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斗力 孽海侠风
罗开一怔,说道:“黄叔叔,你说你是被小玉所伤?”
黄归龙冷冷地道:“你还不知道么?这小丫头內功修为可比你强多了,只怕你再苦练三四十年也未必及得上她!”
罗开惊疑不定,向小玉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小玉道:“屠爷爷把他的內力全都传给了我。”
罗开叫道:“好啊!小玉,你瞒得我好苦!你得了屠万城几十年功力居然还装成个弱女子骗我,害我一路拼了命的保护你。”
小玉道:“屠爷爷传了我內力,我却不知道怎么用,刚才不知怎么的突然又自己会用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罗开一听这话心下叫糟,原本可以依仗小玉来嚇退黄归龙,但这时小玉却当著黄归龙之面承认自己尚未融会贯通,不能隨意驱使,那黄归龙就不再畏惧小玉了,心下直骂小玉:“蠢货!蠢货!”
黄归龙这时已强撑著站起身来,摸了摸嘴角血渍,好整以暇,像已没事了似的,嘆息道:“可惜屠万城这一身高深的功力居然落到一个傻丫头身上!”
罗开捏了小玉手心一下,示意她虚张声势恐嚇黄归龙,说道:“小玉,屠万城还教过你別的什么绝世神功没有?”
小玉道:“屠爷爷还把他的刀法传给了我。”
罗开道:“嗯。屠万城阔刀之威天下知名,无人不闻风丧胆!小玉,你既然得了他的真传,想来江湖上很少有人是你的敌手了,难得遇到像黄叔叔这样的高手让你练练手,你不妨领教一下青阳门的剑法吧。”
小玉摇头道:“屠爷爷说过我没跟人交过手,没有临敌应变的经验,万万不是你们这些老江湖的敌手。”
罗开虽然又捏了小玉手心,提醒她不要泄了底,但小玉不解其意,以为罗开趁机非礼於她,甩手一格,还是將话说完了,罗开无奈,只得嘆了口气。
黄归龙哈哈笑道:“罗开,你想用这黄毛傻丫头来嚇退老子?哼哼!亏你想得出来!咳咳咳!”他情激之下,气血翻涌,又不禁张口吐出一口淤血来。
罗开见状大喜,笑道:“看来黄叔叔被小玉误伤得不轻!你那四个徒弟只怕是惦记我那六口棺材去了吧?黄叔叔今晚受伤落单了,万一遇到仇家的话,只怕情况不妙!”
黄归龙冷笑道:“小子,你少跟老子扯淡,老子就算受了內伤,一样能擒住你们两个!”
罗开道:“是么?侄儿倒想试试!”
黄归龙道:“你老爹我都不怕,我还会怕你?”
罗开不再多言,將小玉往后一推,纵身上前,一剑刺向黄归龙右肩,待见黄归龙一剑赶来,忙身形一折,剑势陡变,刷刷两剑快攻往他左腰逼至。黄归龙冷哼一声,身形微侧,长剑一抖,一剑化两剑,左右一拨,旋即化解开了,未待罗开变招,他已趁势一剑直往罗开胸膛刺去。罗开大吃一惊,但他应变也快,急忙仰身一避,长剑回撩,將其盪开,往右一跨,顺势拖剑下划,往黄归龙右腰削去。
黄归龙又是一声冷哼,弓身收腹,长剑同时往罗开面门逼至,这一剑却是后发先至,顿时又迫得罗开大吃一惊,好在他应变够快,於千钧一髮之际仰身后倒,长剑回防,半遮半避,滚逃了开去。
罗开强攻黄归龙这四招,无论身法、剑招,还是力道,皆是竭他生平之能,结果非但未能伤到黄归龙分毫,反而接连遇险,他便知黄归龙虽然受了內伤,依旧有一战之力。黄归龙乃是与其父罗云扬齐肩的高手,到底非罗开之辈所能匹敌,四招一过,罗开怯意大生,当下展开身法游斗,飘忽来去,见隙进招,再不敢与黄归龙直面交锋,以硬碰硬了。
如此斗得一阵,罗开依旧未曾占到便宜,仍然是接连遇险,他原本是想引得黄归龙闪转腾挪,气血翻涌,从而加剧內伤,但情形並未如他所愿。虽然如此,黄归龙也的確不好受,身法与剑法都大为滯缓,不然以他之能,罗开早就伤在他剑下了。
罗开越斗越惊,已是在思脱身之策了,瞥眼瞧见小玉,隨即便心生一计,当下且战且避,退向小玉,叫道:“小玉,用你刚才的法子,使劲打他背心!”
小玉见罗开情势危急本也担忧,当即绕到黄归龙背后去,黄归龙顿时惊惧不已,他虽然知道小玉不懂如何隨意驱使內力,但若真要是再中小玉適才那么两掌,他焉有命在?他当即便转身闪开,不將后背向著小玉,罗开隨即趁隙进招,又叫道:“小玉,快到他背后去打他!”
如此一来,黄归龙负伤之余,顾前又顾后,不免就落了下风,罗开武功颇有造诣,並非无批亢捣虚之能。但黄归龙也不是庸手,他怒哼一声,身法陡变,避开罗开剑势,径直一剑刺向小玉右肩,这一剑去势极快,顿时就迫得小玉猝不及防,所幸罗开一剑挑来,挡得及时,小玉嚇得乘机慌忙滚到一边。
罗开叫道:“蠢丫头!你不会用刀么?用一样的法子,刀上加劲,直接劈死他!”
小玉听了急忙奔去拿刀,黄归龙大为忌惮,拦过罗开一剑,急纵而出,一剑斩向小玉右臂,阻止她拿刀。小玉见黄归龙来得好快,嚇得又是大吃一惊,仓皇间抄起阔刀便即劈了出去,正迎上黄归龙长剑,只听得“錚”的一声脆响,黄归龙长剑从中断为两截,人也隨之往后仰退了开去。
原来小玉情急之际奋力一劈,內力也自然而然隨之汹涌而出,她这一刀之力委实非同小可,不但將黄归龙长剑震断,亦且伤得他不轻。黄归龙往后直退了十步方才拿桩站稳,张口又喷出一口血来,再也无一战之力了。
罗开也为小玉这一刀之力所震惊,赞道:“好丫头!劈得好!”又向黄归龙笑道:“黄叔叔,你现在还要擒我们么?”
黄归龙气血紊乱,正难受得紧,便是说话也懒得说了,唯有咬牙忍耐。但他正为曹吉祥效命,罗开倒还不敢杀他,当下带小玉便走。
恰在这时,只听到道上有人叫道:“师父!”
语音甫落,便见到四个人疾奔了过来,正是何一鸣、马靖远、高奎、吴山河四人。何一鸣忙去瞧黄归龙的伤势,马靖远、高奎、吴山河三人则拔剑包抄上来,拦住罗开与小玉的去路。
罗开武功造诣与何一鸣他们四人乃是比肩的人,他以一敌四,万万不是敌手,他当即故技重施,抓住小玉肩膀拉到面前,一剑抵住她脖子,恶狠狠地道:“你们谁敢再动一下,我就一剑杀了她!”
马靖远、高奎、吴山河三人当真不敢轻举妄动,一齐望向黄归龙,待他示下。
黄归龙调息半晌才咬牙道:“小子,你们俩已经串通好了的,还想来骗我?你捨得杀她么?”
罗开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让你抓到她,你要是敢逼我,说不得我也只有痛下杀手了。”
黄归龙冷哼道:“你还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就凭你还想跟我斗?你……”
话犹未了,只听道上有人朗声道:“黄兄,你跟个小辈较真,岂不失了身份?”
眾人循声一望,但见罗云扬率霍无伤、沈三、赵金山三个好手飞也似的赶了过来。马靖远、高奎、吴山河三人畏惧,急忙退到黄归龙身边。
罗开当即带小玉迎了上去,有恃无恐,得意不已。
罗云扬却板著脸,冷哼一声,说道:“臭小子!就凭你这点本事就想在蜀中横行无忌?自此以后也该长长记性了!”
罗开道:“儿子记住了!”
黄归龙当下说道:“罗兄,兄弟我是奉朝廷之命前来擒拿这小丫头的,然则令郎色令智昏,百般维护这丫头,我迫不得已才动了手,还望罗兄见谅!罗兄向来谨慎持重,这次不会跟陆百川一样犯糊涂吧?”
罗云扬道:“罗某区区一介草民,有多大能耐敢与朝廷为敌?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想自寻死路!”
黄归龙道:“罗兄这话说得甚是!那么就请罗兄把这小丫头交给我。此番恩情黄某定当铭记於心,日后罗兄若有用得著我青阳门的地方但请开口,我黄归龙必当竭力以报!”
罗云扬呵呵笑道:“黄兄啊黄兄,你说这违心之话居然一点儿也不脸红!你这一手一箭双鵰之计可使得绝妙啊!还好我没有像陆百川那么衝动,要不然我早同陆百川一样的下场了!不过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那玉燕女贼突然冒出来將宝剑盗走了,如今这玉燕女贼的下落就在这小丫头身上。你既有心谋我,我岂会轻易的把她交给你?”
黄归龙道:“我受曹公公之命看护宝剑,宝剑丟失我难辞其咎,我又怎会拿整个青阳门开玩笑?罗兄,你当真误会我了!现在罗兄要强留下这个小丫头,即便没有覬覦宝剑之心也难脱嫌疑,陆百川的下场近在眼前,还望罗兄三思!”
罗云扬道:“黄兄既然一心想寻回宝剑归还朝廷,那今晚你为何没有通知曹吉祥带锦衣卫前来?倘若他们一起来了,谁还敢道半个『不』字?想来黄兄也是担心我当眾说出你的阴谋来吧!亦或者是黄兄还有別的图谋?”
黄归龙脸色一寒,冷冷地道:“原来罗兄说了这么多,是觉得我黄归龙的面子不够,那么我也只好去请曹公公和郭大人他们亲自前来要人了!”
罗云扬却道:“那倒也不必劳烦黄兄了!罗某正要亲自將这丫头押送给曹公公,说不定还能得些赏赐呢!”顿了一下又道:“黄兄,我们还要在此歇息片刻,你若无事的话,那就请便吧!”
罗开也笑道:“黄叔叔,慢走不送!”
黄归龙黔驴技穷,气结无语,愣在当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恰在这时,只听到道上有一个女子声音大声喝道:“罗云扬,你休得猖狂!你姑奶奶来也!”
罗云扬一眾听了都是吃了一惊,这说话人的声音正是五毒教林锦仙。语音甫落,便一见一群黑影往石坪逼近,正是林锦仙率五毒使及二十多个好手赶了过来。
黄归龙气势一长,拱手笑道:“林教主,幸会!幸会!”
林锦仙道:“听说黄掌门与罗庄主在此爭抢这个小丫头向曹吉祥邀功请赏,这等好事可使我夜不能寐,所以巴巴的就赶来了。”
罗云扬冷笑道:“林锦仙,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当我不知道么?”
林锦仙厉声道:“罗云扬!老娘打什么鬼主意了?你无凭无据胆敢血口喷人,老娘今晚便与你不死不休!”
罗云扬只冷哼一声,到底也不敢再说什么,林锦仙此番势大,一旦斗起来,罗云扬定然要吃大亏,是以他唯有忍气吞声,不敢再激怒林锦仙。
罗开便道:“这么说来林教主也是来抢小玉献给曹公公討赏了?”
林锦仙道:“正是!你们能,为何老娘就不能?大家各凭本事,能者得之!”
她话音刚落,只听大道上又有人朗声道:“林教主,你怎么不信守诺言,插手岷江的事了?”
罗云扬一眾人听了顿时欢喜不禁,说话之人正是嘉陵盟盟主苍云寒。
林锦仙又气又急,顿足叫道:“苍云寒!你真是阴魂不散!你跟得老娘这么紧,难不成老娘上茅厕你都盯著不成?”
这种话於別的女子而言自是当眾说不出口,但林锦仙却说得出口,而且她说了之后,在场眾人也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並不觉得有什么可笑之处。
只听苍云寒朗声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苍某饱读圣贤之书,岂会行此下作之事?”
说话间,苍云寒已率领嘉陵盟洪程云、杜昊、鲍龙人、周贺四大头领及各人手下好手赶了过来,一行三十来人,威风凛凛,气势汹汹。罗云扬当即率眾上前相迎,与苍云寒归为一阵,顿时豪气高涨。
林锦仙冷笑道:“好一个谦谦君子!你天天缠著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放,难道这是君子所为?”
苍云寒正色道:“林教主,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刚才你说什么来著?”
林锦仙手指小玉道:“朝廷正在缉捕这小姑娘,我正要拿她去跟曹吉祥换些赏钱。苍盟主既然也来了,想必也打的是这个主意,既然大家目的一样,那就谁都別说谁坏了规矩!”
苍云寒道:“林教主既是缺银子使,苍某定当慷慨解囊,不知林教主需要多少银子?”
林锦仙道:“我林锦仙岂是向人乞怜之人?我缺银子使,自会想办法赚,今天苍盟主也有此心的话,那咱们就各凭本事了。你说,咱们今晚怎么个打法?”
苍云寒向罗云扬道:“罗兄怎么说?”
罗云扬道:“苍盟主,这丫头可是我云飞山庄千辛万苦才擒到手的,我们还在屠万城手上折了十多个好手,若不得些赏钱,怎么抚恤他们的家人?”
林锦仙道:“那就划下道儿来开打吧!还说什么废话?老娘这条鞭子可几日未曾饮过人血了!今晚正好新仇旧恨一起做个了结!”
苍云寒却摇摇头道:“大家此番既然都是为了求財,那也不必非得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得不偿失!”
林锦仙怒道:“难不成你要老娘跟你猜拳赌骰子么?”
苍云寒道:“此等市井之徒的作派,岂是我辈所为?苍某倒有一个文比的好法子,大家各凭本事,又无需动刀剑。”
林锦仙奇道:“什么法子?”
苍云寒道:“我的法子是放了这小玉姑娘离开,任她自行逃走,谁都不可以阻拦。咱们在此不动,待到三个时辰以后再许离开此地,然后各凭本事去寻找小玉姑娘。哪一方要是先找到小玉姑娘,小玉姑娘就归哪一方,另外一方绝不可再耍无赖爭抢,林教主以为如何?”
林锦仙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向黄归龙问道:“黄掌门,你觉得如何?”
黄归龙道:“苍盟主的法子自然是极好的!大家不动刀兵,不伤和气,只作君子之爭。”
罗开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异议的话,那么我就让小玉走了。”向小玉道:“小玉,你离开此地一定要赶紧快跑,有多快就跑多快,跑不动了就藏起来。要是藏不住了一定要让我们抓住,可別便宜了他们。”
金蟾当即大叫道:“好小子,你这是在使奸!”
罗开笑道:“我只是隨口说说而已,你们何必当真?我们杀了传她功夫的屠爷爷,她恨不得杀了我们报仇呢,又怎么会让我们占便宜?”
林锦仙道:“我倒是忘了,这小丫头落到你们手里这么久了,你们只怕已经对她严刑拷打,审问出来那玉燕女贼的藏身之处了吧?”
罗云扬道:“林教主,你且看看这小丫头像是被严刑拷打过的吗?我若是知道那玉燕女贼的藏身之处早就去找曹公公请赏了,哪还用得著为这丫头跟林教主爭来夺去?”
林锦仙听了这话,一时间却也难以挑出破绽。
苍云寒便道:“罗贤侄,你放她走吧。”
罗开笑道:“小玉,你只有三个时辰,可得跑快些哟!”
小玉拿了阔刀,只望了罗开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