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炉当日晚间，洛阳城外一处庄园內。

烛火摇曳，三人对坐。

邓范感觉自己的手掌还在隱隱作痛。刚才那一掌拍得太重，案几都震动了一下。

他看著对面两人阴沉的脸色，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胸腔里都堵著一团火。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邓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南阳邓氏，何曾受过如此当廷折辱？刘榭这是要断我邓氏生路！”

“新炉真有如此厉害？”王凌忍不住问道。

邓范瞥了他一眼：“据说一日可出铁四千斤，两倍於寻常高炉。”

王凌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数字远超他的想像。

郭劼插话道：“不止铁业。盐政改革后，卫氏的收成锐减，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怕是连之前赚的都要吐出来。”

邓范冷冷道：“他这是要掘我们这些世家的根。今日是盐铁，明日就是土地，后日怕是连我们府中的奴僕都要登记造册，课以重税。”

三人都沉默了。他们清楚此言並非不可能。刘榭登基以来的种种举措，无一不是在削弱世家的势力。

邓范说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朝堂上那一幕。

刘榭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宛城铁业是邓氏根基，新炉若至，官营铁坊出铁多而造价低，他们这些私家工坊还如何存活？

“他为何如此急於求成？”邓范不解道。

王凌哼了一声：“因为他初定中原、根基不稳，急需立威。我们这些世家，就是他立威的最好靶子。”

郭劼点头附和：“没错。他重用寒门，推行科举，不就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好彻底摆脱我们的制约吗？”

邓范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邓范的恐惧不是没来由的。

他清楚记得建安五年，皇帝出逃许都，客居在潁川、汝南、南阳三郡交界之处。那时皇帝多次派人到宛城，向邓家借粮借兵。

可当时的邓氏已经在朝堂斗爭中站错队太多次，根本不敢再参与其中。

邓范默默想道，自家拒绝了多少次？三次？还是五次？已经记不清了。

他本以为自家不过是袖手旁观，还算不得落井下石。但今日朝堂上皇帝旧事重提，显然一点都没忘。邓范不自觉地擦了擦额角，才发现自己已经冒了一头冷汗。

郭劼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止如此。”郭劼说，“科举断清贵之路，盐政夺商贾之利，如今连邓兄这等实干之家的根基也要动摇。他是要逼尽天下士族，非要我等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不可。”

郭劼说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

这是他的祖父在灵帝朝任太尉时所得的赏赐，代表著郭家曾经的辉煌。可自从刘榭推行科举，府中子弟如今却茫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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