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上映 华娱从忽悠天仙做老婆开始
可以,都是熟面孔。
三人旁若无人,有说有笑地从陈凡他们桌旁经过,在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坐下。
加钱居士的位置正好对著陈凡这边。
餐馆嘈杂的背景音里,隱约传来他们的点单和继续的斗嘴。
刘艺菲专注於面前的豆汁儿,小口啜饮著,眉头微微皱著,似乎在认真品尝那怪异的滋味。
陈凡的视线却在那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荒谬感。
命运的笔触还真够隨意的。
三个未来且算熠熠生辉的名字,在2002年寒冷的冬天,竟是被糅进了北电附近这家充满烟火气的小店里。
他们的轨跡或许还不相交,但共同点已然清晰。
都要经歷漫长的蛰伏。
大概半小时后,刘艺菲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又一丝不苟地把小手套戴好,扶正了可爱的白色呢绒帽。
“吃饱啦!”她的笑容像晒饱了太阳的小猫。
陈凡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几个碗碟,又抬眼扫了扫对面女孩依旧平坦纤细的腰腹线条,再一次在心底感慨了一句老天爷真他妈不公平。
有些人,真就是为镜头而生的。他叼著烟,依旧没点燃,掏出钱包结了帐,两人一同走出小店。
小店的门帘晃动了几下,彻底隔绝了门外刮过的寒风和屋內略显陈旧的热闹。
周一维的目光在门帘落下前一刻,紧紧追隨著那个消失在门口的,穿著土气羽绒服的背影。
“刚才……那是导演班那个叫……陈凡的吧?扛著机器去山沟里拍片的那个?”他收回目光,用胳膊肘碰了碰对面的张送文。
张送文正低头掰开一块烙饼,闻言头都没抬,语气波澜不惊:“不清楚,不过他对面那女孩……”
他这才抬起眼,望向门口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咱学校表演班那个十五岁的姑娘吧?挺有名儿的。”
语气並非八卦,更像是对一个显著存在的客观陈述。
“废话!她谁不知道?”林加川塞了一嘴食物,含糊地说,“顶著年龄最小考生进来的,还没开学就演《金粉世家》,別说,真好看,跟画片儿里走出来似的!”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又嘟囔一句,“不过跟咱也没啥关係。”
“这小子总算活著从山沟里滚回学校了。”周一维靠回吱呀作响的塑料椅背,指间夹著的华子烟雾裊裊,“看来他那惊天动地的电影……杀青了?”
他尾音上扬,带著一丝戏謔的玩味,仿佛谈论一件遥远异国的趣闻。
“八成是。”张送文重新拿起那块烙饼,慢条斯理地掰著,“按日子算,紧赶慢赶,估计是想……搏一把春节档?”
“噗!”周一维没忍住,嗤笑出声,隨即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上啥春节档啊,我听熟人漏了点口风,这片子……压根儿没打算走公映这条道!”
“有这事儿?”林加川咽下嘴里的东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张送文掰饼的动作也停滯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周一维。
昏暗灯光下,他那张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直接……奔著墙外去了?”他问,语调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多了点分量。
“可不是嘛!”周一维身体前倾,把手肘支在油渍麻花的桌面上,声音里带著一种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感慨,“现在的孩子!心气儿高著呢!觉得自己拍的是曲高和寡的艺术品吧可能。”
张送文沉默了。
隔了几息,他才轻轻开口,那低沉的声音在碗碟的碰撞声中几乎听不清:“祝他好运吧。”
这祝愿,像是对过去的自己,也像是对某个不可知的未来。
“拉倒吧老张!”周一维嗤笑一声,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俯视和篤定:“电影这玩意儿,可不是靠心臟砰砰跳得猛,脑子一热就行的!得靠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技术!靠打磨出来的剧本!靠演技能压得住场子的演员!靠背后一整个成熟的工业流程撑腰!光靠一腔热爱?顶啥用啊!”
林加川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也觉得周一维的分析更符合常理。
事实上。
如周一维所料。
在这个2003年初,寒冷尚未消尽的京城。
在充斥著小道消息,现实考量和冷眼旁观的电影圈边缘地带。
几乎所有人,从听闻此事的北电学生到偶尔谈及此片的底层从业者,都毫无悬念地站在了周一维的阵营里。
看好陈凡?看好这部名字晦涩,拍摄条件恶劣,主创几乎纯新人的片子?
那念头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一个不懂行,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拿著宝贵的胶片资源在偏远山沟里玩过家家罢了。
然而。
就在这或嘲讽,或嘆息,或彻底无视的万籟俱寂中。
时间的齿轮冰冷转动。
2003年2月12日。
一部名为《盲井》(《blind shaft》)的天朝影片。
像一个无人知晓的幽灵。
无声无息地。
登上了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银幕的黑白名单。
它的首映信息,悄然隱藏在电影节厚厚的手册夹页中。
一个不起眼的名字: chen fan。
一个不起眼的片名:《盲井》(《blind sha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