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不说这些见外的话。”钟诚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快去办事吧，让弟兄们都吃上热乎肉！”

周、二人重重应诺，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几名御膳房的內侍也將范真人和马淑人的晚饭送了过来。食盒共三层，描金绘彩，极为精致。

钟诚打开一看，第一层是香米饭並一碟御田胭脂米熬的粥；第二层是葱烧海参、清汤燕窝等四样热菜；第三层则是糖蒸酥酪、松瓤鹅油卷等细点，可谓色香味俱全。

他亲自提著食盒，去给两位“神使”送饭，果不其然再次被婉拒。

他也不勉强，转身来到外面，正好看见正在指挥手下安营的內官监郑大奎和宫正司王小娥。

“郑监丞，王掌记，”他笑著招呼，“两位贵人忙碌半日，想必也饿了。若是不弃，一同用些便饭如何？这御膳房的手艺，扔了也是可惜。”

郑大奎和王小娥对视一眼，都有些受宠若惊。他们虽是內官，但在宫里地位不算太高，何时受过这等礼遇？见钟诚言辞恳切，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三人就在临时支起的桌子旁坐下。钟诚这位霸总深諳人情世故，几句“宫里当差不易”、“二位一看便是做事稳妥之人”的暖心话，便让气氛热络起来。郑大奎说起了宫里的趣闻，王小娥也聊了些尚仪局的规矩，一时间言笑晏晏。

不多时，周祥安和吴德顺派出的手下也回来了，用板车拉回了三四头在爆炸中被震死或砸伤的驴和骡子。虽然品相不算完好，但肉质无损。

很快，营地中央便升起了几堆篝火。锦衣卫的力士们和內官监带来的匠人、火者们混在一处，剥皮割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盐粒撒上去，香气顿时瀰漫开来。

眾人围著火堆，就著乾粮，喝著热汤，吃著烤肉，白日的紧张和疲惫仿佛都在这烟火气中消散了。

钟诚看著眼前这喧闹而充满生气的场面，不禁有些恍惚。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虽然隔了四百年，但此刻的场景，与他前世公司团建时，同事们烧烤喝酒、联络感情的画面何其相似。

即便他是一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心中也不由得一暖。但这温暖转瞬便被一股巨大的压力取代……

【对我来说，当一个领导不难。毕竟我研修过现代管理学和心理学，更有实践经验。我能模擬汉高祖的豁达以团结眾志，能效仿唐太宗的明察以分辨忠奸，必要时，也不缺明太祖的严苛以驾驭骄兵悍將。若我黄袍加身，君临天下，至少能延续汉统，继往开来……但是……】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但是，我要对付的，已非西北流寇、辽东建奴，朝堂蛀虫与在野豪绅。我们的敌人，是来自星海的『天魔』！我这一介『凡人』，真能將它们阻挡在王恭厂吗？】

“大人！”就在他对著篝火出神的时候，周吴两位百户领著几名军官，端著粗瓷碗，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

周祥安声若洪钟，率先举碗，“弟兄们感念大人恩德，敬您一碗！”

“敬大人！”眾人齐声附和，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响亮，將钟诚那丝刚刚升起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

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绽开毫无破绽的爽朗笑容，豁然起身：“好！都是好兄弟，这酒我干了！”说罢，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亮出碗底，引来一片叫好声。

他非但没有就此让他们离开，反而亲切地招呼眾人围著自己坐下：“都坐，都坐！挤一挤暖和！今夜没有那么多规矩，咱们只论兄弟，不论官职！”

他这番毫不架子的举动，让军官们受宠若惊，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烈融洽。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质朴而带著几分敬畏的脸庞，欢声笑语盪开夜色寒意，也隱隱传入废墟中静臥的雷鹰炮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