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火旺不怕柴火湿 引得春风度玉关
一脚踏进院子,风雪和寒冷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身后。
杨柳这才发现,达吾提別克大叔家的小院远比她之前在车上匆匆一瞥时要大得多,也更有生活气息。
那座標誌性的白色毡房静静地立在院中,像是传统的守望者。
而在它身后,赫然矗立著一排宽敞大气的砖混结构安居房,白墙红顶,在夜色与雪光中显得格外坚实。
刚刚从山上歷经艰辛赶下来的羊群,温顺地排著不算整齐的队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被阿尔曼熟练地引向屋后那片带有顶棚的宽敞羊圈。
房前屋后,整齐地堆放著一个个綑扎扎得结结实实的立方体组成的牧草垛,像一座座小山,这是羊群们安然过冬的底气与保障。
院子的另一侧,停著一辆满是泥泞、尽显粗獷本色的皮卡车,显然是家里日常劳作的好帮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安居房正中间那间屋的房门上方,钉著一块醒目的、写著“光荣之家”四个红色大字的金色牌匾,在门廊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无声地讲述著这个家庭的奉献与荣光。
门口,一位头戴素色印花头巾、脸庞布满深深皱纹的哈萨克族老奶奶早已等候在那里。
她微微佝僂著身躯,但眼神清亮,精神矍鑠。
一看到冒雪归来的萨尼亚大婶,她立刻颤巍巍地迎上前,先是张开双臂给了儿媳一个结实的拥抱,布满老年斑的脸颊亲昵地贴在萨尼亚被风雪吹得冰凉的脸上,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著牵掛。
接著,她又拥抱了风尘僕僕的儿子达吾提別克,枯瘦的手在他背上用力拍了拍。
这时,已经利落地圈好羊、栓好马的阿尔曼也快步走了过来,他弯下高大的身躯,恭敬地给了奶奶一个贴面礼,用哈萨克语低声说著什么,老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隨后,阿尔曼转过身,向奶奶介绍远道而来的客人。
杨柳赶紧上前一步,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声音清脆又乖巧:“奶奶你好吗?身体还好吧?”
老奶奶虽然可能听不懂全部的汉语,但那声“奶奶”和女孩真诚的笑容她是懂的。
她脸上立即绽放出一个如同秋日向日葵般温暖慈祥的笑容,伸出布满青筋的手,轻轻拍了拍杨柳的胳膊,然后就像对待自己回家的孙子孙女一样,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將杨柳拥入怀中。
那怀抱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淡淡的药草和阳光混合的气息,温暖而踏实。
拥抱完杨柳,奶奶又將温和的目光投向了站在稍后位置的莱昂。
杨柳明显感觉到莱昂整个人的状態都绷紧了。
被奶奶拥抱进怀里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四肢僵硬得像块木头,那双平日里拍起照片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侷促地悬在半空,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连嘴角试图勾起的微笑都显得有些生硬。
好在奶奶的拥抱短暂而充满善意,很快便放开了他。
阿尔曼很快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进屋。
“外面冷,快请进,到房子里暖和暖和!”
一推开厚重的房门,一股混合著奶香、面香和融融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面通了电暖气,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屋內宽敞明亮,天花板上吊著的节能灯洒下柔和的灯光。外间是客厅,摆放著样式现代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和大屏幕的液晶电视机,地上铺著色彩鲜艷的地毯。
若不是墙上掛著做工精美的刺绣掛毯,以及沙发靠垫、窗帘等软装处处都是哈萨克族的传统纹饰与浓郁色彩,这里简直和城里的楼房客厅没有什么两样。
阿尔曼招呼杨柳和莱昂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指著茶几上早已摆满的各色乾果——琥珀色的葡萄乾、饱满的无花果、喷香的巴旦木,以及金黄诱人的包尔萨克(油炸果子)和各式糕点,热情地说:“別客气,隨便吃,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正说著,萨尼亚大婶已经用托盘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奶香四溢的奶茶,稳稳地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先喝点奶茶,暖暖身子。”
她笑著说道,又补充了一句,“奶奶已经给我们羊肉煮好了,在锅里放著呢,一热,就能吃了。”
有普通话十分流利的阿尔曼在,杨柳和他们一家的沟通顺畅了不少。
她端起那碗温热的奶茶,大口喝下。
瞬间,香浓的奶味和清洌的茶香在口中完美融合,还带著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咸味,不仅不觉突兀,反而更衬托出奶的醇厚和茶的芳香,这一口热流仿佛直击心房,一路暖到了胃里,旅途的疲惫和寒意都被驱散了大半。
眼看著达吾提別克大叔、萨尼亚大婶,甚至连老奶奶都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和莱昂,杨柳转过头,对著她眨眨眼。
莱昂在杨柳鼓励的目光下,也端起了那只颇具民族特色的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
下一刻,杨柳就看到莱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类似於味蕾受到陌生味道衝击时的呆滯表情。
她忍不住轻笑,赶紧给他解释:“游牧民族的奶茶大多都是咸味的,为了补充体力,这很正常,不是你的味蕾出现了问题,放心喝吧。”
她话还没说完,里屋的门帘被一只小手掀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穿著可爱珊瑚绒睡衣的小姑娘,一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边打著软糯的小哈欠,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等她迷迷糊糊地看清楚客厅里坐著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时,她瞬间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小嘴微张,本能地“噠噠噠”跑到最宠爱她的阿尔曼身边,向他伸出两只莲藕般白嫩的小胳膊,摆明了要抱抱寻求安全感。
阿尔曼无奈地笑了笑,先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受了一下温度,確认不会冰到小朋友,这才弯腰伸手,轻鬆地將那软软的一小团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臂弯上。
他看向杨柳,解释道:“这是我哥哥家的小女儿,迪丽娜尔。这几天生病了,在家休息不能去上幼儿园,我哥哥嫂子工作忙,没空照顾她,就把她送回来让奶奶和阿帕(妈妈)帮著带几天。”
他说完,亲了亲迪丽娜尔白嫩得像剥壳鸡蛋似的脸颊,用鼓励的语气柔声说:“迪丽娜尔,乖,和哥哥姐姐打招呼。”
迪丽娜尔听话地转过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杨柳和莱昂,好像在评估这两个陌生人是否安全一样,停顿了几秒钟,才用听起来又甜又奶、十分標准的普通话怯生生地说道:“哥哥好,姐姐好!”
这声音简直能融化人心。
杨柳的心瞬间被俘获,笑得眉眼弯弯,朝小姑娘热情地挥手:“迪丽娜尔你好呀!你的名字真好听!”
莱昂虽然听不懂,但也从氛围和杨柳的反应中明白了这是在问好,他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柔和,微笑著对小女孩说道:“hi!”
阿尔曼似乎存心想展示一下小侄女的“才华”,又低头用哈萨克语对迪丽娜尔说了句什么,然后笑著对杨柳和莱昂翻译道:“我问她,这个哥哥是外国人,老师教过,见了外国人要说什么呀?”
迪丽娜尔这次想都没想,一句清晰稚嫩的英语脱口而出:“hello! how ar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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