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守村人 俗世奇人!
黄火土还以为灰老八被金鉤將军给杀了,刚点著油灯一看,屋內倒是安安静静,但屋外“嘶嘶啦啦”的怪响骤然加剧,紧密的利爪相击之声不绝於耳,似乎越斗越急,来不及再说什么,他衝著屋外一看,便在此时,从高处落下一黑一灰两团旋风,夹带著砖瓦碎石,在院子里中左衝右突,翻翻滚滚缠斗不休。
他正瞧得要紧处,背后有啥东西戳了他一下,不经意回头,就见得傻金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刚要给黄火土说话,傻金宝原本那身懒肉,忽然收紧了。
不是寻常的绷劲儿,是像盛夏河滩上暴晒的淤泥,外皮还松垮,底下的筋骨却一寸寸拔了起来。
歪了十多年的脖子,发出老房梁受重压般的“咯咯”声,竟缓缓扳正。
那颗总牵拉在左肩上的大脑袋,此刻端端正正搁在腔子上,反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威严。
他脸上的憨气像被水洗了去,皮肉还是那堆皮肉,底下却透出一层青凛凛的硬光。
那双总眯著的、粘糊糊的小眼,忽然睁开了,眼白浑浊褪尽,眼珠子黑沉沉的,望不到底,只瞳孔深处缩著一点针尖似的金芒,看人时不转,直愣愣地钉过来。
最奇的是他出声,那粘齿黏牙的腔调没了,从腔子深处震出来的声音,又沉又糙,像两块生铁在石磨眼里蹭:
“吾乃.........天龙麾下......掌律巡山。”
话音落地,他周身没动,房樑上的灰却簌簌往下落,如同下了一场急雪。
地上他那摊乱糟糟的影子,忽地凝实了,边缘生出尖锐的毛刺,扭了几扭,竟化作一条粗壮扭曲的长影,尾梢兀自微微摆动。
而他只是缓缓那惯常掏摸剩饭的胖手,此刻五指戟张,关节粗大如竹节,指尖竟隱隱泛起一层暗青色的鳞光。
此刻的傻金宝,站在那儿,像一尊刚被山洪从地底衝出来的古碑,字跡漫漶,煞气森然。
黄火土使劲眨了几下眼睛,顺便掐了一下大腿,这才確认,在傻金宝身上发生的一切居然是真的,而他身上这种情况难道是神佛借凡躯以降人间?
这並非黄火土胡思乱想,而是《山海经》有言,痴本智者,为守一方水土安寧,自丧一魂一魄转世为愚,除魑魅,盪魍魎,平阴阳,定五行,无人可比,无人可及。
传说天上的神仙、佛陀就是借他们的身体在人间偷偷做好事,因为他们这种人缺心眼儿,所以也不怕暴露,不曾想让黄火土撞上了,他也突然明白了傻金宝为何能在妖鬼过境、天火降临的两重死局下活下来来了,所以他赶紧夹著裤襠一阵小碎步给傻金宝让位置。
但见傻金宝化作一道金光闪出屋外,混入一黑一灰两团旋风之中,不出须臾,傻金宝现出本相,左手擒拿金鉤將军,右手捏住了灰老八,將二妖往地上一扔,傻金宝手里跟变戏法似的,双掌一合一开,中间抽出一根水火棍,搂灰老八头盖顶往下打。
这水火棍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足有四尺长、鸭蛋粗细,抡起来刮动风声,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也不怎么那么准,正砸在灰八爷的脑袋顶上,登时血了呼啦的脑浆子四下迸溅,金鉤將军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裤襠里屎尿齐流,魂儿都嚇飞了,对著傻金宝不停地求饶:
“神兵爷爷饶命啊!小的可没得罪您啊!”
可怜灰老八还没闹明白咋回事呢,就被天上的神兵一棒子给活活打死了,黄火土也明白了,灰老八迟迟不敢进屋,怕的不是金鉤將军,而是傻金宝,至於金鉤將军,黄火土觉得它还可以利用一番,便奓著胆子向傻金宝求道:
“这蝎子精交给我收尸吧,別脏了您的手。”
傻金宝看了一眼黄火土,眨了眨眼睛,人陡然消失於院內,再现身已然恢復本来面目躺在炕上流哈喇子打呼嚕了。
黄火土没了灰老八这个劲敌,手里又有克制金鉤將军的人材,他又不是他了,抡起打狗棍指著金鉤將军就骂:
“我说你名字起的挺唬人,怎么跟个废物点心似的,连个耗子都解决不了?今天要不是傻金宝,我可就交代在这了。”
金鉤將军歪著头梗著脖子:
“真人,您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黄火土直接对著金鉤將军脸上啐了一口:
“我呸!你还有脸提?打不过灰老八就算了,刚才要不是我替你求情,您现在已然成药材了!”
金鉤將军越说越没底气,但是它还是想离开津城,捨出了脸问道:
“真人,您就说怎么样才能给我自由吧?”
黄火土现在有傻金宝保护,也不怕金鉤將军翻脸,便许诺道:
“这回可是你自己不爭气,这样吧,你也知道我是镇邪衙门的俗世奇人,你日后帮我立一件大功,我便还你自由。”
金鉤將军想了想,最后只能无奈答应,黄火土见它还想往炕底下钻,立刻將其支走:
“先让你办件小事,城里有个叫马老六的牙侩,这老小子坑过我,你这几天就在他家嚇唬他,也別要他命,就让他每天睡不好觉即可。”
金鉤將军嘆了口气,化作一道黑烟顺著墙缝钻了出去,黄火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回去睡觉,他这一刚走,墙头上出现了一只贼眼。
紧接著从墙头无声落下,这人长得跟灰老八一模一样,只不过少了半截尾巴,他便是灰老八的亲弟弟灰老九,白天让费大郎斩断了半截尾巴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