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炮將 俗世奇人!
他心中自是千万个不服,但不服又能如何,对方杀他如踩死一只蚂蚁,他却杀不死对方,这叫啥?恶人自有恶人磨,一刀仙儿不想这么轻易认怂,心里琢磨著自救的办法,但嘴上还得装犊子:
“爷们,怎么个称呼?你要我多久找到穿云鹤?”
假庞青云嘻嘻一笑:
“我叫炮將,乃观自在在津城的头目之一,至於你多久找到穿云鹤,那当然是刘备找诸葛亮——越快越好!”
一刀仙儿又问道:
“那这些人怎么处置?”
炮將冷冷道:
“不许走露风声,若是你能把事情给我办漂亮,到时候我不但会饶你一命,还会放你回关东山!”
说罢,炮將穿墙越脊来了个无影无踪,一刀仙儿心中有火儿无处发泄,一使眼色,让眾刀匪把人全都赶到库房里,扯开嗓子怒骂:
“挨千刀的王八蛋,今儿算你们抄上了,难得我火气这么大!”
隨下令点火,將庞青云商號里的男女老少全烧死了,一眾刀匪把心放横了,纷纷点起火把、扫帚往库房里扔,眾人拾柴之下火势骤长,霎时间哀號满室,阵阵焦煳之味直钻鼻孔,这才把整个大院套子抢了个精光后暂时逃出了城外。
转天一早,刀匪血洗津城姚子长、庞青云府宅的事情传遍了大雍北方,若是死几个寻常的百姓倒还罢了,可死的八大皇商之一的姚子长、江南四象之一的庞青云,当地官府想瞒都瞒不住,瞬间震动了京师。
无奈这几年兵荒马乱,摁倒葫芦起了瓢,顾头顾不了腚,只要不是扯旗造反占据州府,朝廷上根本管不过来,虎头蛇尾地追查了一阵子,先是革职查办当地的官吏,后面也查不出到底是哪路土匪所为,又是个不了了之,反正死的都是老百姓。
当地人被土匪嚇破了胆,事后为图自保,或出钱粮或出人力,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乡勇团练昼夜巡逻,前紧后松地折腾了几天,也就渐渐懈怠了。
这天晌午,黄火土吃得了早饭,带著傻金宝照常来南门口拢了一下帐目,也即昨天算卦得来的钱,自打他当起了甩手掌柜,这小日子別提有多美了,每天屁事不用干睡到自然醒就等著收钱就行。
待看完了昨天的帐目,黄火土急著去寻拥有“一滴千人血”条件的人,他本以为今早衙门必然能查出昨晚死在衙门口那个女人的底细,谁曾想,昨晚津城发生了两件大事,自打老王爷被他利用杀了津城官吏后,朝廷新派来的津城官吏屁股还没坐热呢,结果又因为昨晚的事全部被革职查办,第三轮朝廷派来的津城官吏又急著调查姚子长、庞青云的案子,所以昨晚死在衙门口的那个女的根本就顾不上调查。
这可让黄火土直嘬牙花子,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结果就这么断了,可偌大个津城让他哪里去找那个拥有道果晋级条件的人呢?没招了,只能满城慢悠悠的溜达,撞大运唄,反正昨晚杀了那女人的凶手不可能自己送上门吧?
正自怨天尤人之际,远处匆匆忙忙走过来一个人,直奔他这边,黄火土在津城待得久了,眼光最准,只瞥了一眼,已然瞧出来者是大宅门儿中的下人,此人一身长衫乾净利索,脚底下一双圆口布鞋,虽然穿得体面,但是走路不抬头,身子往前倾,两条胳膊垂得溜直,脚底下迈小碎步,低眉顺眼一脸的奴才相。
黄火土见有生意上门,忙抖擞精神,绷足了架子,摆出仙风道骨的派头,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辨吉凶兮通阴阳,定祸福兮判祥殃.......”
等来人走到近前,黄火土又说无论有啥事去找他的五大弟子,他正在城里观形望气,吸纳灵蕴,可这位自称刘喜儿,正巧主家宅中出了怪事,闹得鸡犬不寧,一家人想不出对策,急得上躥下跳,刘喜儿也是为了在主子面前邀功,於是在主子面前把崔老道吹得神乎其神,主子一听,原来说的是闕德真人黄火土,这可是位高人,他本就有心来请,再加上刘喜儿这么一攛掇,就派他来请黄火土去宅中捉妖,事成之后给五百两银子。
黄火土听罢不住点头:
“说到入宅捉妖......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按照以往惯例,捉妖可比算卦给的钱多,自打前阵子回老家充了回大个儿的,手里二百五十多两银子,现而今就折腾的剩下十多两银子了,再加上掛摊每个月能得二两银子,俸禄二十两银子,加一起三十多两,换二一个的,这也就够够花了。
可黄火土心又大又野,知道要想让自己和全家老小过好日子,光靠这三瓜两枣还不够,最起码也得趁一万多两银子,往官银號里一存,这辈子也就不愁了。
所以刘喜儿说的报酬五百两银子,还真挺诱惑人,再者说来,世上哪有这么多妖?津城又不是深山古洞,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无外乎黄鼠狼、大耗子什么的,顶多是个百十来年的老刺蝟。
黄火土就是镇邪衙门的,不能说久走江湖,但也知道其中的奥妙,这些个东西飞不了多高,蹦不了多远,无非扰人家宅而已,用不著什么神通,找著克星就行,好比说黄鼠狼怕鹅、耗子再大也怕猫、老刺蝟怕烟油子,只要摸准了脉门,对付这些个东西不在话下,所以说那五百两银子跟白送有什么分別?
他眼见来了大买卖,一旦做成了也不用给徒弟们分,落手里全是自己的,心里头高兴,脸上可不能带出来,既然来者毕恭毕敬,將他当成了得道的高人,那高人就得有高人的做派,他轻描淡写地问明了是哪一家,住在什么地方,摆手打发刘喜儿回去给主家报信,自己隨后就到。
刘喜儿前脚刚走,黄火土又回到了南门口掛摊,问五个徒儿要了几件法器:令旗、令牌、天蓬尺、镇邪铜铃、驱鬼金叉,外加一沓子黄纸、三炷大香,全是地摊儿上买的,閒时置忙时用,捉不了妖拿不了怪,唬人可不在话下。
他急匆匆將“法器”包成一包,交到傻金宝手里,背上断剑,正正头上的莲花道冠,掸掸八卦仙衣上的尘土,赶奔出事的那户人家。
那户人家能出五百两银子的好处,自然不是寻常老百姓,家里住在北门外粮店街,因为紧临运河,借著水运,一条街有一多半是做粮食生意的,粮行米铺集中於前街,另有银號、钱庄、货栈、大车店、饭铺依次排开,粮行米铺又叫“斗局子”,在这个时节,绝对是头一等大买卖,干这行发財的不在少数,粮店后街均为民宅,十几条胡同里住了很多大户人家。
出事的这家人姓肖,名叫肖大海,祖上水贼出身,杀人越货攒下了本钱,干起了行船运粮的营生,慢慢组建了自家的船队,钱越赚越多,置下產业当了坐商,买卖做得不小,前边开了三间门面的粮行,后头是存粮的库房,雇著几十个伙计。在后街有所大宅院,前中后三进,带东西跨院和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