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裱糊匠 活死人王朝
伊稚衍推倒一具冰尸。
『咔嚓——』
一声脆响,倒地的冰尸手指摔断了两根。
“看吶,长生天终于禁錮了恶灵们的灵魂!”
比起清理这些冰雕,他们还是想办法活下去更重要。
否则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步了这些恶灵的后尘。
被冰封成一具冰雕,冻死在这荒野!
“快些砍!砍完回去,我们一起分享热乎的烤肉!”
“喔——!”
孩子们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欢呼。
累死、冻死的牲畜捨不得丟弃,被暂时藏在辽东边墙外的冰雪之中。
偶尔,还能取出来一部分,让这支部落剩下的牧民们大吃一顿。
不是他们不想继续深入辽东,去寻找顺人的城堡棲身。
实在是不认识路,不敢贸然离开。
白雪皑皑,四处都是一样的白,离开这醒目的边墙,大概率只会被困死在冰雪之中!
......
像他们这样子朝辽东,朝幽州,乃至并州、凉州逃亡的草原牧民,並不罕见。
顺人的长城,是这绝望末日之下的绝佳庇护所。
顺人的粮食,是失去牛羊的牧民,唯一能指望的活路。
凉、並二州边军,从乾裕三年立秋时节至今,依旧被牢牢牵制在北塞防线。
南匈奴残余部落,使辽尸祸水东引。
原本打算在秋末寇边的诸部落联军,被辽东涌出的尸群打了个猝不及防。
最终四散而逃。
也是因此,大顺边军有惊无险地防住了草原上零散的游尸,並坐视北虏诸部联军与尸群拼个两败俱伤。
即便正面交战能贏又如何?
生者或许能战胜死者,却终將无法战胜瘟疫!
......
入冬前,凉、並二州边军封关御尸。
入冬以后,边军仍未得安寧。
他们不得不与搏命求活的北虏牧民,陷入更为残酷的廝杀。
草原牧民想活,想熬过这个冬天,就要抢顺人的棉衣、粮食、炭火......
凉、並二州边军想要守住身后的乡土,便也要顶著寒冬,设法將这些虏贼拒之在外!
这是生存之爭,唯有你死我活!
......
北方三州御边公文,最后都匯聚在坐镇洛京的丞相霍文手中。
“凉州、并州还好说,有数万大军戍边。”
“然幽州空虚,长城防线上被破了几道口子,草原牧民蜂拥而入!”
霍文几乎愁白了头髮。
“天下四面皆敌,独西域尚安!”
这就是残酷的现状,只让人感到阵阵无力。
一旁的护军將军霍绥远小心倾听著,偶尔接上那么几句话。
“伯父,不如安抚之?”
“草原人无非是被辽东外传的尸疫弄得没了去处,何不仿归义旧事,甘顺王化者,暂且安置於关內。”
霍文摇了摇头,“迟了。”
“幽州兵力空虚,虏贼畏威而不畏德,如今何以归化?”
饿狼尝到了甜头,就不再是一纸文书所能安抚的。
更何况,风雪阻道,朝廷政令也隨之陷入沉寂。
原本半月可达的信使,现在一个月也到不了目的地。
当霍文收到这些姍姍来迟地告急文书,就该明白幽州所辖长城防线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幽州山海关內仅剩的边军主力被南调青州为援。
北境防线仅靠卫所兵,守城尚可,但城外的村镇,却要遭了殃!
当下幽州边防的真实情况,只会比迟来的公文上说的更糟糕。
霍文只能寄希望於——这些该死的虏贼,没把可怖的辽东尸疫一同带入幽州腹地。
如今冬时,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朝廷还有时间做出最后的补救。
“来人!”霍文唤来殿外禁军,“传令冀州牧刘基再度募兵,及早出兵驰援燕云十六州城防。”
“长城既缺,中原北境便只能以燕云十六州为新的防线!”
依城而守,扼守各处紧要道路。
同时,这或许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
燕云十六州若挡不住尸灾脚步,黄河以北之千万生民,便再无转机!
“哎——”霍文嘆了口气,“吾独居於洛阳庙堂,实乃这天下的裱糊匠也。”
可若是没有他这裱糊匠......
怕是局势也只会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