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陈更山依旧来到甲字二十七號摊位前，刚把灵米与各种各样的灵草摆放整齐，隔壁就传来了清脆的叮噹声。

陈更山侧目望去，发现左边摊位不知何时已换了个新主人。

该青年约二十岁，身上满是菸灰，头髮杂乱束於脑后，脸上沾有多道黑灰。

青年摊位上散乱放著几件样式平常的刀剑匕首，大多灵光黯淡，有的还有崩缺刃口，显然是失败品或者边角料。

旁边还堆著几块顏色各异的金属矿石。

青年刚支好摊位，便拿了一柄剑身微微有些弯曲的长剑，眉头紧紧皱著，指尖重重弹在了剑脊上，剑身上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他低声咒骂道：“该死的冰心草，又是火候不稳…”

陈更山的目光扫过青年摊位上的一捆淡蓝色小草。

草叶萎黄，叶缘枯焦，根部附著干硬泥块，显然採摘日久且保存不当，致使其灵气散失过半。

【冰心草，一阶下品，性寒，常用於法器淬火、稳定炉温。但这一捆冰心草的品质太低劣了，年份又不够足，根茎受损，寒性大大降低，无法发挥其作用】。

【草木辨识术】將信息实时反馈出来。

陈更山心中瞭然，这位年轻的炼器师怕是栽在材料上了。

他没有作声，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照看自己的生意。

上午时分，坊市人潮涌动，陈更山摊位前顾客络绎不绝，灵米与常见灵草被抢购一空。

不过，隔壁的青年就有些落寞了，问价的人很少，偶尔有人拿起来打量片刻便又摇摇头將法器放回。

日头渐高，青年脸色愈发阴沉，眉头紧锁，显出焦躁不安。

临近午时，坊市的人流稍有减少。

青年仍未放弃，从布袋中取出黑铁胚与炼器炉，欲现场炼製。

他点燃炉火，把铁坯放入烧至通红后夹出，在铁砧上用力锻打。

汗水很快浸透了鬢角，他全神贯注，锤起锤落之间手法熟练，铁坯慢慢成了匕首的粗坯，眼看粗坯就要做好，青年赶紧把它扔进一旁调製好的劣质冰心草汁液做成的淬火液当中。

“嗤”

浓郁的白气蒸腾而起，伴隨著细微而杂乱的“噼啪”声。

青年紧盯著淬火液中的匕首粗坯，白汽渐消时，他急切地用钳子夹出。

匕首胚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灵光尽失，沦为废铁。

“又废了！”

青年將钳子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响动引得周围几人侧目而视。

他抱著头蹲下，一脸沮丧的咬牙切齿：“这破草，根本就锁不住寒性！淬火的时候灵气乱窜，怎么炼都是废品！”

陈更山目睹青年的举动，心中微动。

他眼见对方情绪低落，四下无人搭话，便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这位道友，是不是淬火的时候控制不住寒性灵气？

青年闻声抬头，见是旁边卖灵米的摊主。

他认出陈更山摊位上的灵草品相不错，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仍然带著烦躁：“是啊，这冰心草的品质似乎越来越差了，寒性不够而且效果也不稳定，在炼器时我每次尝试都像是碰运气一样！要是这样下去我还真要亏得连租用炼器房的钱都要赔进去！”

陈更山走到两摊交界之处，抬起手指向那一捆劣质冰心草，平静开口道：“道友所用的冰心草，年份不够，並且採摘之时伤了主根，再加上存放已久，寒性灵气早已耗尽，若是以此淬火，的確难以成功。

青年一愣，隨即目光转向陈更山：“你也懂炼器？”

“我不懂炼器。”

陈更山轻摇脑袋，话锋一转：“不过我略知草木性子。冰心草生於阴寒湿地之中，採摘的时候要连根带土，用玉器小心挖出来才不会损伤它的寒气，采完之后还得装进玉盒或者贴上特殊的符籙才能长久保存下去，你这堆草大概就是隨便摘了又隨便放吧。

青年被说中要害，脸色微红。

他这些冰心草確实是在山林挖来的，並未在意保存方法。

他望向陈更山，试探性地问：“道友可有品质上乘的冰心草售卖？

他心中暗想，对方既然懂行，或许手中有更好的货品。

陈更山却再次摇头：“冰心草本来就少，好一些的就更难找了。不过道友何必非要寻那冰心草呢？听在下说，在这附近有一种叫『寒露草』的灵草也很多，而且便宜得很，只要处理得当，淬火效果恐怕比你这种品相的冰心草更好。”

“寒露草？”

青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信：“那满山都是杂草？哪有这种道理！它还有寒性，用来淬火，恐怕连凡铁都淬不硬吧！”

陈更山对他的反应並不意外，耐心地解释道：“寒露草虽然平常，但是它的叶子在晚上会凝结成寒露，里面有一点纯净的月华寒力，不过只是暗藏其中，並没有显现出来，要通过特別的手法才能触发。採摘的时候一定要在黎明之前，在露水还没有乾的时候，摘取植株最上面三片嫩叶，带著露珠一起摘下来，然后再用三分灵力震动根部，把那股深藏的寒性逼出来，紧接著立刻使用才有效果，要是放太久的话，露水一干，寒性就会消失。

这番话条理清晰，细节详尽，青年听得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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