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望日晨謁 大明海王,万历求我继位
两宫並尊。
李太后宫女出身,生下万历帝,母凭子贵,一路跃升到皇太后。
陈太后没有生下儿子,虽是正宫,权力却完全掌控在李太后手中。
陈太后也没法爭,索性不管,落得个清静。
行至半途,却见阁臣陈於陛在內侍引领下,於前方路口等候。
万历帝命步輦停下,亲自步行上前,以示对这位阁臣的尊重。
陈於陛是前朝首辅陈以勤之子,家学渊源,学问博洽,且不涉党爭,致力於史籍典章,得万历帝信重。
相较於古稀之年入阁的赵志皋,五十出头入阁的陈於陛,可以算作阁臣中的少壮派了。
“臣陈於陛,叩见陛下!”陈於陛伏地行礼。
“爱卿平身。”
万历帝虚扶一下,和顏悦色道。
陈於陛起身,又向郑贵妃、朱常洵施礼后,目光在朱常洵身上多停留片刻,道:“天佑大明,三殿下福泽深厚,灵窍顿开,又已年满十岁,正宜出阁读书,亲近圣贤之道了。”
朱常洵心內咯噔一声。
可別!
本小爷自有安排。
出阁读书,无非是要找一群儒学单科学霸来规训皇子,把皇子培养成他们想要的好拿捏的那种人。
虽然是接触外臣的一道窗口,有机会拉拢到一些近臣,但目前不需要。
第一,日讲官一般来自翰林院,进士里排名高的几个,有资格进翰林院,歷练几年出来,很容易青云直上,活得够久还有机会熬成內阁大臣,所以他们往往自命不凡,只想驯化皇子,一个十岁皇子在没有巨大成就前,就算费再多口舌,也难以改变他们的想法。
第二,他们能传授的本事和知识,以后大多用不上,却要花费海量时间。
第三,他们肯定会对“开窍”的本小爷,进行全方位研究,受不了。
“此事不急,容后再议。”万历帝轻巧地將话题带过,转而问道,“陈爱卿今日为何有暇前来观礼?”
日常问安乃宫闈常仪,极少有外臣参与。
昨日见到陈於陛的奏请,万历帝很意外,也很欣喜,视其为支持的表现。
陈於陛恭敬回道:“臣闻陛下今日循例朝见两宫圣母,孝心可鑑,不胜欣喜。故冒然请旨观礼,欲亲见吾皇孝行,以正视听。臣若扰圣驾,请陛下责罚。”
“陈爱卿不辞辛劳,忠诚可嘉,哪有责罚之理?”万历帝笑容愈发和煦。
他破格提拔陈於陛入阁,又允其主持繁修国史,恩宠有加,自是乐见其投桃报李。
陈於陛心下稍安。
万历帝破例提拔他入阁,参与机务,他感恩戴德。
万历帝同意他主导国史修撰,他感怀至深。
眼下京城流言四起,满城风雨,他不敢捲入其中,不想耽误编修国史的进度。
但近日,听到一则直接指摘皇帝孝道的流言,他坐不住了。
这流言十分恶毒,如果泛滥,眾口鑠金,皇帝声望会受到严重影响。
他虽对皇帝久疏定省微有腹誹,却也知陛下有其苦衷,更清楚李太后之手腕。
隨著国本之爭开始,中立不说话也不行,只要不支持大皇子,便会被李太后认定为敌对,会遭到指责与弹劾。
这种状况下,他又是阁臣兼礼部尚书,也必须上奏,请求立大皇子为储君。
那个时候,他未见过三皇子。
而眼下,他一心想应对的是,暗指皇帝不孝的恶毒传言。
正在忧虑之时,便听闻皇帝將在望日朝见两宫太后。
陈於陛立即决定,申请亲自前往见证,以礼部尚书身份观礼,为陛下孝行作证,聊报皇恩。
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带著一丝稚气倔强的朱常洵时。
突然!
一个念头如冷水浇头,令他脊背瞬间沁出寒意。
今日慈庆宫可安然度过,但接下来的慈寧宫……那里坐镇的,是权倾內外的慈圣皇太后。
最重要的是,李太后的势力,正试图压倒声名鹊起的三皇子。
李太后力主皇长子。
陛下属意三皇子。
三皇子如今一鸣惊人,展现绝世天资,发力夺嫡,必定触怒李太后。
今日慈寧宫无疑是一场鸿门宴,李太后大抵要藉机发难,跟陛下与三皇子生起衝突。
陛下性子执拗,三皇子看似纯真却內藏锋芒,李太后更是严苛强势。
近日京中满城风雨,皆因他们三人而起,癥结在於——国本之爭!
自己捲入其中,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要惹上大麻烦。
昨晚怎地没考虑到这一层。
衝动,实在是衝动了啊!
但悔之晚矣。
陈於陛心中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