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追猎 枯荣道
“蠢货。”
左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忘了门主的交代?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是摆设吗?我们若是硬闯,还没等到翠竹峰,就会被云逸那个老不死的察觉。到时候,別说抓人,我们两个都得把命留在那儿。”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
“当然不。”
左卫收起手中的追血令,看了一眼天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
“门主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过几日便是青云宗的內门大比。按照惯例,大比期间,青云宗会开启山门,邀请各方势力和散修观礼。那是他们防御最鬆懈、人员最混杂的时候。”
“我们不需要硬闯。我们只需要换一张脸,混进去。”
左卫从怀中摸出一只黑色的玉瓶,那是临行前门主赐下的“绝灵散”。
“顾清既然喜欢救人,既然自詡生机强大,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走吧。这里毕竟是青云宗的地界,久留容易生变。我们先去附近的坊市,弄两个合法的散修身份。”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隱藏在云雾中的翠竹峰,眼中闪烁著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寒光。隨后,他们的身形缓缓下沉,化作两滩不起眼的血水,渗入了地下的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间再次恢復了平静,只有那块红娘子曾摔倒过的青石,在晨风中沉默不语。
……
青云宗,翠竹峰。
与外界的暗流涌动相比,这里的清晨显得格外寧静祥和。
紫竹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大自然演奏的乐章。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竹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洞府西侧的那间石室內。
红娘子正坐在窗前的一张木椅上。
她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走路时还会有些微跛,但已无大碍。此时的她,早已脱下了那身象徵著鬼市女王的大红罗裙,换上了一件质地粗糙的灰布麻衣。长发也没了往日那种精致繁复的髮髻,只是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鬢,少了几分凌厉的嫵媚,多了几分落魄后的沉静。
在她的面前,摆放著一堆如同小山般的帐册,还有几十筐刚刚从药田里採摘回来的新鲜灵草。
这些是王虎送来的。名义上是让她帮忙整理,实则是顾清给她安排的“工作”。
红娘子伸出手,拿起一株名为“七叶一枝花”的灵草。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指尖轻轻抹去叶片上的泥土,然后熟练地將其根茎分离,放入不同的玉盒中。
她的神情专注得近乎麻木。
“红玉姐姐,你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嫻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红娘子没有回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说道:“熟能生巧罢了。以前在春风楼,没接客的时候,老鴇也会逼著我们干这些粗活。若是干不好,就没饭吃。”
月姬倚在门框上,手里抱著那把寒月短剑,目光复杂地看著红娘子的背影。
这段日子,她一直负责监视和照顾红娘子。虽然两人一个是杀手,一个是老鴇,身份迥异,但在这种日復一日的相处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你……恨主人吗?”月姬忽然问道。
红娘子手中的动作终於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竹林。恨吗?
她恨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爆炸,恨那个逼她走投无路的血衣楼,更恨那个高高在上、把她当棋子摆布的顾清。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呢?
她现在脖子上套著“锁魂印”,肚子里藏著“三尸脑神丹”。她的命,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恨这种东西,太奢侈了。”红娘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灵草,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对於我们这种人来说,能活著,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而且……”
红娘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如果不是主人,我现在恐怕已经成了血鸦手下的一具乾尸,或者是血煞门血池里的一缕冤魂。比起那些,在这翠竹峰当个药奴,似乎也不算太坏。”
月姬沉默了。她看著红娘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主人出关了。”月姬转移了话题,“刚才王虎传讯来说,主人正在后山的试剑石那里。再过三天,就是內门大比了。”
“大比……”红娘子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听说这次大比,很多人都盯著主人。那些世家子弟,还有那些真传弟子,都想看主人的笑话,甚至想要他的命。”
“一群跳樑小丑罢了。”月姬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主人既然敢应战,就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啊。”红娘子轻声说道,“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刚刚筑基的幸运儿,却没看到那只披著羊皮的饕餮。”
她放下手中的灵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月姬,你说……这次大比,血煞门的人会来吗?”
月姬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
“血鸦死了,红袖招毁了。以血煞门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善罢甘休。”红娘子走到窗前,看著远处那隱隱约约的山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他们找不到我,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青云宗。內门大比,鱼龙混杂,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那你……”
“我没事。”红娘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只要我不出这翠竹峰,有护山大阵和主人在,他们就动不了我。我只是担心……”
“担心主人?”月姬挑眉。
“不。”红娘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是在想,如果血煞门的人真的来了,並且在擂台上或者台下对主人动手……那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你觉得主人会输?”
“不。”红娘子转过身,看著月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觉得,血煞门这次,可能会踢到一块真正的铁板。”
……
翠竹峰后山。
这里是一处绝壁,名为“试剑崖”。
千百年来,无数青云宗的前辈剑修曾在此处悟道、试剑。坚硬的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剑痕。有的剑痕如狂风暴雨,有的如涓涓细流,有的则霸道无匹,虽歷经岁月沧桑,依然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剑意。
顾清此时正站在崖壁前。
他背负著那个黑色的长条剑匣,身形挺拔如松。山风吹起他的长髮和衣摆,猎猎作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在看那些剑痕,也在用自己的神识去触摸那些残留的剑意。
“太弱了。”
良久,顾清缓缓摇了摇头。
“这些剑意,或是为了炫技,或是为了发泄,或是为了某种执念。虽然锋利,却少了一份纯粹。”
“真正的剑,不该有这么多杂念。”
“剑,就是用来杀人的。除此之外,別无他用。”
顾清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身后的剑匣。
“逆鳞,你也觉得无聊了,是吗?”
“嗡——”
剑匣內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囚禁的凶兽在低吼。
顾清嘴角微扬。
“別急。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还有三天。”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满崖壁的剑痕,向著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轻快,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而在他身后,那块经歷了千年风雨、被无数剑修视为圣地的试剑崖,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紧接著,一道细若游丝、却深不见底的裂纹,从崖底一直蔓延到了崖顶。
那裂纹笔直、漆黑,没有任何花哨,却將整面崖壁上所有的剑痕,都一分为二。
那是顾清刚才站立时,仅仅凭藉溢出的一丝“逆鳞”剑意,所留下的痕跡。
他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只知道,属於他的时代,即將在这场內门大比中,正式拉开序幕。
至於那些躲在暗处的鬼魅魍魎,无论是血煞门,还是萧家,亦或是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