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旗官钟诚，奉旨覲见——”

隨著小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在殿外响起，钟诚深吸一口气，跟著引路太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还没有完全整理好的交泰殿。

殿內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与檀香混合的复杂气味。他不敢抬头直视，只凭眼角余光，已將殿內核心三人看了个分明：

龙榻上那位面色惨白、眼圈乌黑，如同受惊雏鸟般蜷缩著的惨白青年，必定是天启皇帝朱由校无疑；

旁边侍立那位面白无须、身材高大、相貌竟有几分英挺，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宦官，定然是权倾朝野的九千九百岁魏忠贤；

而下首站著的那位鬚髮皆白、老態龙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臣，除了首辅顾秉谦还能有谁？

【好嘛，木匠皇帝，千岁太监，小儿阁老……这大明药丸的三件套算是齐活了。】钟诚心里吐槽，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上前，依足礼数跪拜下去。

“微臣钟诚，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由校的声音带著一丝虚弱的急切，他身体微微前倾，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直接问道：“钟诚，王恭厂內的『天舟』与『神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从实奏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微臣遵旨。”钟诚站起身，依旧垂著头，將早已打好的腹稿，从李若涟打发他们去王恭厂开始，到“怪兽（蚁牛）”突袭，再到“天舟”降临，再再到“神使”现身，最后两位“神使”要求覲见他的“上级”，全都有条不紊地一一道来。

“………………”皇帝、太监和首辅面面相覷，一时无言——这个锦衣卫小旗的报告里面信息量太大，他们得消化一下。

魏忠贤咳嗽一声，率先打破沉默，他眯著眼睛，目光如针般刺向钟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种旗官，你言道那两位『神使』形貌迥异，口吐天外之言。你是如何听得懂，並与他们交谈的啊？”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钟诚身上，这確实是整个故事中最不合常理的一环。

钟诚脸上適时地露出惶恐与犹豫，他再次跪伏於地，叩首道：“陛下，厂公，首辅。此事……此事事关重大，微臣……微臣不敢妄言，恐惊圣听，亦怕获罪……”

朱由校此刻好奇心已被吊到顶点，连忙道：“恕你无罪！快快从实讲来！”

“谢陛下隆恩！”钟诚这才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敬畏与荣幸的神情，朗声说道：

“回稟陛下，微臣被瓦片击中昏厥之后，神魂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得蒙天启，墮入一片金光璀璨之境。但见一尊巍峨如山、身披金甲的神人端坐於黄金宝座之上，其威仪煌煌，令人不敢直视。”

他语气虔诚地继续说道：“那金甲神人自称神皇，对微臣言道：『大明自太祖高皇帝驱逐胡元，再造华夏，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实乃人族正统。二百余年来，庇佑万民，泽被苍生，更兼万邦来朝，德化远播。』”

说到这里，钟诚特意提高了声调：“神皇又盛讚陛下：『当今天子聪慧圣明，虽年少而胸怀寰宇，尤善机巧营造，此乃欧姆弥赛亚之天赋也！』”

虽然朱由校还不知道“欧姆弥撒亚”是什么东东，但是他原本苍白的脸上顿时泛起红光，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钟诚趁热打铁，转向魏忠贤的方向：“神皇还特意提及厂公，言道：『內臣魏忠贤，忠心耿耿，勤勉任事，为君分忧，实乃难得的忠良之臣。』”

九千岁闻听此言，眼角微微抽动，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正因我大明有此圣主在位，忠臣辅佐，”钟诚的声音越发激昂，“神皇特破例遣座下神使二人，乘虚空座驾降临，愿助我大明扫荡妖魔，匡扶社稷，使我皇明国祚永昌，寿与天齐！”

他最后叩首道：“神皇更以无上神通，於梦中授臣『天界语』若干。待臣甦醒，果见神使降临，一切皆如神皇所言！微臣蒙此神恩，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恩，这才斗胆充任通译，引神使前来覲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拍朱由校和魏忠贤的马屁，又解释了语言相通的原因，还將审判官和咋都修女说成了“神皇”派出的“神使”。

朱由校听得龙顏大悦，连声道：“好！好！天佑大明，神使相助！钟诚，你此番立下大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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