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与其像鸽子活百年,不如像鹰隼活一天  引得春风度玉关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奶奶的目光在杨柳和莱昂之间缓缓流转,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先前热情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丝温柔而复杂的感慨。

“年轻是真的好啊……”她轻声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悠远的迴响,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我像你们咯大的年纪,也是咯样,一身都是劲,天不怕地不怕,看到別个有困难,最肯帮忙了。”

她说著,缓缓低下头,摊开自己那双关节粗大,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手,指腹上是常年劳作的厚茧,手背皮肤鬆弛,爬满了蜿蜒的青筋。

她看著这双手,仔细端详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老啦,么子都冇得用噠。手机咯些新傢伙也不会搞,出个门连路都寻不到,像个冇头苍蝇,想帮別个也做不了么子事了……不添乱就算好噠……”

她原本带著笑意的脸庞蒙上一层悠远的沧桑,目光越过车窗,投向远处连绵起伏、被初雪覆盖的天山群峦,仿佛试图穿透那千山万壑,那条由她哥哥用生命参与铸就的独库公路,看到它的壮丽与辉煌,也看到哥哥最后停留的地方。

“不像我哥哥,”她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带著一种近乎梦囈的温柔,“他永远都冇老,时间在他身上停住噠。在我心里头,他永远都是二十岁嘅样子,穿著军装,精神得很,標致得很。”

说到这儿,奶奶的眼神倏地一亮,像是拨开了岁月的迷雾,重新看到了那个鲜活的青年,语气里带著往昔毫不掩饰的骄傲:“讲起我哥哥啊,当年是村里出了名的標致后生!他啊,长得高,浓眉毛,两只眼睛亮炯炯的!那时候屋里穷得响叮噹,他跑去当兵以后,自家都捨不得呷捨不得穿,把部队发的津贴,连新的军装,都省起来寄回屋里。写信回来总讲新疆几多好,部队几多好,他自家几多好,叫我们莫掛念。信末尾,就交代我一句:要照顾好爷娘。”

她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脸上泛起红光:“我那些小姐妹,都羡幕我有个咯样好、咯样有出息的哥哥。”

“哪个想到……当兵冒两年,他就……”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低沉下去,带著一种至今未能完全释然的痛楚。

那份光亮从眼中迅速褪去,被沉重的阴霾覆盖。

她停顿了一下,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继续,却终究没能说出“牺牲”那两个字。

“可能是怕我们屋里人伤心,他具体是么子情况,怎么出的事,部队来的同志也冇讲得很清楚,只说是因公……他是屋里唯一的崽,我妈妈跟我,听到咯个信,在屋里哭得一塌糊涂,眼泪水止都止不住,感觉天都塌嘎一半……我爹爹,硬朗了一辈子的人,听到咯个信,当时就晕倒噠……身体也就此垮了,冒几年,也跟著走噠。”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那巨大的悲痛重新压回心底,语气变得异常坚定而温柔,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盟约:“我就按我哥哥信里讲的,照顾好我妈妈。一年又一年,每年过年团圆的时候,清明节去掛山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哥哥,想起硬是不得歇。但新疆太远噠,屋里也实在抽不开身,走不脱。一直到今年,妈妈也老嘎噠,跟著他们走噠。我就想,我一定要去,一定要去哥哥咯里,亲自看下他,告诉他:他当年交代我的事,我都认认真真、一点一滴,全都办好噠,冇让他失望。”

说完这番话,她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悲伤,有思念,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近乎慰藉的微笑。“不信,你让他问下爷娘看。如今他们都在那边团圆噠,应该……应该都好好的了。”

杨柳听著这跨越了数十年的思念与承诺,鼻尖酸涩得厉害,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她强忍著不让泪水掉下来,顾忌到身旁开车的莱昂,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下眼角,然后深吸一口气,儘量用平稳的语调,將奶奶的故事,那些骄傲、心碎、坚守与最终的释然,轻声翻译给莱昂听。

她看到莱昂那总是平静沉稳的侧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一点点流露出清晰的同情与深刻的悲悯。

当杨柳加快语速,將奶奶最后那句“任务完成”的誓言告诉他时,他深邃的眼眸中滑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那里面有关怀,有敬意,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又深深看了后座那位看似瘦小却蕴含著惊人坚韧的奶奶一眼。

奶奶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无声的注视,她抬起依旧泛红的眼睛,看向前排的杨柳和莱昂,又絮絮叨叨地、翻来覆去地重复了好多遍谢谢,每一句都沉甸甸地压在杨柳心上。

杨柳知道,面对这样穿透时光,刻骨铭心失去,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一个劲地推辞,说著“奶奶別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越是接近尼勒克,奶奶的话就越少。

她不再看向他们,只是近乎贪婪地望著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从广袤的雪原到渐渐出现的人烟。

她微微佝僂著背,默默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抱著那个装著故乡味道的手提袋,满心的牵掛与近乡情怯,都慢慢化作了无声的惆悵,瀰漫在车厢狭小的空间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了赶时间,让奶奶能早点完成这桩夙愿,他们一路疾驰,除了必要的加油,基本没有停歇。

到达尼勒克县城时,天已完全黑透,幸好不是旅游旺季,他们找了一家乾净的酒店住下。

办理好入住,杨柳第一时间跑出去寻找花店。

这个季节,又是小县城,花店本就稀少,她跑了好几家,才將店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白色菊花全部买走,但数量依然远远不够。

她赶回酒店,看著那寥寥几支菊花,蹙眉思索了片刻,便立刻行动起来。她上网搜索了手工製作纸花的教程,然后用乾净的纸巾,按照教程,耐心而又细致地,一朵一朵地摺叠、裁剪、綑扎。

柔和的灯光勾勒著她专注的侧影,她就那样安静地忙活了大半晚,直到面前堆起一小簇素雅洁白的纸花,与她买来的真花放在一起,几乎可以假乱真。

莱昂或许是白天开车確实累极了,也或许是因为杨柳这一天下来所表现出的、毫无作偽的善良与坚韧,让他內心深处那坚硬的怀疑冰层又悄然融化了一些,感到了些许难得的安心。他回到房间后,几乎没怎么耽搁,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竟一夜无梦。

不知后半夜何时,天空开始飘雪,静謐无声,却执著不息。

到第二天一早他们起床时,雪依旧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密了些,细密的雪粉纷纷扬扬,地上、屋顶、远处的山峦,都已覆盖上了一层鬆软洁净的白毯,天地间一片素縞。

杨柳在出发之前,提前一点去了莱昂的房间。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用指节温柔又轻巧地敲了三下门。

里面不一会儿就传来莱昂带著刚醒时慵懒磁性略带鼻音的声音:“who is it?”(哪位?)

“是我,杨柳。”她应道。

下一秒,房门被从里面打开。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莱昂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许多,总是带著倦意的眉眼舒展开来,连那双习惯性半垂著的眼眸,此刻都显得清亮了不少,仿佛真的睁大了一些。

杨柳看著他,脸上自然地绽开一个晨光般清朗的笑容:“莱昂,早安。今天我要和奶奶一起去乔尔玛烈士陵园,”她顿了顿,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上面是她昨晚提前查好並翻译成英文的附近景点名称,“天气不好,路程也比较特殊,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可以在尼勒克附近逛一逛,这里的自然风光也很美,很適合拍照。”

莱昂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他的目光並没有看向杨柳递过来的手机屏幕,而是直接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我不方便去吗?”

杨柳一听,立刻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怕是以为她不愿让他参与祭奠。

她赶紧拼命摆手,脸上写满了真诚,语气急切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你想去的话我当然欢迎,非常欢迎!我只是看今天的天气不好,路可能不好走,又担心……担心你可能对那里並不感兴趣,怕你觉得无聊或者……”

看著她著急解释、生怕他误会的模样,莱昂心中那一闪而过的疑虑瞬间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熨帖和暖流。他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沉稳:“没关係。我和你们一起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