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吃惯的嘴,跑惯的腿 引得春风度玉关
“这样一来,中西结合,就形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放射状环形路网。车辆在环形路上绕行,在辐射状路上进出,路口的衝突点很少,所以就算不用红绿灯,也完全不会出现交通问题。”她说完,有点小得意地看著他,等待评价。
莱昂却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的的確確让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些许。
他好像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活跃气氛的话题,语气轻鬆地说:“哦,说到巴黎,那里我去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带著点难得的、近乎调侃的意味:“相信我,也许八卦图才是不堵车的主要原因。在巴黎,不堵车的只有老鼠。”
杨柳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不禁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爽朗,在车厢里盪开,瞬间衝散了最后一点凝滯的空气。
她眼睛弯成月牙:“你说的不会是,躲在厨师帽子里面,还会做饭的那一只吧?”
莱昂想起那部动画片,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用一种混合著无奈和幽默的语气说:“说实话,我个人认为ratatouille(法式杂菜)也不好吃,即使是老鼠做的confit byaldi也一样。”
“是吧是吧?”一说到吃,杨柳顿时来了精神,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那边倾了倾,“看电影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东西好不好吃,最重要的不是得看食材吗?茄子、西葫芦、黄南瓜、番茄,就这么几种东西,简单的调味,再怎么说也不至於好吃成那样。”
她掰著手指细数,表情认真地像在討论什么学术问题:“为了这个,我还缠著我妈妈按照菜谱在家给我復刻了一下。结果呢?味道在我看来也不怎么的。这玩意在我们这儿,不是叫地三鲜就是大烩菜,即使是一家小饭馆,用这个做招牌菜,也是绝对开不下去的。”
说完她想起电影中那位传说中最苛刻的美食评论家,忍不住摇了摇头,发表自己的美食哲学:“不过,评价一个食物好不好吃,其实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除了每个人的喜好和接受程度不同之外,一旦开始打感情牌,那简直就是作弊了。要是用这个標准问中国人什么最好吃——”
她拖长了声音,然后自己笑起来:“估计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妈妈,或者家里某位长辈,有特殊意义的人做的一道简单的家常菜。”
话说到这里,杨柳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一些,蕴含著满满的怀念:“放在我身上,应该就是我爸爸做的老北京炸酱麵了。虽然我妈妈说,没有我奶奶做的好吃,但可能是物以稀为贵吧……爸爸在家的时间少,每次他休假回来,只要我说想吃,他一定会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半天。”
闭上眼睛,她仿佛能看见那个画面。
父亲高大的身影挤在自家狭小的厨房里,笨拙而认真地切著黄瓜丝,炸酱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瀰漫整个屋子。
“面要手擀的,酱要用六必居的干黄酱配上甜麵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丁,小火慢炸,直到酱和油分离,炸出来的酱黑红透亮,油光光的,这就是老北京炸酱麵……”她说著说著,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我还是觉得,爸爸做的最好吃。”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有了在乔尔玛烈士陵园的经歷,莱昂对她的伤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心疼,但他依旧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倾听。
杨柳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从有些伤感的情绪中恢復。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但表情凝重显示他在认真听的莱昂。
“莱昂,”她问,声音已经重新变得轻快,“有什么对你影响深刻的食物吗?”
莱昂的表情严肃起来,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
他的目光投向挡风玻璃外不断延伸的道路,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闪回。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可能是papet vaudois吧。”
这个陌生的词汇带著柔软的法语腔调,有种异样的温柔。
“香肠燉韭葱土豆,”他补充了英文释义,然后顿了顿,“我小时候如果生病了,就会吃这个。”
杨柳立即吃货属性大爆发,好奇地追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是怎么做的?”
莱昂皱起眉,认真思考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將味觉记忆转化为语言描述:“嗯……具体怎么做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一位奶奶做的。”
他说到“奶奶”时,语气有极其细微的软化,但很快又恢復了日常的平稳:“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法式土豆浓汤,加上一点香肠。土豆煮得很烂,几乎成了泥,韭葱燉得软软的,香肠……通常是猪肉的,味道很浓郁。热乎乎的,吃下去整个人都会瞬间暖和起来。”
杨柳想了想,灵光一闪,兴高采烈地问莱昂:“你不吃羊肉,牛肉可以吃吗?”
莱昂点点头。
“太好了!”杨柳小手一挥,立刻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这是一家她做攻略时偶然看到的小店,一家做黄燜牛肉的家庭餐馆,评价里都说味道正宗,牛肉燉得酥烂入味。
她热情地將手机屏幕转向莱昂,指著上面的菜品图片:“你看,这是黄燜牛肉。原料和你的那个……那个土豆泥浓汤差的不是很多,牛肉,红萝卜,土豆,烩成一锅。除了土豆没有变成糊糊之外,味道应该也不会很奇怪,都是热乎乎的,吃完会觉得特別满足的那种。”
图片上的砂锅里,深褐色的汤汁浓稠油亮,大块的牛肉和胡萝卜、土豆浸润其中,表面撒著翠绿的葱花,隔著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香气。
“我们中午就去吃这个,我请客,”杨柳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种“我终於找到能招待你的东西了”的雀跃,“你觉得怎么样?”
莱昂象徵性地扫了一眼那张图片,目光在她兴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好。”他说。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杨柳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对话失误而產生的阴影,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