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疯狗的去处与丹炉畔的共犯 枯荣道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是被人泼了一大盆劣质的墨汁。外门大比结束后的这一夜,有人欢喜若狂,有人却如坠冰窟。
外门边缘,一处破败的弟子居所。
屋內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照亮了满地的酒罈碎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是宿醉的呕吐物混合著汗水的味道。
李长风蜷缩在墙角,手里死死攥著那把刘风留下的摺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了血丝,神经质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门外隨时会衝进来一群索命的厉鬼。
“赵无极死了……死了……”
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白天在擂台上,他亲眼看到赵无极是如何在极度痛苦中扭曲、抽搐,最后化为一具焦尸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吞下去的那颗“赤火丹”也在肚子里烧了起来。
他是递刀的人。他是帮凶。
一旦刘家查出来,或者顾清想要杀人灭口……
“咚、咚、咚。”
极其轻缓的三声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听起来如同惊雷。
李长风猛地跳了起来,手中的摺扇“啪”地掉在地上。他抓起桌上的一块碎瓷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嘶吼道:“別进来!別进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没有厉鬼,只有一个穿著青衫、神色温和的少年。
顾清跨过满地的狼藉,手里提著一壶温热的清酒,还有一包刚买的酱牛肉。他就像是来探望老友一般,隨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长风,庆功宴怎么能一个人喝闷酒?”
顾清走到桌边,將酒肉放下,甚至还贴心地拿出了两个乾净的酒杯。
李长风看著那张熟悉的脸,恐惧瞬间衝垮了理智。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碎瓷片上,鲜血直流。
“顾爷!顾祖宗!饶了我吧!我真的没乱说!我嘴很严的!求求你別杀我灭口!我不想死啊!”
顾清静静地看著他,直到他磕得头破血流,才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起来。”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可违抗的魔力。
李长风浑身僵硬,被顾清像提线木偶一样拉了起来,按在椅子上。
“杀你?为什么要杀你?”顾清替他倒了一杯酒,酒香四溢,“你是我的功臣。若没有你那瓶丹药,赵无极怎么会死得那么『自然』?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可是……可是刘家……”李长风哆嗦著端起酒杯,酒洒了一半。
“刘家確实在查。”顾清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而且他们已经查到了王麻子头上。那个蠢货受不住刑,供出了丹药是你输给他的。”
哐当。
李长风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完了,全完了。
“別急。”顾清重新拿出一个杯子,替他满上,“王麻子只知道是你输给他的,但他不知道丹药有问题。丹堂长老验尸的结果是『走火入魔』,这已经是铁案。刘家现在找你,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泄愤,或者是……找个藉口。”
顾清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李长风的瞳孔,仿佛要將他的灵魂吸进去。
“长风,你想活吗?”
“想!我想活!”李长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就去做一件事。”顾清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锦囊,放在桌上,“今晚,你连夜逃出宗门。不要跑远,就往刘家的地盘跑。”
“去……去刘家?”李长风傻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对。去自首。”顾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见到刘家的人,就跪在地上哭,说你是因为害怕才跑的。然后告诉他们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就说,你曾经亲眼看到,顾清在寒鸦岭的那个古修洞府里,不仅仅捡到了那块残片,还捡到了一本魔道秘籍——《化血魔功》。赵无极之所以死,是因为顾清暗中对他施展了魔功里的诅咒。”
李长风瞪大了眼睛:“这……这他们能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要的是,这给了刘家一个理由。一个既能解释赵无极之死,又能名正言顺对我出手的理由。贪婪会蒙蔽他们的双眼。一旦他们认定我有魔功传承,他们的注意力就会从『报復』转移到『夺宝』上。”
“而你,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在没榨乾价值之前,你是绝对安全的。甚至,他们会把你当座上宾养著。”
这是驱虎吞狼之计,也是祸水东引。
顾清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只要刘家起了贪念,他们就不会在大庭广眾下杀顾清,而是会想方设法抓活的,或者暗中逼问。这就给了顾清更多的周旋空间。
“当然,这戏要演得像。你要表现出对我极度的恐惧,以及对刘家的极度諂媚。”
顾清拍了拍李长风的脸,那上面沾满了血污和鼻涕。
“你是聪明人,也是个天生的戏子。之前演得那么好,这次也能演好吧?”
李长风颤抖著抓起那个锦囊。他知道,这是顾清给他套上的新项圈。但他没得选,这是唯一的活路。
“我……我能。”李长风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既然已经当了狗,那就当到底!
“去吧。锦囊里有路线图和避开巡逻队的法子。”
李长风踉蹌著衝出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顾清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自斟自饮了一杯。
“疯狗放出去了,应该能咬住刘家的一条腿,拖延一点时间。”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接下来,该去安抚那只受惊的金丝雀了。”
……
丹霞峰,首席弟子洞府。
这里原本是属於一位筑基期师兄的,但隨著苏婉地位的水涨船高,那位师兄很“识趣”地让了出来。
洞府內灵气浓郁,装饰奢华。
但苏婉此刻却睡得很不安稳。
她躺在铺著灵狐皮的玉榻上,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冷汗。在她的梦境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火海中央,赵无极那张烧焦的脸正对著她狞笑,伸出焦黑的手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是你害死我……”
“还我的命来……”
苏婉惊恐地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身影破开火海,从天而降。
那个身影看不清面容,但身上带著一股令她安心的草木清香。他一挥手,火海熄灭,赵无极消散。然后,那个身影转过身,轻轻拥抱住了她。
那种拥抱,霸道而温暖,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师姐,別怕。”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拂著她的耳垂。
苏婉在梦中沉沦了,她主动缠上了那个身影,索取著那种安全感。
现实中。
苏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著。
她发现自己浑身湿透,被子被踢到了一边,睡衣凌乱,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而她的身体,正处於一种奇怪的亢奋状態,燥热难耐。
“又是这个梦……”
苏婉捂著脸,羞耻得想要钻进地缝里。自从服用了顾清给的“养顏丹”,她几乎每晚都会做这种梦。梦里的男主角,那张脸越来越清晰,正是顾清。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洞府內响起。
苏婉嚇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本能地拉过被子遮住身体。
“谁?!”
“师姐这洞府的禁制,布置得还是太粗糙了些。”
顾清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把玩著一枚阵旗——那是他刚才隨手破解入阵时摘下来的。
“你……你怎么进来的?!”苏婉惊魂未定,看到是顾清,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委屈和依赖,就像是梦境照进了现实。
“明日我就要进剑冢了。”顾清没有解释,径直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有些事情,要交代一下。”
苏婉看著眼前的少年。
此时的顾清,不再是外门那个唯唯诺诺的杂役,也不再是擂台上那个阴险狡诈的胜利者。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那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罪孽。
“赵无极的事……有人怀疑吗?”苏婉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没有。你做得很完美。”
顾清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长髮,手指“不经意”地划过她滚烫的脸颊。
“丹堂长老已经结案了。你是功臣,是救治同门未果、心存善念的首席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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