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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加斯科涅全部光復

埃德蒙·博福特的目光扫过塔楼內死寂的人群,如同禿鷲掠过冻僵的羊群。

利布尔訥伯爵纪尧姆手中染血的长剑还在滴落著某个试图反抗的英格兰军官脑浆,几名本地贵族面色惨白地簇拥在他身后,剑尖却稳稳指向了昔日的主子。

那名侍卫的刀刃则是紧贴著自己的脖颈,埃德蒙的喉结在锋刃下艰难滚动,听著那个侍卫带著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投降吧,大人!我们已经输了,没必要再徒增死亡了,看在上帝的份上————”

“该死的叛徒!”

埃德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词,他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左手则死死抓住剑刃,任凭钻心的疼痛传来,右手奋力一刺,就解决了这个不知为何背叛的侍卫。

他夺过已死侍卫手中的长剑,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桌边的一小罐火药。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做梦!以博福特家的荣耀之名,我会你们这些蛆虫为我陪葬!”

他疯狂地抓起了桌上的烛台,径直懟向了罐口裸露的引线。

“快,阻止他!”

纪尧姆伯爵的嘶吼中带著绝望的破音,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撞开挡路的椅子扑了过去。

其他贵族如梦初醒,数柄长剑同时刺向埃德蒙。

就连最为死硬的英格兰贵族也飞扑上前,试图阻拦他疯狂的行径。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烛台上的火苗已经舔舐上引线,瞬间化作贪婪扭动的火蛇,带著令人心悸的嘶嘶声钻入罐中。

轰的一声,橘红色的光焰挤破了罐身,从缝隙中狂喷而出,瞬间就吞噬了近在咫尺的埃德蒙·博福特。

他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淹没在了耀眼的火光中。

他那身象徵总督权威的深色呢绒常服和貂皮綬带如同浸透油脂的破布,瞬间焦黑碳化,然后飞散开来。

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惯向內侧的石墙,像一具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破烂玩偶,在墙上印下一个焦黑扭曲的人形印记。

隨即软软滑落在地,只剩下半截焦炭般的躯干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爆炸的衝击波横扫塔楼,靠得稍远一些的纪尧姆伯爵被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柱上。

其他几名贵族同样被气浪拍倒在地,头顶碎石和滚烫的木屑如雨点般砸落。

塔楼顶部的橡木横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墙皮和砖石落下,烟尘瀰漫。

“什么情况?”

几名守在门外的英格兰士兵被这动静吸引,跌跌撞撞衝进塔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瞬间失声。

他们呆滯地看著那具焦黑的残骸,又看看倒伏一地,还在不断哀嚎的贵族,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不过很快,这些就都不用他们来担心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在那里,几乎可以清晰的看见法兰西人已经彻底占据了吊桥以及其后的城门。

“法兰西万岁!”

震耳欲聋的战吼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洞开的城门汹涌灌入。

几十个身穿精良板甲的贵族,如同无数道染血的闪电,率先发起突击,挥舞著重剑劈开了一个个仓皇迎上来的英格兰卫兵。

紧隨其后的法兰西重步兵们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高举的鳶尾花旗帜在硝烟中猎猎招展,瞬间就淹没了內堡前庭最后孱弱的抵抗。

罗贝尔踏过內城门槛,脚下是黏稠得近乎沼泽的血泥。

他的视线扫过已成废墟的塔楼底层入口,那里已经被穷途末路的英格兰人炸毁。

待到眾人绕路攻入內堡,来到主楼最上方的塔楼时,看到的就只有还在哀嚎的贵族,大量焦黑的残肢,扭曲的铁器碎片,尚在燃烧的木头,还有那个倒在墙角的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焦黑人形物体。

纪尧姆伯爵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挣扎著站起,嘴角还掛著血跡,脸上虽然还带著些许痛苦和后怕,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扭曲的亢奋。

“公爵大人!”

纪尧姆伯爵推开搀扶,跟蹌著扑倒在罗贝尔跟前,声音嘶哑却带著邀功的急切:“埃德蒙那个疯子,他想点燃最后的火药桶,把整个內堡和我们都给炸上天!是我们阻止了他,我们救了波尔多!”

他急切地指向塔楼,“对了,我的儿子,还有其他大人们的孩子,都被被关在地牢里了,求您————”

罗贝尔的目光掠过伯爵涕泪横流的脸,回想起了上来时看到的塔楼那黑洞洞的还在掉落碎石的入口。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对著身旁的雅克曼微微頷首。

雅克曼会意,立刻点了一队最精悍的圣克莱尔堡老兵,盾牌高举,小心翼翼地护送著倖存下来的本地贵族们跑了下去。

此时內堡里的战斗已经基本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惨叫和补刀的闷响。

士兵们开始粗暴地踹开內堡附属建筑的门,翻箱倒柜的碰撞声、女人的尖叫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劫掠的序曲已然奏响。

罗贝尔回到前庭后並没有下令制止,在这个时代,不让士兵在战后劫掠才是违反常理。

大约过了一刻钟以后,一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骤然从塔楼深处炸开,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片刻之后,雅克曼的身影出现在塔楼门口。

他的脸色铁青,臂弯里还抱著一个裹在骯脏毯子里的东西。

毯子的一角垂下,露出一只惨白的属於少年的手臂,手腕上直到现在还扣著半截精钢镣銬。

而在雅克曼身后,两名士兵正抬著一副临时拆下的门板,上面躺著的正是面如死灰的纪尧姆伯爵。

雅克曼走到罗贝尔跟前,动作沉重地將毯子包裹的少年遗体轻轻放在地上。

毯子散开一角,露出少年毫无生气的脸。

“地牢被英格兰人炸塌了。”

雅克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压抑的怒火,“虽然没有接到埃德蒙那个混蛋的命令,这群死硬分子还是在我们攻进来之前锁死了所有的门,然后引爆了部分堆在下面的火药。

爆炸震塌了部分结构,虽然没有当场把这些俘虏炸死,但里面的空气都耗尽了————”

他没再说下去,目光扫过地上少年那因室息而扭曲的面孔,又看向门板上彻底崩溃,只剩下微弱抽泣的伯爵。

罗贝尔的胃部猛地一阵抽搐,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总督府西侧的方向。

那里依旧浓烟滚滚,但火势似乎被控制住了,那群勃艮第人引爆的爆炸摧毁了西翼,但核心建筑尚存。

眼下,法兰西需要埃德蒙的军令、地图以及与英格兰本土往来的密信。

这些都是在道德层面钉死亨利五世罪行的铁证,也是后续双方在谈判桌上最重的砝码。

“贝尔纳大人,”罗贝尔回头看向了几位喜形於色的贵族,“请您带人彻底搜查总督府,每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波旁公爵大人,肃清內堡所有残敌,控制所有俘虏,尤其是英格兰贵族和军官的任务就拜託您了。至於奥尔良公爵大人,请您儘量约束军队,劫掠也请適可而止。那些顽抗的英格兰人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但那些本就是法兰西人的平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边缘蜷缩在废墟角落瑟瑟发抖的波尔多市民,“还是儘量少造杀孽吧。”

“遵命!”几位大贵族对视一眼,自然毫无意见,纷纷领命而去。

又对其他事务安排妥当以后,罗贝尔这才走到了纪尧姆伯爵身边。

这位伯爵现在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肥胖的身体瘫在门板上,如同一堆毫无生气的肉。

双眼仍旧死死盯著几步外儿子的尸体,嘴唇无声地开合著,只有泪水在不断滚落。

罗贝尔蹲下身,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少年惨白僵硬的脸上,遮住了那双凝固著恐惧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按了一下老伯爵剧烈颤抖的肩膀。

隨即起身,大步走向仍在冒烟的总督府主楼。

一片狼藉的总督府主楼大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摔得粉碎,名贵的掛毯也被火焰给燎去了大半。

贝尔纳八世正指挥著士兵们將一堆堆散乱的文件、羊皮卷和帐薄从各个房间里搜刮出来,整齐的堆放在了大厅中央。

“罗贝尔,快来看这个!”见到罗贝尔进来,贝尔纳八世立马的像发现了猎物一样兴奋的高呼。

他的手里挥舞著一张边缘被火燎焦,但主体尚存的大幅羊皮地图。

地图上波尔多城被描绘得极为详尽,而最刺眼的是上面用硃砂和墨笔新近標註的十几个醒目的叉形符號,旁边还有细小的拉丁文注释著火药埋藏数量及具体地点。

“这是埃德蒙的火药分布图,有了这个,那些根本就没有引爆的,我们可以按图索驥—一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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