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利斯公爵眉头紧锁。

虽说前往灵顿帝国协商的事务並非眼下家族最迫切的要务，但北境突如其来的漫天大雪，却的確让他原本打算抢在艾拉曼托夫家之前，將运输链扎根於灵顿帝国的计划，被迫延后了不少。

他心情称不上好，但看了一眼归来的长子，却也不忍苛责，

“那之后呢？”

“多亏了影纹组派人接应，他们的人脉广，也有意与我等交好，便为车队在黑石隘口那边安排了嚮导。即便如此，我也绕了很长的路，才回到格林。”

珐泽浅浅一笑，慢条斯理咀嚼过一小块鹿肉，然后缓缓咽下，这才继续道，

“途中路过弗兰地区，与领主布鲁瓦家族有过深谈。他们对魔导石的需求很高，愿意以长期贸易合同与我们达成结盟。”他顿了顿，转向父亲，“只是，没有与家族中人商议，我只得答应保守运作。如若后续推进顺利，这將成为我们在北境一个极为稳固的支点。”

“做得好。”霍利斯讚许地点头，眉宇间的褶纹舒展开了几分。

休伯利默默啜了口果酒，却品不出什么滋味。

父母再度发问，兄长侃侃而谈，三人提到了不少复杂的人脉博弈、商路拓展、同盟协议、甚至潜在军事调配，都是休伯利暂时无法触及到的领域。

——真是够了，吃饭就吃饭，能不能少谈这些有的没的！

休伯利又把一小块肉叉进嘴里，好似赌气似的，狠狠咬上几口。

儘管他不是“食不言”的忠实拥护者，却仍忍不住內心发出如上牢骚。

在话题谈到自己最近有所研究的范畴，憋屈了许久的休伯利终於有间隙插句话，

“像这样和异地贵族建立贸易往来时，信用担保要如何落实？是由本地贵族作中介担保，还是得通过教会或帝国贸易公会备案？”

“还有……若通过水路进入灵顿帝国，那么在航线签证一栏，是否有办法避开他们最近增设的高额入境税？”

在问出一连串问题后，休伯利心里舒畅了不少。

公爵与公爵夫人不由得微微侧目，显然有些意外这个小儿子竟开始主动参与这些话题。

珐泽闻言，不疾不徐地放下刀叉，用手帕轻轻擦拭指尖，方才从容回答：

“信用担保的部分，我与对方会立下协议，一方盖上家徽印鑑，另一方则需缴纳一定额度的『商业信物』，由中立贵族或教会保管，直到双方履约完成后再予归还。此法虽繁琐，但能最大限度规避某些空头贵族赖帐。”

“至於航线……”

“虽然此次未能到达灵顿，但若旅途顺利，我们会借道北风群岛的自由港口，那一带属中立海域，不受帝国律制。再通过他们与灵顿沿海的互通渔商通道，便能规避大部分税收。”

细致周到地回答完弟弟几近刁难的问题，还不忘提及如何处理贸易信鸽的通讯延迟。

休伯利不死心，再度追问一些细节，珐泽毫不敷衍地一一作答，甚至还会讚扬弟弟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给了他新的启发。

几轮问答下来，全力show off的小少爷一败涂地。

最后，他实在没什么可发问的了，只得草率恭维兄长，然后低下头，在髮丝阴影的遮盖下，耷拉下嘴角，心中泛起隱秘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