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绝地反击,心魔 枯荣道
翠竹峰后山的熔岩火穴,乃是当年青云宗开派祖师一剑斩断地脉时留下的一处疮痍。平日里这里被重重禁制封锁,鲜有人至,唯有那些修炼火系功法的狂人才敢靠近这片终年喷吐著硫磺毒气与地心烈焰的绝地。
然而,对於此刻的顾清而言,这里的温度虽然灼人,却远不及他心中的那一抹寒意来得彻骨。
告別了南宫玲后,顾清並未直接回洞府,而是沿著那条已经被高温炙烤得有些琉璃化的山道,一步步走向火穴深处。
隨著他的深入,周围的植被早已绝跡,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扭曲的热浪,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顾清身上的隱灵纱法袍自动激发出一层淡淡的玄光,將那些足以瞬间点燃凡人衣物的热浪隔绝在外,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在那地底深处,有一股狂暴且极不稳定的力量正在疯狂律动,就像是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臟。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伴隨著几点飞溅的火星,从洞穴的最深处传来。
顾清的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加快了速度。当他穿过最后一道石屏,眼前的景象即便以他如今如铁石般的心肠,也不禁瞳孔微微收缩。
原本宽阔的地下溶洞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赤红的岩浆湖,而在那翻滚的岩浆中心,一块仅仅凸出水面三尺的黑色孤石上,盘坐著一个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身影。
那是陈炎。
或者说,是一具正在燃烧的人形焦炭。
他身上的黑袍早已化为灰烬,原本经过“火灵芝”重塑后如红玉般的肌肤,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深可见骨,里面流淌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呈现出幽蓝色的液態火焰。那是他透支了生命本源、融合了地心煞火后修成的“幽冥心火”。这火焰虽然威力恐怖,足以让他在炼气期就拥有威胁筑基修士的爆发力,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每时每刻都在贪婪地吞噬著宿主的生机。
“主人……”
感应到顾清的到来,陈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死灰色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两团跳动的蓝火所取代,连眼白都看不见了。他想要起身行礼,但身体刚一动,那遍布全身的裂纹便猛地崩开,几缕蓝色的火苗从伤口中窜出,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別动。”
顾清身形一晃,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岩浆湖,落在那块孤石之上。他无视了周围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陈炎的天灵盖上。
“枯荣·探。”
隨著顾清心中默念,一股温和却坚韧的乙木生机顺著他的掌心注入陈炎体內。在他的“洞虚之眼”微观视界下,陈炎体內的状况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惨不忍睹。
陈炎的经脉已经有七成被那种幽蓝色的心火烧毁,剩下的三成也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更可怕的是,他的丹田气海虽然因为修炼《焚身爆炎诀》而变得无比庞大且狂暴,但承载这股力量的肉身容器却已经到了极限。就像是用一张薄纸去包裹一团烈火,纸张已经焦黑捲曲,隨时都会化为飞灰。
而在这一切的最深处,陈炎的生命之火——也就是他的寿元,正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按照这个燃烧速度,別说三年,恐怕三个月后,他就会把自己烧得连渣都不剩。
顾清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顾清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我让你修炼这门魔功,是让你做我的暗火,不是让你现在就把自己烧成灰烬!你急於求成,强行吞噬了过量的地心煞火,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陈炎看著顾清,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主人……我没时间了……”
陈炎的声音沙哑粗糙,如同两块烧红的炭互相摩擦,“自从那天……看到柳师姐的尸体……我就在想……我们这种人……命贱如草……如果不拼命……怎么报仇……怎么帮主人……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陈炎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股灼热的火流,“经脉断了……可以重连……肉身毁了……可以重塑……只要这口心火不灭……我就还能炸……”
“糊涂!”
顾清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炸?你现在炸了能杀谁?杀一个筑基初期?还是炸死你自己?”顾清盯著陈炎那双燃烧的眼睛,“我要的不是一颗隨时会响的炮仗,我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能定乾坤的核弹!你现在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还没等敌人动手,你自己就先崩了!”
陈炎沉默了。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正在不断掉落皮屑和火星的手,眼中的蓝火黯淡了几分。
“主人……那我……还有救吗?”
这一声询问,透著无尽的悲凉与对生的渴望。哪怕是想做死士,谁又不想多活一天呢?
顾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看著脚下翻滚的岩浆,大脑在飞速运转。
救?难。
《焚身爆炎诀》本就是不可逆的魔功,一旦开启,便是以身为薪。再加上陈炎急功近利,根基已毁。除非现在有四品以上的“补天丹”或者元婴期大能出手洗炼,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但顾清不甘心。这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第一把尖刀,也是最忠诚的一把。如果就这样废了,不仅是损失,更是对他《枯荣道》的一种否定。
“枯荣……生死……”
顾清喃喃自语,左眼中的“逆鳞”剑丸缓缓旋转,一股关於枯荣法则的感悟涌上心头。
“既然无法逆转,那就……封印。”
顾清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陈炎。
“陈炎,你的伤势太重,寿元已损,现在的我,救不了你。”
陈炎闻言,身体一颤,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但是……”顾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我可以帮你把这最后一口气、这一身狂暴的火煞之力,彻底封印起来。”
“封印?”陈炎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没错。”顾清指了指脚下的岩浆湖,“这地脉火眼虽然狂暴,但也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地。我会在这里布下一座『枯荣锁灵阵』,將你的肉身和神魂封入这块『镇火石』中,让你进入一种类似『假死』的状態。”
“在这个状態下,你的时间会流逝得极慢,你体內的心火会被压制到最低点,不再消耗你的寿元,反而会在阵法的滋养下,一点点提纯、压缩。”
顾清蹲下身,直视著陈炎的眼睛。
“但这需要你承受无尽的孤寂与黑暗。你会被封在石头里,不能动,不能说,甚至连思维都会变得迟缓。你將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知道你还活著。直到……我需要你出鞘的那一天。”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如果我死了,或者我忘了你,你就会永远变成这火穴里的一块石头。”
“你,敢吗?”
陈炎听著顾清的话,看著周围那翻滚的岩浆。那是无尽的火狱,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他忽然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痛苦,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坦然。
“有什么不敢?”陈炎挣扎著挺直了脊樑,虽然他的脊椎骨都在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从落叶谷被灭门那天起……陈炎就已经死了。现在活著的……只是主人的『暗火』。”
“只要主人需要……哪怕让我在地狱里等上一百年……我也等。”
“好!”
顾清大喝一声,眼中满是讚赏。
“既如此,那就入阵!”
顾清不再废话,双手如车轮般舞动,数十道阵旗从他的储物戒中飞出,精准地插入岩浆湖四周的节点。
“枯荣转劫,生死为锁!起!”
隨著顾清一声令下,整个熔岩火穴的灵气瞬间暴动。无数黑白二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將那块黑色孤石笼罩在內。
“进去!”
陈炎最后深深地看了顾清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感激、忠诚与决绝。隨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抱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主动放弃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任由那股封印之力將自己包裹。
“咔咔咔——”
隨著阵法的运转,周围的岩浆开始冷却、凝固,化作一层层厚重的黑曜石壳,將陈炎一点点覆盖。
那一抹幽蓝色的心火,最终被彻底封入了石壳之中,只留下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一刻钟后。
原本的黑色孤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足有一丈高的巨型黑曜石蛋,静静地矗立在岩浆湖中心。
顾清站在岸边,看著这颗石蛋,久久无语。
他能够感应到,里面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但却极其稳定。陈炎就像是一只冬眠的毒虫,在黑暗中积蓄著毒液,等待著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安心睡吧。”
顾清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迴荡。
“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这世间,將无人敢直视你的火焰。”
顾清挥手打出一道禁制,將整个火穴彻底封死。从此以后,这里將成为翠竹峰的禁地,除了他,无人能进。
做完这一切,顾清只觉得心头一阵沉重。为了復仇,为了往上爬,他身边的人正在一个个付出惨痛的代价。蛮山变成了只会练剑的疯子,月姬成了没有自我的影子,陈炎更是把自己封成了石头。
“这就是修仙……”
顾清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向洞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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