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老鼠黄鼠 枯荣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只见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紧接著,他的七窍之中,缓缓流出了粉红色的血液。
“噗通。”
黄鼠栽倒在地,脸上依旧掛著那个诡异的笑容,但气息已经彻底断绝。
“红尘迷魂烟?”
血鸦看著地上的尸体,面具下的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他伸出手,隔空一抓,將那枚掉落在地上的留影石摄入掌心。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留影石的瞬间,那块石头竟然像是脆弱的沙砾一般,“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禁制……自毁?”
血鸦看著指间流沙般滑落的石粉,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震得整个密室都在嗡嗡作响。
这留影石上,被人提前种下了极其隱蔽的“碎玉咒”,一旦原主心神失守或者死亡,石头就会自动崩碎。而那种粉红色的烟雾,显然是红袖招特有的手段,专门用来针对神魂。
“好手段。好一个红娘子。”
血鸦站起身,一脚踩碎了黄鼠那张依旧在笑的脸。
“敢在我血衣楼的地盘上杀人灭口,毁尸灭跡。看来,这红袖招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他並不在意黄鼠的死活,一条情报贩子的命在他眼里连草芥都不如。但他在意的是,这种赤裸裸的挑衅,以及那个被掩盖的秘密。
“来人。”
血鸦冷冷开口。
阴影中,两名身穿血衣的杀手无声浮现。
“去查。查红袖招最近所有的货物往来,查红娘子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还有……查清楚那个所谓的『新主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两名杀手领命而去。
血鸦独自站在密室中,目光透过那扇破败的木门,仿佛要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个坐在红袖招顶楼的女人。
“刘家的宝库……如果真的在你们手里,那这份大礼,我血衣楼就笑纳了。”
……
红袖招,顶楼。
红娘子站在窗前,看著那条死胡同的方向,手中捏碎了一枚感应玉符。
“死了。”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动用了红袖招所有的底蕴,才勉强引动了那处早就埋下的暗手。那是她为了防止背叛而给每一个情报贩子准备的“礼物”,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这里。
虽然杀掉了黄鼠,毁掉了证据,但她知道,这只是饮鴆止渴。
在血衣楼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这就等於是不打自招:我红袖招有问题,我有秘密。
“麻烦大了……”
红娘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充满了苦涩。她现在就像是被夹在两块巨石中间的鸡蛋,一边是深不可测、掌控她生死的顾清,一边是凶名赫赫、贪婪残忍的血衣楼。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必须立刻向主人匯报。”
她不敢有丝毫隱瞒。这种时候,若是再耍小聪明,顾清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手有些颤抖地写下了一封密信,然后唤来王虎留下的那只灵鸽,將信笺绑在鸽腿上,放飞了出去。
看著灵鸽消失在夜空中,红娘子瘫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茫。
“顾清……你这艘船,到底要开向哪里?是彼岸,还是深渊?”
……
翠竹峰,洞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照在顾清手中的书卷上。
他正在研读一本名为《傀儡真解》的古籍,这是红娘子前些日子从鬼市淘来的,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关於“活人炼尸”和“神魂嫁接”的理论,给了他不少启发。
“以生机为引,以死气为骨……若是能將『修罗剑骨』的炼製手法与傀儡术结合,或许能炼製出一具拥有自我成长能力的『剑傀』……”
顾清正沉浸在推演之中,忽然,洞府外的禁制微微波动了一下。
月姬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一只灰色的灵鸽。
“主人,红袖招急报。”
顾清放下书卷,接过灵鸽腿上的信笺,展开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如水,仿佛信上写的不是足以让红袖招覆灭的危机,而是今天的天气不错。
“黄鼠死了?血衣楼起疑了?”
顾清轻笑一声,手指微微一搓,信笺化作飞灰。
“红娘子这次倒是果断,杀人灭口,虽然粗糙了点,但也算是唯一的办法。”
“主人,血衣楼若是查下来,红袖招恐怕顶不住。”月姬有些担忧地说道,“那个叫『血鸦』的负责人,据说也是筑基初期,而且擅长血道邪术,极难对付。”
“顶不住也要顶。”顾清站起身,走到洞口,看著山下的云海,“这是对红娘子的考验,也是给血衣楼的一个饵。”
“饵?”月姬不解。
“血衣楼这种杀手组织,最是贪婪,也最是多疑。”顾清淡淡解释道,“如果红娘子什么都不做,任由黄鼠告密,他们反而会觉得这是个陷阱。现在红娘子动手杀了人,这就坐实了红袖招確实有『肉』吃。对於饿狼来说,只要確定有肉,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可是……如果他们扑上来,红袖招真的会被撕碎的。”月姬说道。
“放心,他们不会直接动手的。”顾清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杀手有杀手的规矩,在没有摸清对手底细之前,他们更喜欢试探。他们会查,会派人渗透,会製造麻烦,但绝不会在没把握的时候发动总攻。毕竟,能『灭了刘家』的神秘势力,在他们眼里,也是一只不好惹的老虎。”
“这正好给了我们时间。”
顾清转过身,看著月姬。
“告诉红娘子,让她把戏演足了。要表现得外强中乾,色厉內荏。要让血衣楼觉得,红袖招背后確实有人,但这人似乎受了伤,或者有什么顾忌,不敢轻易露面。”
“只有这样,才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才能把那些藏在更深处的大鱼……比如那个和周通勾结的森罗宗,也给引出来。”
“主人是想……一网打尽?”月姬惊讶道。
“不。”顾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顾清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捲《傀儡真解》。
“刘家的宝库確实在我手里,但谁规定了,这宝库只能有一份?”
“王虎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一批『足以乱真』的贗品了吧?”
顾清的声音在洞府中迴荡,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既然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只不过,这诱饵里,可是藏著鉤子的。”
此时的鬼市,暗流涌动。
血衣楼的探子已经像触手一样伸向了红袖招的每一个角落。而红娘子,正坐在那间奢华却冰冷的雅间里,如同惊弓之鸟,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她不知道的是,在更高的棋盘上,她不仅是一枚棋子,更是一个被精心包装的诱饵。而那个执棋的人,正坐在云端,冷眼俯瞰著这场即將上演的贪婪与杀戮的好戏。
“黄鼠死了,这只是个开始。”
顾清看著书页上一幅描绘著“万鬼噬心”的插图,轻声自语。
“接下来,就看谁的牙口更好,能吞下这带毒的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