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恩爱的小夫妻 岁岁长宁
更何况是五日。
转眼都正月十四了。
赵元澈管著她吃饭、练功、看书等各种事,事无巨细,什么都要管。
她觉得她现在比国子监的那些读书人都要辛苦。
至少他们还能歇一歇,喘口气吧。
赵元澈恨不得让她再长出两只手一个脑袋来,好多学一点,再多做一点功课。
她想歇口气。
这般说话,自然是拐著弯的让他走。
“累了?”
赵元澈坐在她对面,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看她。
姜幼寧心虚的低头看自己面前的功课,不曾说话。
“那今日歇一歇。”
赵元澈鬆了口。
“真的?”姜幼寧乌眸顿时亮了,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今天一整日,都不用听课和做功课了?”
“嗯。”赵元澈頷首。
“我出去看看花。”
姜幼寧搁下笔,起身便往外走。
赵元澈顺手从桌上拿了一本书,跟她一起出了屋子。
邀月院是韩氏精心打造的,里头的小园子里,一年四季开的花都有。
才立春没几日,春花还未开放,角堇和红色的山茶倒是开得很好。
姜幼寧走过去,瞧园子里的花。
日日闷在屋子里做功课,这会儿看什么花花草草,都觉得养眼。
清涧搬了圈椅来。
赵元澈在廊下坐著,翻开手里的书。
姜幼寧偏头盯著眼前的角堇瞧了片刻。
总觉得这花开得太密了,显得有些喧闹。
她伸手,掐出几朵花,捞起衣摆兜著。又顺手采了几枝红艷艷的山茶,想著拿回去插在长颈瓶里。
她回头,便看到赵元澈坐在廊下。
阳光如碎金一般落在他霽青色的襴衫上,他垂著笔直的长睫看著手中的书。侧脸线条清雋冷硬。一如既往的矜贵清绝,不惹凡尘。
叫人不敢惊扰了他。
她一手拿著山茶花,裙摆里兜著角堇,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
他没有抬头。
她也没有说话,就只站在他身边。
片刻后,她欲进屋子將花插上。
转身之际,袖子忽然被他牵住。
她回头看他。
赵元澈示意她走近些。
她听话地走到他身前,有些疑惑的看他:“怎么了?”
赵元澈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在她兜著的角堇花里挑挑拣拣。
姜幼寧更疑惑了。
他挑花做什么?这花枝她掐得短,也不能插在花瓶里。
她看著他停住动作,手抬起来。指尖拈起一朵角堇。
粉色花瓣沾著细碎的日光,柔嫩淡雅。
“低头。”
赵元澈示意她。
姜幼寧懵懵的眨眼,听话的弯腰低头。
赵元澈抬手,將那朵粉堇別在她鬢边。
他微凉的指尖擦过她鬢角的肌肤。她呼吸不由窒住,浑身猛地一震。
他抬头看著她,眉目之间依旧一片清冷。只唇瓣轻抿了一下,似乎甚是满意。
她错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耳根像烧著了一般烫起来,心跳也乱了节奏,像揣著几只小兔子,撞得她心慌。
她红著脸,转身逃也似的进了屋子。
赵元澈瞧著她惊慌失措的背影,唇角微微勾了勾。
姜幼寧进了臥室,慌里慌张地將红山茶插进梳妆檯上的长颈花瓶內。
她看著铜镜里的自己,抬手拍了拍红的不像话的脸。心跳终於平復下来,她蹙眉嘆了口气。
她怎么那么不爭气?
明明给她戴花,只是他一时兴起,很隨意的一个举动。
她却兵荒马乱到这个地步。
真真是没出息极了。
“姜幼寧,来吃东西。”
赵元澈在外头唤她。
姜幼寧对著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鬢边轻轻颤动的粉堇,心里的涟漪抑制不住地漾开。
是白煮鸭舌。
“这个多吃无碍。”
赵元澈將一整盘鸭舌都端给了她。
芳菲端了小凳子来。
他看书。
她坐在小凳子上吃零嘴,倒也愜意。
入夜,姜幼寧正坐在梳妆檯前。
赵元澈拿著篦子,一下一下给她梳头。
“主子。”
清涧在外头敲门。
“何事?”
赵元澈问了一句。
姜幼寧不由瞧铜镜里的他。
“陛下有旨,宫里有急事,让您速去。”
清涧在外头回答。
赵元澈给她梳头的动作顿住。
“你快去吧。”
姜幼寧接过他手里的篦子,催促他。
宫里的事要紧。
再说,他在她这儿好几日,也待得够久的。该走了。
赵元澈手搭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髮丝。又抬眸瞧了瞧铜镜里的她。
“你早点睡。明晚带你去看花灯。”
他说著后撤一步,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衫。
“好。”
姜幼寧站起身面对他。她瞧著他的动作,眼底藏著几分不舍。
这几日的相处,和谐到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就好像一场梦。又像偷来的一般难得。
或许,他们此生不会再有这样……这样像恩爱的小夫妻一般相处了吧?
她不敢奢求的,可又忍不住嚮往。
明日元宵节。
他说,要带她去看灯。
去年元宵节,他带她去集市上看了灯,吃了元宵,骗她吃了萝卜灯的情形还歷歷在目。
就又到元宵节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我走了。”
赵元澈又拍了拍她脑袋。
“你小心些。”
姜幼寧忍不住往前看了一步。
她心里到底还是不舍的。
他这一走,便宣告这场美梦该醒了。
赵元澈走到门边,听到她的话回过身来看著她。
“怎么了?”
姜幼寧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怯怯地问他。
他做什么一直看著她。是她说错话了吗?不该叮嘱他小心一些,这么说不吉利?
赵元澈回身走到她面前,將她拉近,双臂揽住她纤细的腰,漆黑的眸底似有点点笑意:“你说,早点回来。”
姜幼寧怔了怔,才明白过来。
他要她对他说“早点回来”。
那不是更像小夫妻了吗?
她脸红了,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脸不看他:“你快点走吧。”
赵元澈固执地將她拉回怀中,俯首抵著她额头蹭了蹭,看著她的眼睛:“说吧。”
他语气轻轻的,竟有些像在撒娇。
姜幼寧脸上更热了,浓密卷翘的长睫乱颤,心更是跳的乱七八糟的。
“好不好?”
赵元澈又蹭了蹭她额头,低声诱哄她。
“早……早点回来。”
姜幼寧差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说话都有些不会了。
他这样,实在不像他。
“乖。”赵元澈满意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记轻吻:“等我回来。”
他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才转身去了。
姜幼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抬手抚著自己滚烫的脸颊,心中暗恼。
他怎么好像会蛊惑人的妖精一样?他一那样和她说话,她就什么也不会了,只会乖乖听他的话,照著他的意思做。
赵元澈一夜未归。
姜幼寧也一夜不曾睡好。脑海里来回都是这几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免不了想起苏云轻。想起他在床笫之间那一声声“轻轻”。心里头一时甜一时涩,其中滋味难以言表。
“姑娘,起来吃元宵了。”
芳菲进屋子唤她。
姜幼寧应了一声。
今日是元宵节,他说会带她去看花灯。
一整日,她都坐在书案前,眼前的书里写了什么,她却没怎么看进去。
她抬眸看了看窗外,日影渐斜,天快要黑了,他还没有回来。
大概,是宫里有什么事给绊住了吧。
她这般思量著,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將眼前的书翻了一页。
从傍晚到天黑,明明没有多久,她却觉得好像过了一整年那么久。
赵元澈还是没有回来。
“姑娘,怎么不点灯呢?”
芳菲进了屋吹了火摺子,点亮蜡烛。
漆黑的屋子里慢慢亮堂起来。
“在想事情。”
姜幼寧朝她笑了笑。
“今儿个外头热闹著呢,姑娘出去看看灯吧。”
芳菲见她魂不守舍的,笑著劝她。
姜幼寧顿了片刻,站起身道:“好。”
她其实不想去的,但忽然意识到,最近她太依赖赵元澈了。
他不是什么閒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陪著她。
她也不会一辈子跟著他。
他不回来,她就不看花灯。
难道,她真的打算做他的外室,一辈子活在黑暗里,见不得光?
不,她不要那样。
她如梦初醒,快步走出屋子。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陷进去了。
元宵节,天黑下来,大街小巷就如同沸腾了一般。沿街灯笼连绵成片,红影灼灼,照得夜空都泛著暖光。
街上人群摩肩接踵,远处传来笙歌,不远处的杂耍艺人正在喷火,街道两边各样吃食冒著热气。
姜幼寧瞧著这热闹场景,一扫整日的萎靡,面上有了神采。
“姑娘,您看烟花。”
馥郁指著前头高声示意她。
姜幼寧抬眸看去,烟火腾起,银辉洒落,照亮她含笑的眉眼。
她素来喜静。
但也因为自由,而喜欢上了这份热闹。
“阿寧!”
谢淮与忽然出现在对面。
姜幼寧瞧见他,迟疑了一下朝他福了福:“殿下。”
她倒是想走来著。
可周围都是人,她走也走不快。
再说,谢淮与已经到她面前了。她就这样走了,后面说不过去。
“你兄长没陪你来看花灯?”
谢淮与走上近前,低头笑看著她。
“兄长有兄长的事,怎么会陪我?”
姜幼寧偏过身去,没好气地回他。
就知道谢淮与来没什么好事,开口就提赵元澈。谁知道谢淮与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我知道你兄长在陪谁,你看那。”
谢淮与笑著抬手一指。
姜幼寧不由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一眼,她整个人如同三九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僵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