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隱形成本 回响三部曲:触摸穹顶
“伏羲”基地,深层数据分析室。光线被刻意调暗,只有悬浮在空中的多维数据模型散发著幽蓝的光芒,如同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缓慢旋转的星云。吴曼独自站在星云前,眉头紧锁,指尖在虚擬界面上快速划动,调取著一组组对比数据。
这是“有限融合”方案实施数月以来的深度评估报告,对象是那些首批接入“思场”网络(基於“星光”核心)的核心科研人员。公开的报告一片向好,效率提升显著,协作障碍近乎消除,项目推进速度前所未有。但吴曼要看的,是水面之下的潜流。
她的目光锁定在两个关键指標上:“非標准解决方案提出率”和“跨领域灵感迁移频率”。
数据曲线清晰地显示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两条曲线都在以缓慢但稳定的斜率,持续下降。
她调出了几个具体案例:
案例a:一位材料科学家,过去以善於从生物学结构中获取灵感解决材料韧性难题而闻名。接入“思场”后,他解决特定配方问题的速度提升了300%,但他提交的解决方案,几乎全部严格遵循已有的材料学资料库和优化算法,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將蝴蝶翅膀结构与纳米材料结合的、天马行空却曾带来突破的“疯狂”想法。
案例b:一个负责生態循环系统优化的五人小组。接入前,他们经常因为不同的优化思路(有的侧重能源效率,有的侧重物种多样性保护,有的强调冗余安全性)而產生激烈辩论,有时甚至需要陆云深亲自调解。接入后,辩论消失了。系统会瞬间提供数个基於全局模型的“最优解”,团队成员几乎总是能迅速、一致地选择那个效率最高的方案。任务完成得又快又好,但那份源於不同视角碰撞所產生的、可能孕育更优方案的“创造性张力”,也消失了。
吴曼又调取了“思场”网络內部的匿名反馈记录(她设置了特殊权限进行加密收集)。一些碎片化的留言引起了她的注意:
【感觉……思维更顺畅了,但好像也……更平了。少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以前卡壳时会胡思乱想,有时歪打正著。现在不会卡壳了,但那些『歪打正著』好像也没了。】
【和团队合作像齿轮咬合,完美,但……有点怀念以前偶尔的『碰撞火花』。】
这些感性的描述,与她手中的量化数据相互印证。
“星光”像一把最精准的剃刀,剔除了思维中所有冗余的、不確定的、看似低效的“噪音”。它带来的是极致的和谐与效率,但代价是……认知多样性的缓慢流失。那些推动科学突破和文明演进的、往往诞生於混沌和意外的“灵感”,正在这完美的和谐中被无声地磨平。
她將这份分析整理成一份內部备忘录,命名为《关於“思场”网络长期运行对认知多样性潜在影响的初步观察》,並附上了她构想的“认知多样性保护算法”草案——一个旨在系统性地在“星光”的优化流程中,保留甚至鼓励一定程度的非標准思维和探索性尝试的补充模块。
她带著这份备忘录,找到了伊万诺夫和陆云深。
===伊万诺夫的反应===
在“秩序委员会”的简短会议上,伊万诺夫快速瀏览了吴曼的备忘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吴曼博士,你的观察很细致。”他放下备忘录,声音平稳,“但是,在当前的生存环境下,效率与稳定,是压倒一切的首要需求。你所说的『认知多样性』,在旧时代或许是创新的源泉,但在现在,它更可能表现为意见分歧、內部耗损和不可控的风险。”
他指向屏幕上那辉煌的效率提升数据:“看看这些成果。资源消耗降低,项目周期缩短,內部协作顺畅。这是我们能够在这片废墟上生存下去的基石。你提到的那些『非標准方案』和『灵感』,或许有其价值,但它们无法量化,不可预测,对於解决我们面临的紧迫生存问题——能源、食物、防御——来说,是我们可以暂时承受的『代价』。”
他看向吴曼,眼神锐利:“你的『认知多样性保护算法』,听起来像是在精密的钟表里故意放入沙粒。为了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虚无縹緲的『未来潜力』,而去冒损害当前確定性和效率的风险?我认为,这不值得。”
安全与效率优先。这是他不可动摇的逻辑。在他眼中,那些被磨平的“稜角”,正是需要被“优化”掉的、不稳定的“杂质”。
===陆云深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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