名英军重步兵匆忙举起的盾牌上。
木屑纷飞过后,巨大的衝击力让那名士兵连人带盾向后跟蹌,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但他的骑枪此时也因衝击力而折断,战马的冲势被密集的盾墙硬生生遏制。
他只能拔出长剑,奋力劈砍,周围的骑士们也陷入了与英军步兵的残酷混战。
然而,失去了衝击力的重骑兵,在泥泞中面对数倍於己且组织严密的步兵方阵,立刻就陷入了苦战。
“父亲!让我带人上去吧!”
眼见情况越来越不利,约翰·德·阿马尼亚克连声催促。
贝尔纳七世死死攥著儿子的胳膊,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看著在英军步兵阵中左衝右突,如同被狼群围困的雄狮般渐渐力竭的奥尔良公爵,又望向北坡依旧肆虐的长弓手,以及自己阵地上不断倒下的士兵,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压垮。
难道真的要派自己的儿子上去?
这根本就不现实,就算再多上一些人,也不过是徒增伤亡。
但是如果不派,奥尔良公爵一旦被英军俘虏,那么奥尔良家族麾下的私兵士气就会一溃千里。
就在贝尔纳七世陷入纠结无法自拔的时候,南侧山脊上的罗贝尔已经收回了注视下方的视线。
他压低身体,从湿滑的岩石上敏捷地滑下,弯著腰快步走到眾人跟前,对著围拢过来的贵族和军官们说道:“都看见了吗?贝尔纳大人和奥尔良公爵大人他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没时间再做休整了,快点分发食物给士兵们,吃完饭后就开始进攻!”
他的目光极具煽动性的扫过一张张同样写满疲惫,却在瞬间被他的话语將战意点燃的脸庞。
等到眾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以后,他这才再次上前一步,身上的甲也鏗鏘作响:“卢卡斯,给亨利他们发信號!同时,我需要你带上一千人,配合亨利进攻东边的英军大营!”
说著,他指了指山下那片被荆棘和乱石覆盖的斜坡。
卢卡斯眯起眼睛,隱约看见了大量隱藏在掩体后的营帐和许多猩红色的小点。
“给我大张旗鼓地攻上去,动静能有多响给我弄多响!我需要你让下面的英军以为我全军主力都在强攻他的东部,试图与贝尔纳他们形成夹击之势。以此来吸引北坡长弓手的火力,减轻谷底的压力!”
“明白,大人!我会让英格兰佬的耳朵里只剩下我们的吼声!”
卢卡斯猛地捶胸领命,转身便去执行命令。
“至於其他人!”罗贝尔的目光再次转向在场的眾多贵族,“等到卢卡斯他们吸引了英军的注意,分兵上前阻拦的时候,就轮到我们出手了,直接进攻英军统帅大旗的位置!”
某个年轻的勃良第贵族立马站了出来:“大人!我和我的小伙子们都准备好了!英格兰佬不是想用泥巴击败贝尔纳大人他们吗,现在正好,就用这些泥巴来给英格兰佬当坟土吧!”
“好!”罗贝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煽动人心的力量:“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脚下这条也许可以叫做路的东西非常难行,但想想加莱!想想我们是怎么把托马斯·博福特送进地狱的!法兰西的勇士们,跟我衝下去!碾碎他们!
胜利和荣耀属於我们!”
“法兰西万岁!元帅万岁!”
无数低沉的压抑了许久的战吼,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熔岩,在疲惫的士兵胸腔中滚动,最终匯聚成一片滚雷般的咆哮。
一夜强行军的疲惫仿佛被这冲天的战意暂时驱散,士兵们眼中只剩下嗜血的狂热和对胜利的渴望。
他们纷纷抓起身旁的武器,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进食。
时间在冰冷的露水和士兵们压抑的咀嚼声中流逝,当最后一口粗糙的黑麵包和咸肉乾咽下喉咙时,卢卡斯他们也已经带著最精锐的士兵们摸到了山谷偏东一些的地方。
隨著一支烟花冲天而起,內外两侧的卢卡斯和亨利的佯攻部队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声势。
悽厉的衝锋號角被奋力吹响,沉重的战鼓也被擂得如同雷鸣。
无数面临时竖起的法兰西旗帜,在卢卡斯率领的千人队上空疯狂挥舞,猎猎作响。
士兵们齐声发出惊天动地的吶喊:“杀啊!国王陛下万岁!法兰西万岁!”
这声势浩大的佯攻,如同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冷水,瞬间在英军的部队中炸开了锅。
山谷北坡,一处视野极佳的由粗大原木加固的临时瞭望台上,诺森伯兰伯爵正在一脸烦躁的注视著下方的战场。
谷底的法兰西人在他精心设计的突袭下已然是囊中之物了,但垂死挣扎的困兽,其爪牙依旧能带来麻烦。
奥尔良公爵那支重骑兵的亡命反扑,虽被己方步兵方阵牢牢困住,却也实实在在拖延了彻底碾碎谷底法军主力的时间。
思索了片刻后,最终他还是下达了指令:“传令!加快绞杀速度,不必再追求俘获那个奥尔良公爵了。在法兰西人的后军彻底补上来之前,我要看到他们的帅旗倒在泥里!”
“遵命,大人!”他身后的传令兵躬身领命,正要转身离去时,忽然就听到了如同平地惊雷般从山谷东侧炸响的喊杀声。
诺森伯兰伯爵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急切转向东方,隨即让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只见那片他以为绝对安全的侧后区域,此刻已被无数跃动的身影和飘扬的旗帜淹没。
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人数,但那铺天盖地的声势,绝非小股骚扰。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法国佬?为什么东边之前没有一点消息传出?”他厉声喝问,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而有些变调。
“大人,情况紧急!法国人忽然就在我们的阵前和阵后都出现了,从旗帜来看人数很多,估摸著快有一万!”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泥浆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衝上瞭望台,將诺森伯兰伯爵的副官从窘迫中解脱出来。
巨大的震惊和一瞬间的慌乱过后,诺森伯兰伯爵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此时即便是再想速胜,他也明白绝不能腹背受敌的道理。
“传令!”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狠狠指向东坡,“北坡所有长弓手,立刻转向东坡!覆盖那些衝下来的法国佬,把他们钉死在坡上!东面预备队,所有步兵,立刻迎上去堵住缺口,绝不能让任何一个高卢杂碎衝进山谷!”
“大人!那谷底————”
副官惊疑不定地看著下方即將崩溃的法军阵地。
“谷底跑不了!”诺森伯兰伯爵咆哮道,眼中燃烧著孤注一掷的火焰,“先解决背后的问题!快,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