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毒灰仙 俗世奇人!
“真人,这事真不能看黄爷面子?您少要点也行啊!”
黄火土整了整衣冠作势要走:
“黄爷在小衲这还欠著几条人命呢,能有大面子?纵然小衲给了他面子,小衲这座下五个童儿可还要养家餬口呢,您既然心疼钱,那等著东西被啃光吧,再一个,小衲嘴巴可大,说话从不留神,要是明天津城的老百姓知道你当铺里的东西被啃光了,那在你这儿当过东西的人都拿当票来索赔,门口排起了长龙,都是要钱的,您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儿不知道够不够赔的。”
说罢,黄火土一甩长袖就走,黑老七却猛地给自己一巴掌,心中暗骂:
“我他妈上辈子踹了多少寡妇门?扔了多少死孩子,怎么来找了这路货,我就够缺德了,没成想这人缺德带冒烟儿,事没办成,反倒拿住了我的命脉!惹他又惹不起,现在不答应都不行了!”
黄火土被他嚇了一突,这就拿嘴报仇了:
“徒儿们,可开眼吧,咱黑七爷这一手叫做七伤拳,比为师的八九玄功还厉害,打自己打的越狠,威力越大,他要是再来几巴掌,估计能把自己扇到南天门!那还用求为师吗?直接找玉皇大帝告耗子们的刁状了。”
五个徒弟及大人能绷住,可他们的小孩天真烂漫,不懂人情世故,一场鬨笑。
黑老七挨了通狗屁呲儿脸上可掛不住了,心里头千般的不服、万般的不忿,从小到大可没吃过这个亏,寻思先忍下了这回再说,梗著脖子歪著头脸色与出殯相仿:
“得,我答应了,求您快快出手吧,拖的越久,损失越大!”
黄火土自然没那本事,前面也说了,让他的徒儿出手,所以他这又拿了一把,耍起了嘴皮子:
“徒儿们,为师手段你们见过,虽不说抬手翻天、翻掌灭地,那也是王灵官见了都打战,阎王爷瞧了直哆嗦,若为师出马处置此种小事,岂不是拿番天印打蚊子?如今遇到这个机会,正好考考你们。”
先不说黄火土这海口夸的没边,王飞笔等人早就等著报效黄火土以还恩德,如今逮住机会自然要露一手,他们五个聚一块施展了一下能耐又合计出个计较。
王飞笔、徐半瞎、胡老怪推算出福昌当铺確实是灰仙作祟,又出了个主意,让金麻子出野药,胖八卦在以毛笔蘸硃砂在野药上写七个字,这七个字都有“鬼”字旁,近似於魑魅魍魎之类的,写好了字混一块分十二份,每个长生库四个屋角各放一份,一宿不到,屋里的耗子有多少是多少,都得吐血毙命,一个也活不了。
但他们不想杀生太过,耗子也在五大仙家之列,犯不上赶尽杀绝,因此让胖八卦他在野药上写符的时候,七个字中的“鬼”字边都不挑勾,而是长长地甩出一笔,等於留了一条生路。
王飞笔给黄火土悄悄说了,但是有一宗,他们害怕施展了真能耐遭灾遭难,师父您本事大这事到最后还得您办,也就是说他们不想承担其中的因果,就跟当初画中仙不能参与黄火土算计柳二爷一样。
黄火土一寻思,我是因果客,没道门那么多讲究,此番又不是杀人,不过灭几只耗子而已,如此扬名的机会,正好求之不得,可脸上没带相,又把天吹了个洞:
“区区灰仙而已,若是敢来找为师,为师不把它打成齏粉,神魂贬入九幽之下,算它长得皮实。”
黄火土敢说这大话,无非是认为五个徒弟为了在他面前充面子显能耐故意往灰仙身上扯,再一个他前面办事太过顺风顺水,没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可谓一个人拜把子——不知道自己行老几了,不免有些托大。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还真让张恨水说著了,太过急功近利,急於扬名,想让那个带有道果晋级条件的人快点找上门,这才决定承办此事。
五个徒儿见师父愿意承担其中因果,先出手的是金麻子,他出身丹鼎派,最拿手的便是炼丹,自打他来到南门口摆掛摊以来,主要卖野药,有药味儿没药劲儿的,全是糊弄人的玩意儿,没药味儿有药劲儿的,並非是什么灵丹妙药,比如神仙倒、铁刷子、世尊疼、百兽哭不下十多种。
这些个野药都是提前配好,隨身携带,今夜为了成事,不敢在师傅面前使花活,拿出了专杀大兽小物的百兽哭。
再一个出手的是胖八卦,他学艺閭山派,閭山派的名声在外,法术怎么霸道怎么来,待他借来毛笔硃砂在野药上写了七大鬼字,最后把野药和硃砂鬼字一混,交到了黄火土手中,接下来灰仙家里死多少亲戚可就怨不著他们五个了。
黑老七双手恭敬去接,黄火土交给他又交代了如何使用之法,最后说:
“此物若是不灵,明天小衲让他们用嘴给你抓好耗子。”
五个徒弟心说您倒是把自己刨的乾净,不过他们使了真能耐,自然不怕黑老七找后帐。
待黑老七给了钱,雇了辆马车急匆匆回了,结果没出一个时辰,就见当铺中的耗子有一半多翻了肚皮吐了血,硬的跟石头相仿,另一半一个个神色慌张,跟过洪水似的连成了片,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爭先恐后往外逃窜,转眼逃得一空。
黑老七和伙计们都傻眼了,他们哪见过这个阵势,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看来这黄火土跟传言中一样神,这下彻底服了。
再说黄火土这边,五大弟子几句话的功夫就得了二十两银子,在家人面前不停吹嘘,可家人谁没看出来没有黄火土,想从黑老七手里拿钱,门也没有啊,不管怎么说,钱是英雄胆,金是男儿腰,五大弟子终是在家人面前敢大声喘气了,媳妇把钱一拿,五家子人给黄火土说了几句吉祥话,以徒子徒孙之礼拜別黄火土。
韩大肉急著赌钱,前面没好意思说,见人都散了,现在急著要走,黄火土却留住了他,因他手头儿宽裕点儿了,入城七八天,竟赚了二百八十两银子,寻思也该找个安身之所,车马店是再住不下去,住一两天还行,天天住睡不好不说,每天早上醒来人和衣服都是臭餿的,他便命韩大肉找个牙行的人买套房子。
这牙行说白了就是中介,干这一行的俗称牙侩,其中有一路专给人拉房签,这时节,这一行有个说法,十签九空、一签不轻,是个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行当,根本用不著搁本钱,全靠耳朵听、嘴里说,眼界宽、门子多,谁想卖宅子、谁想置產业,他们打听来消息,在中间来回说合,这边多出几个,那边少要几个,凭著三寸不烂之舌把价码说平整了,带著两边签字画押过地契,从中捞点儿好处。
黄火土虽然对津城地界熟门熟路,但不熟悉地面上的人,韩大肉则不同,既是本地人,又是地赖子,除了有钱人,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让他找个牙行的牙侩不比床上翻个身简单。
可牙侩都是乾没本钱的买卖,各个都是属苍蝇的,闻著味就来,且津城太大,这到时候来上七八个牙侩们领著他,跟画地图似的满城乱转,他可没那閒工夫。
再者,他可不比有钱的大东家,人家是大人办大事儿、大笔写大字儿,必然出手阔绰,置办的是一套前后三进、左右带跨的大宅院,出手就是百上千两的银子,在牙侩眼里是块流油的肥肉。
可他不一样,有钱是有钱,但是手紧,能拿出来的钱不多,买好的不够,买次的富余,不上不下正卡嗓子眼儿上,再加上他受过穷,有道是“乍富不知新受用,乍贫难改旧家风”,过惯了苦日子,虽说比不上一毛不拔的瓷公鸡、铁仙鹤,但总不可能有多少钱掏多少钱,他这边能省下一点,姐姐、姐夫那边就能多花一点,所以他开出的条件是,入手快,房子好,价钱低,最多五十两银子,一般的牙侩估计不敢接这活,所以这种磨牙费功夫的事就交给韩大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