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坐听惊雷 枯荣道
青云剑冢的石门虽已关闭,但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煞气似乎还残留在顾清的骨髓深处,让他在回到杂役院这间熟悉的破旧木屋后,依然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夜色如一块厚重的裹尸布,將这座即將被他遗弃的小屋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屋內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那一尊用来计时的铜漏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顾清盘膝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膛隨著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每一次吸气,周围空气中游离的木系灵气便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鼻腔,而在他呼气时,一缕缕混杂著血腥味的黑气则被排出体外,瞬间让床边的几株盆栽枯萎发黄。
这是在排毒,也是在驯化。剑冢之行,他虽然得到了惊天机缘,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把名为“逆鳞”的魔剑虽未出世,但仅是那一缕寄宿在他左眼的剑气本源,就如同一头桀驁不驯的野兽,时刻想要反噬宿主。顾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球后方,视神经正被那股霸道的剑意不断撕裂、重组,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剧烈百倍,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默默运转著《枯荣道》,以生机去填补毁灭留下的空洞,在生与死的拉锯战中一点点磨灭剑气中的暴戾,將其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
“主人……”一声极其轻微的呼唤打破了屋內的死寂。月姬一直跪在床边,保持著那个卑微而恭顺的姿势,像是一尊守护神像。她那双原本清澈的桃花眼中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显然自从顾清进入剑冢后,她便没有合过眼,一直处於极度紧绷的状態。此刻见顾清吐出的气息逐渐平稳,她才敢出声,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颤抖和心疼。她伸出纤细的手,想要去擦拭顾清嘴角的血跡,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打扰了主人的行功。
顾清缓缓睁开眼,左眼中那抹妖异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隨即恢復了深邃的墨绿。他看著面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女,心中那块坚硬的寒冰微微鬆动了一瞬。在剑冢那个只有背叛和杀戮的地方待了三天,回来能看到这样一双纯粹的眼睛,確实是一种难得的慰藉。他伸出手,握住了月姬悬在半空的手,触感冰凉,掌心还有几道新添的剑痕,那是她在剑冢外围替他守关时留下的。
“疼吗?”顾清轻声问道,手指轻轻摩挲著她掌心的伤口,一丝温润的枯荣生机顺著指尖渡入她的体內。月姬身子微微一颤,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拼命摇头,把脸贴在顾清的掌心里,像只寻求抚慰的小猫一样蹭著:“不疼,只要主人平安回来,月姬就算把命丟了也不疼。那三天……奴婢真的怕,怕那石门再也打不开,怕再也见不到主人……”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將她揽入怀中。月姬顺势伏在他的膝头,那具平日里杀人如麻的娇躯此刻软得像是一滩水。顾清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长髮,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这不仅仅是怜惜,更是一种確认,確认这把刀依旧锋利,且只握在自己手中。他需要月姬的忠诚,不仅是灵魂上的锁魂针,更需要这种情感上的绝对依赖。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纯粹的利益捆绑太脆弱,唯有这种混杂著恩情、恐惧、爱慕与崇拜的扭曲情感,才是最坚固的锁链。
“我答应过你,阎王爷不敢收我。”顾清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不仅活著回来了,还带回了能让你我都活得更好的东西。”说著,他单手一挥,那只从幽冥尸体上扒下来的储物袋便出现在榻上。幽冥作为刘家精心培养的死士,身家虽然不算丰厚,但里面的东西却极具针对性。顾清神识如刀,瞬间抹去了储物袋上残留的无主印记,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除了几百块阴属性灵石和几瓶专门用来饲养厉鬼的“尸油”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漆黑的玉简和一块刻著刘家家徽的令牌。顾清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玉简里记载的並非什么绝世功法,而是刘家老祖刘玄机给幽冥下达的“必杀令”,以及一份关於刘家在南域边境几处秘密据点的分布图。
“果然,刘家在为兽潮做准备,甚至想借著兽潮发国难財。”顾清手指轻轻敲击著令牌,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但以后就是我们要挟刘家的筹码。月姬,这几瓶尸油和阴灵石你拿去,配合《素女心经》里的炼阴篇,能助你稳固炼气四层的境界,甚至能让你的『玄阴灵力』更上一层楼。”
月姬乖巧地收起东西,却並没有离开顾清的怀抱,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她能感觉到主人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血煞之气,那种危险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战慄,却又让她更加痴迷。顾清也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像个掛件一样依偎著,自己则继续研究那把已经认主的“寒月”短剑。经过洗剑池的淬炼,这把短剑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剑身几近透明,在黑暗中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只有在注入灵力时才会显现出一抹淒冷的月光。顾清尝试著將左眼中的“逆鳞剑意”分出一丝,注入短剑之中。
嗡!
寒月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瀰漫开来。这把剑,现在不仅能杀人,还能斩魂。顾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其重新收入袖中。这就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示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其规律的敲门声,三长两短,隨后是一声压低了的咳嗽。顾清拍了拍月姬的后背,示意她起身。月姬虽然不舍,但还是立刻整理好衣衫,恢復了那副冷若冰霜的侍女模样,退到一旁的阴影中,手按剑柄,警惕地盯著门口。
“进来。”顾清淡淡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王虎那魁梧的身影挤了进来,带进一股夜露的湿气。他一进门,先是小心翼翼地关好门,贴上一张隔音符,然后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衝著顾清重重磕了个头,脸上满是激动的红光:“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夺得大比榜首,晋升內门!如今整个外门都在传颂主人的威名,说您是深藏不露的绝世天才,就连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世家子弟,现在提起您的名字都得掂量三分!”
“虚名而已,捧得越高,摔得越惨。”顾清神色不动,並未因王虎的马屁而有丝毫得意,他指了指地上的蒲团,“坐下说话。我进剑冢这三天,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刘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虎没敢坐实,只敢半个屁股沾著蒲团,身子前倾,一副隨时听候差遣的模样。听到顾清问起正事,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精明强干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主人料事如神。您进剑冢的第一天,刘家那边就乱了套。因为幽冥的魂灯碎了,刘玄机那个老东西发了好大的火,听说连摔了三个极品玉如意。紧接著,李长风那个『叛徒』就起作用了。”
说到李长风,王虎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那是对顾清布局手段的五体投地:“李长风逃到刘家地盘后,按照您的吩咐,哭著喊著说您得了魔道传承,还说赵无极是死於魔功诅咒。刘家那边本来还半信半疑,但幽冥一死,他们反而信了八成!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魔道手段或者隱藏了修为,才能秒杀幽冥。现在刘家內部对您的態度很微妙,一方面恨不得把您千刀万剐,另一方面又贪图您身上的『魔功』和那块『残片』,所以投鼠忌器,不敢明著动手。”
“他们现在派了三拨人盯著杂役院。”王虎伸出三根手指,“一拨在明,是外门的执法队,打著保护內门弟子的旗號;一拨在暗,是刘家豢养的眼线;还有一拨……嘿嘿,是想浑水摸鱼的其他世家,想看看刘家到底在紧张什么。不过主人放心,奴才这几天也没閒著,早就安排了几个机灵的弟兄,把那些钉子的位置都摸透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今晚就能让他们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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