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扎根、开逛、卖派  俗世奇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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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娃子,奇人牌子下来之前,可不敢使著奇人的权利,即便牌子下来了,也不能告诉外人咱们的勾当,要不然就是死罪,有人要你狗命!”

他这一走,曹云金话多了起来,抬起头不解道:

“张爷,我刚才数落他那是配合你,我不懂你为啥不给他借钱?人孩子独自一个来津城耍光棍,挺可怜。”

张恨水无奈嘆气:

“我也不想啊,可这后生是黄家庄出来的,那地方你也知道,全是把心眼放到脑后勺的人,尤其是他,我可是看著他长大的,这小子满脑子都是生意经,能思善算精明过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前面我可就领教了。可咱们这是修炼,不是做买卖,如果只想著偷奸耍滑,急功近利,借別人的果启自己的因,搞不好真的走了火入了魔,害人又害己。”

曹云金点点头:

“是这么个理,万事靠別人,他还修行个啥?咱们都得严格对他,不过嘛,別看他穿的破衣烂衫,跟个花子似的,但透著一股子机灵劲,是个可造之才,必能靠自己在津城扎根。对了,他身上的俗世道果是个什么名目?”

张恨水陡然严肃起来,认真道:

“这道果的来歷不凡,叫个俗主!排在世间万千道果前十,五十天道道果之一,前一位拥有俗主道果的前辈著了外道天魔的道才便宜了他.......”

按下张恨水与曹云金背后嚼舌头不提,且说黄火土不仅没借著钱,还挨了通狗屁呲儿,更是半年內不得使用奇人的权利,屎壳郎碰上拉稀的——白跑一趟。

待出了听云轩閒閒无事,黄火土独自一个在津城往海了逛。

津城地面繁荣,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干什么的都有。

城里的杂耍场子上百戏杂陈,有的是热闹可瞧。

卖小吃的更是多如牛毛,也没什么上档次的,全是又便宜又解饿的吃食,仨大子儿一碟的素麵、俩大子儿一碗的炒饼,甚至有专卖折箩瞪眼食儿的。

他此番閒逛的目的有三,一个是熟悉熟悉津城地面,日后好在这里施展手脚,二一个是解决以后的吃饭问题,三一个是琢磨著在哪摆个卦摊。

可在逛了一个时辰后,他那双夜猫子眼就注意到身处俗世之中,到处都是人间烟火气,这气混混浊浊、迷迷濛蒙,自动往他身体匯聚,顺著玄窍,进入识海,全都化作了道果成长的资粮,只这一会儿,道果已然在识海中生根发芽,那冒出的唯一嫩芽上写著小字:一缕死人嗔气。

世上有那么一种人,你说他傻,他一点儿都不傻,你说他精明,他也够精明,学什么一学就会,算帐不带错的,可总差那么一层意思,到最后什么也干不成——因为他不开窍!

黄火土並非此等人,虽然乡下土人,但早已开了玄窍。儘管识海中的异像不甚详尽,一句话一带而过,但在他心中若有所悟,“想来这就是提升境界的条件之一了!”

但再往后逛,识海中道果再无任何变化,且天色將晚,双腿逛得直发飘,犹如踩在棉花套上,便开始寻摸住的地方。

因以后要在津城常住,黄火土甚至有了安家的意思,眼下兜里的钱买不起房,住客栈更是奢侈,故而琢磨著赁个房。

过去他住在黄家庄,一间小屋又矮又破、八下子漏风,如今来到津城只求有个暂时落身之地,便向人打听。

方知道津城是“北门富,东门贵,南门贫,西门贱”。

北门一带商贾聚集,多是深宅大院,房钱太贵攀不起。

西边比南边还不如,土窑子扎堆,西城门外又是杀人的法场和乱葬岗子,孤魂乱跑、野鬼遍地。

黄火土挑来拣去,相中了南边一处把著胡同口的独门独院,统共三间矮房,可月租要二钱银子,他浑身上下摸遍了,也就那一两碎银。

若这钱是他自己挣的,二钱便二钱,花就花了,偏生是姐夫攒了多年给他娶媳妇的钱,他实在捨不得这般大手大脚。

正如张恨水所说,黄火土能思善算精明过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但他不知道黄火土也是个能吃苦的人。

为了今晚有个省钱的住处,他便寻了一家车马店。

这家车马店叫个王记车马店,店中也分上中下三等房。

坐北朝南的正房最敞亮,收拾得乾净利索,价钱也最贵。

中间一等的也还行,至少没什么虱子跳蚤。

最不济的是那土坯草顶的大通铺,就垫层草蓆,被褥还得自己带。住店的都头朝外脚冲墙,一个挨一个挤在大通铺上。

店掌柜瞧黄火土可怜,匀了条別人不要的破被给他,在通铺左边第二个位置给他腾出块地方躺下。

黄火土住下来才知道,睡这大通铺的全是三教九流,剃头的、修脚的、掌鞋的、补锅的、卖蒜的、推车挑担的、山南海北的、烧砖脱坯的,连耍把式卖艺的,以至於土匪小偷都有。

不管干啥营生,掏三个铜子就能对付一宿。

他左边铺位是一对赶远路的夫妻,捨不得住单间,多给几个钱,只在通铺角上掛道布帘,再给个单独的尿盆,就算讲究人了。

等到夜里睡觉的时候,鼾声如雷,臭气扑鼻,地上的鞋横七竖八跟打架似的。

待到后半夜,还有那“卖大炕”的娘们,专门在此做皮肉生意,描眉画鬢捯飭的花枝招展,挨屋转悠,这个扒拉一下,那个捅咕一把,给个大子儿就钻被窝。黑灯瞎火也瞧不清模样,一把一利索,完事再奔下间屋去。

儘管是乌烟瘴气、蛇鼠横行,黄火土走了一天路,沾著床就睡著了。

转天一早,屋中的脸盆架子上搭著条看不出本色儿的破手巾,大伙一块儿用,旁边的猪油胰子抓得如同黑炭条一样。

黄火土收拾乾净了,准备出去吃个饭,不曾想店家还送饭,无非是“窝头、饼子、萝卜汤、咸菜丝”,管饱不管好,还甭问脏净,图的就是省钱实惠。

这住的不行,吃得更次,但连吃带住,拢共三个铜板,黄火土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心里直美。

现如今有了暂时落脚的地方,他又花了一文钱跟店老板租了一个破桌子木板凳,找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的是“讲命谈天,卦金三文”。

本来还寻思整一身行头,相面算卦是江湖上的金点买卖,干这个行当的人,首先要长得相貌堂堂、道骨仙风,身上行头也不能寒磣,必须要穿道袍。

就跟这说相声、说评书的得穿大褂一样,这是个行头,穿上这身道袍,甭管你多大岁数,都得这打扮,还要能说会道、巧舌如簧,这才唬得住人,正所谓伶俐莫过江湖。

但他一想钱来之不易,看不见花钱的地方又多,能省则省,管他成不成的,只当是第一天做生意,便扛著去了东门外的南门口。

南门口这个地方挺热闹,熙来攘往十分繁华,人多好做生意,算卦相面的也不少。

俗世中的人大多以为算卦相面的先生有真本事,不说全是得道的高人吧,起码精通阴阳八卦,能够未卜先知、断人吉凶祸福。

所以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得找个先生问问,不然心里不踏实。

但他为啥挑这地,跟人家嘴里刨食?

这可有说头,黄火土一脑门子生意经,虽说自己是扮演因果客,也即算卦的管著横事,但其实只是江湖上的一门生意,跟別的行当一样,无非混口饭吃。

既然是做买卖那你就不能仅站在卖家的角度,还得顾客的角度。

南门口算卦的没有十个也有五六位,且都是本地的老人,有一个还闯出了名堂。

这要是换做別的算卦蒙钱,打死不敢来这啊。

要么说人家黄火土鬼精鬼精的,既然这里算卦的多,那正好,就来个货比三家,那些个算卦老人要的卦金高,他就来个最低。

別人十文五文的,他只要三文,这三文就算是对穷苦百姓来说都算卖不了吃亏卖不了上当。

退一千步讲,来算卦的看他年轻、行头不唬人、价钱也便宜,行,不找他算,但横不能一天遇不到一个不爱占便宜的吧?

再退一万步讲,他手里还有姐夫给的一两银子,每次烂吃差住,只要是坚持到月底领了俸禄,往后的日子就算没人找他算卦也饿不著他。

如今来到了南门口,黄火土把烂桌子、破板凳往其余四个算命的旁边一摆,木板子往那一立,用树枝画个一米见方的圈,这就圈地卖艺,等著主顾上门送钱了。

算命的胖八卦翻了翻了眼皮,往他那只瞧了一眼就敞开了大嘴乐半天:

“列位,瞧见没?现如今这种货色都敢来咱们眼皮子底下刨食?老虎头上拍苍蝇——找死!”

看相的刘半仙捂嘴一笑:

“癩蛤蟆垫桌脚——死撑活挨,甭问,三天內准得饿死。”

摸骨的钱半瞎翻了翻扇面:

“眼下呛行市的越来越多,可这花子........要不咱们算算他啥时候能赚到第一笔卦金?”

这几个算卦的顺手拿黄火土当起了乐子。

黄火土初来乍到,脚踏生地、眼望生人,买卖还没开张,因为他这模样算卦的就这一份,以前从来没有过,来往的行人看著新鲜,恰好走过一个嘴碎子,也没忘绕搭,路过黄火土时扭过头噗嗤一笑:

“嘿,现如今花子也来算卦啊?黑老鴰白脖——新鲜!”

还真別说,把烂桌子破板凳一挪,就黄火土那补丁摞著补丁的破衣服,露著大脚指头还开了帮的烂鞋子,活脱一小叫花子。

可黄火土不理你这茬,知道吃开口饭这一行,干好了非常不容易,先不提说的水平如何,脸皮薄的可干不了这个。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全是遛街逛景的閒人,你在这儿撂地算卦,上来几句话就得把人勾住了,有几位站住了往你这儿一看,面子矮张不开嘴,那还怎么吃这碗饭?

门里人都说,干这个行当,绝不能是一般人,非得是“状元才,英雄胆,城墙厚的一张脸”,差一样都不行。

也不是嘴皮子好嗓门大就能算卦那不是耍把式,主要还得看脑子。

故意黄火土甭管你说啥,人家就往那一坐,扯开了嗓子喊:

“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顏回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

又道:

“乃时也,运也,命也。知生,知死,知贵,知贱。若要问前程,先赐铜钱三文。”

黄火土的能耐不在脸上,全在嘴上。

“金、皮、彩、掛,全凭说话”。这个“金”字,指的就是算卦相面,跟说书唱戏、变戏法、打把式卖艺的一样,全靠说话挣饭吃。

您可別小瞧这个会说话,往小了说“话能开心锁”,心里有什么彆扭想不开的,三五句话可能就给说开了,如若闷在心里头,钻了牛角尖儿出不来,寻了短见也不一定。

要往大了说,那叫“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亡国”,古往今来多少大事的成败都在一张嘴上。

黄火土就跟做买卖一样,卖的东西不是別的,就是他自己个儿,至於有没有主顾来找他算卦,有枣没枣打三桿子唄,备不住就遇到个不长眼的。

再说了,他这几句词可不是瞎喊,这可是《水滸传》里吴用赚人的词,只不过人家吴用赚的是玉麒麟,他只想赚个三瓜两枣,顺便打出名声。

其余几个算卦的一听,可以啊!算卦纲口说得滚瓜烂熟,可不像是个生瓜蛋子。

但是一个穷乞丐能有什么真玩意儿?吆喝谁还不会,装神弄鬼虽然挺个別,但只靠这一套,別管卖多大力气,谁也不可能给你掏钱。

他这吆喝半天,別说,还真来了一位不长眼的,是个穿著长褂的中年汉子,这把黄火土美得,可人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问了一堆什么阴阳五行、奇门遁甲让他解释解释。

虽说听了个稀里糊涂,可黄火土也不怯场,反正来算卦的嘛也不懂,他正好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一大堆,兜过来绕过去,讲讲城门楼子,又说说胯骨轴子,除了閒七杂八,再没说出半个有用的字,还自以为说的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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