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牛逼 华娱从忽悠天仙做老婆开始
银幕依旧漆黑。
声音先至!
暗示著即將展开的,是一片被江水与命运共同浸泡的土地!
黑暗褪去。
画面並非山川壮丽,而是……一艘陈旧、拥挤、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渡轮船舱!
汗味、劣质菸草味、廉价食物发酵的气息仿佛透过银幕扑面而来!
拍摄手法堪称冷峻而大胆。
长镜头!摄影机如同一位沉默、疲惫却又无比耐心的观察者,从船舱左侧缓缓、匀速地向右边横移。
镜头掠过。
低头剥著乾瘪橘子的老人,指甲缝里嵌著黑色泥垢。
打扑克的汉子,额角青筋因爭执而微微凸起。
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浑浊的江水,婴孩在闷热中烦躁地扭动哭泣。
用劣质小录音机外放著聒噪流行乐的时髦青年,头髮油腻地贴在额角。
叼著廉价香菸、將烟雾吐向破败窗缝外的民工……
一个个人物,一幅幅凝固在瞬间却又充满生活苦涩质感的眾生相,如同画卷般在长镜头的推移中无情地、连续地展现在观眾眼前。
没有特写,没有刻意的引导。
只有凝视。
对现实最直接、不加修饰的凝视!
当镜头即將移至船舱尽头。
画面陡然一虚!
如同被一层蒸腾的水汽瞬间瀰漫!
这是全片少有的、近乎刻意的蒙太奇转换!
下一瞬间!
镜头已然冷静地进入了隔壁更加昏暗、气味更显浑浊的船舱!
同样的长镜头!
再次从左至右!
再次掠过另一批沉默、忍耐、为生活所奔波的疲惫面容!
如此重复!
几近单调!
却酝酿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命运轮迴般的压迫感!
直到……镜头最终移至船尾角落。
模糊的虚像骤然清晰。
焦点死死锁在一个男人身上。
黄博。
或者说,是那个已经洗掉自身痕跡、完全化身为片中角色的煤黑子。
他穿著那身辨识度极高的蓝色廉价工人服,袖口磨得发白,领口还沾著未洗净的煤灰。
整个人蜷缩在塑料桶和破旧行李袋之间,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剥著一颗水煮蛋。
蛋壳碎裂的声音在沉默的船尾清晰可闻。
他撕掉蛋壳,露出里面发黄乾涩的蛋白。
没有碗筷,他就那么用黝黑粗礪的手指捏著蛋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咀嚼的动作机械而缓慢,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吞下的苦难。
目光低垂,始终不敢直视任何人。
额前的碎发被船舱里闷热油黏的空气浸湿,几綹几綹地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腮帮因为咀嚼而鼓起,带著一种矿工特有的笨拙和沉默的执拗。
一个被生活反覆捶打、被时代洪流裹挟的螻蚁。
无声,却振聋发聵!
前排贵宾席。
顾常卫身体猛地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按住了扶手!
身为国內顶级摄影师的职业本能被彻底激活!
这开篇!
镜头冷静如刀!
调度精准如机械!
长镜头製造的连续空间感和无间断的视觉流,將底层生活的芜杂真实以最具力量感的方式压入观眾眼底!
那两次关键的虚化—切换,不是炫技,而是將不同的底层样本舱无缝拼接,如同冰冷的手术刀划开命运不同的剖面。
“这小子……”
他几乎从喉咙里挤出震惊的低语,“镜头语言……老辣得……不像他妈二十岁!”
陈凡斜靠在深陷的座椅里,姿態慵懒得像个午后打盹的閒人。
可在那片黑暗中,他的目光却沉静得可怕。
旁边。
刘艺菲坐得笔直。
清澈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银幕,小脸上写满了巨大的疑惑与更深的震撼!
她是白秀珠,她是王语嫣,但她不是沈红,更不是黄博那无声的苦难。
她能肯定这部电影好!
好到让她呼吸不畅!
好到让她心跳失序!
但为什么好?那些沉默、那些骯脏、那些看似无聊的琐碎……为什么能抓住她的心臟?
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沉重!
阅歷的浅滩,让她一时找不到准確的词汇去形容內心翻涌的浊浪。
一丝茫然,混杂著被深沉艺术力量冲刷后的晕眩感,在她眼底悄然瀰漫。
与她类似的困惑,同样笼罩在另一侧黑暗中的黄圣衣和王落丹身上。
精致的妆容在银幕冷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们习惯的是戏剧衝突、是明確的爱恨、是商业片的视觉奇观……
而眼前这部长镜头、小人物、生活流……如同一块需要极大耐心和阅歷才能撬开、品咂其中辛辣滋味的硬饼乾!
她们隱约知道它蕴含巨大力量,却又如雾里看花,只能凭本能感受那份穿透肺腑的、沉甸甸的真实重量!
倘若她们此刻能环顾全场……会发现绝大多数人的表情,早已失去了从容!
前排!
那些平日里以目光锐利、言辞刻薄著称的影评人!
此刻!
有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擦拭镜片又匆匆戴上,唯恐错过一帧画面的!
有紧握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无意识前倾的!
有张大嘴巴,如同第一次看见大海般失神震撼的!
甚至有人眼中闪著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水光!
他们吝嗇讚誉?他们习惯挑刺?不!
当一部作品以如此粗糲又磅礴的力量,精准地凿开时代肌理,將个体在宏大敘事下的挣扎无声放大到极致时!
所有专业的分析、所有挑剔的眼光!
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只剩下对纯粹影像力量最本能的……惊嘆以及……失语般的敬畏!
一个十九岁青年的第二部作品?
这念头本身就带著荒诞与不真实感!
但他,就是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