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肖大海 俗世奇人!
怪不得那个婆子没敢看,丫鬟、老妈子全跑出来了,这长得也忒嚇人了,活脱一雷震子!
先说这额头,脑门子上若隱若现凸起尖角,再看这小脸,瓦蓝瓦蓝,还不平整,里出外进,除了沟就是坎儿,上下四颗尖牙齜於唇外,两只耳朵出尖儿,上边还有毛,再看这两只手上的指甲二寸多长、利如钢钉。
最邪性的就是周身上下长鳞,又黑又粗跟铁皮相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也不是人,分明是个妖怪!
父子二人一对眼神儿,那个小怪物居然两眼一瞪,闪出一道凶光,饶是肖大海经得多见得广,却让这眼神嚇得浑身一颤,心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想要个儿子,结果得了討债的恶鬼、要命的魔头,如若留下这么个东西,让別人知道了,我肖大海在津城可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乾脆扔地上摔死,免得这妖怪长大害人!
肖大海想到此处把心一横,抢步来至当院,双手用力,猛然把这个怪物举过头顶往地上一扔,有心当场摔死,怎知这怪物刚一落地,突然起了一阵狂风,霎时间飞沙走石,颳得人睁不开眼,等到这阵风过去,低头再看地上的孩子,早已无影无踪。
如此一幕,肖大海额头上冷汗直流,院子里的一眾使唤人也嚇得够呛,一个个面如土色,真有胆儿小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成了一团,他立在院子里愣了半晌,稳住心神叫眾人过来,恶狠狠地告诉他们:
“都听清楚了,谁敢在外头胡说八道,我就撕了他的嘴割了他的舌头!”
转过天来,肖大海自然没心思去做买卖、见朋友,待在家里生闷气,看什么都不顺眼,自己跟自己较劲儿,也著实嚇得不轻,心里头战战兢兢、七上八下,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夫人也已嚇得臥床不起,就这么熬到半夜,迷迷糊糊刚入睡,忽听下人叫门:
“老爷,您快瞧瞧去吧,大事不好了!”
肖大海折腾了一天一宿,刚迷迷瞪瞪睡著,就听得下人来报,说养家禽的院子出事了,起初还以为有黄鼠狼偷鸡鸭鹅吃,赶紧披上衣服跑过去,到地方一看傻眼了,三个鸡鸭鹅棚碎了一地,一个囫圇个儿的也没剩下,里边五十多只鸡鸭鹅全不见了,只留下斑斑血跡和凌乱的羽毛,这得是来了多少黄鼠狼?抄家来了?
肖大海忙把手下人全叫了起来,提上灯笼火把一通找,哪有黄鼠狼的踪跡?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心下暗暗犯怵。
又过了一天,一早上起来有下人来报,宅中的猫狗连带著洞里的耗子全死了,他披上衣服出门一看,院子里鲜血遍地,毛骨不存,肖大海心下寻思,真可以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倒霉事怎么一件接一件?当即吩咐下去,加派看家护院的,夜里谁也不许睡觉,各持棍棒躲在暗处,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捣鬼。
当天夜里,三更前后,看家护院一眾人等守在院子里,忽见一道黑影隨风而至,以为进来飞贼了,借著月色再一瞧,这可不是飞贼,也说不上是个什么东西,身形不过五六尺,身上一层黑皮,尖牙利爪,三躥两蹦直奔马厩,端的是疾如猿猴、快似闪电。
眾人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东西,別再是咱家“少爷”吧?个头儿怎么长了这么多?瞧这意思准是饿了,夜里回来找东西吃,头一天吃的鸡鸭鹅、二一天吃的猫狗耗子,甭问,今天一准是衝著骡马来的!
看是看明白了,可谁也没敢动,因为“少爷”长得太嚇人了,活脱儿就是庙里的夜叉,肖大海听到马厩中传来阵阵嘶声,一样不敢过去,没过多一会儿,狂风止息,后院马厩也没了声响,眾人惊魂未定,仍不敢往后走,等到天光大亮,几个家丁壮起胆子进了后院,见拉车的高头大马倒在血泊之中,啃得只剩一半了。
肖大海听得下人稟报,知道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乾的,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头一天吃鸡鸭鹅、二一天吃猫狗耗子、三一天吃骡马,今儿个再来,可没那些个了,怕不是该吃人了?
胆战心惊之余,肖大海將几个心腹之人叫到一处商议对策,眾人鸡一嘴鸭一嘴出了半天主意,有人说报官,当时肖大海就赏了他一个大耳雷子,有人说到深山老林雇几个猎户回来帮忙捉拿“少爷”,还有人说在大门口挖一陷坑,想来想去並无一策可行,有人可就说了:
“老爷,此事非同小可,普通人来了固然也是送死,非得找个降妖捉怪的高人才行。”
肖大海早已经对自己这个“儿子”恨之入骨,觉得此言不错,总算说到点子上了,可津城这么大,光两大小寺庙道观就有两百三座,再算上街面上算卦的,居家的神汉、神婆,这些个加一起,號称能够降妖捉怪的江湖术士可谓多如过江之鯽,谁又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就让手下人分头出去打听。
一早出去的,不到中午陆续回报,玉皇庙门口的李半仙身怀道法,捉妖打鬼无所不能,不过头几天出门摔坏了胯骨轴儿,这会儿还下不了炕,关岳庙的王大神仙,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真正的神仙之体,从不食人间烟火,可是之前在窑子里嫖娼,染上杨梅大疮死了....
肖大海心想,此等欺世盗名之辈,平地走路挨摔,不食人间烟火还逛窑子,这叫什么高人?请来还不够我家“少爷”塞牙缝的,你们这些个废物点心干什么行?气得一拍桌子,桌子上茶碗颤了三颤抖了三抖,他从椅子上跃起一蹦多高,吼声如雷: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平日里你们吃著我的、喝著我的,一个个能耐大了去了,牛皮吹破了好几车,如今大祸临头,却没有半个顶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