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首之约不可忘 孽海侠风
陈玉郎听卓自瀟言下之意是要將姐姐陈兰心带走,他哪里肯依?只听卓自瀟又道:“陈总盟主,我只为引出蓝常武来,不会伤及令姐毫髮,陈总盟主若肯方便於我,我可保证,无论此后江湖形势如何变化,只要你长江盟不首先触犯到我三阳神教,我卓自瀟便始终敬你长江盟三分!如何?”
长江盟群雄听了这话均是大为心动,要知道三阳教乃是江湖第一大邪教,其实力之大乃为眾人深惧,若此后不再担忧为三阳教迫害实乃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因此群雄都纷纷望向陈玉郎。陈玉郎所谋者大,若能在实力没有足够大之前,不与三阳教起纷爭也正是他所愿,但他又怎好当面出口答允?只得转头望向陈兰心。
陈兰心一见陈玉郎神情便也猜到他的心思了,心下不禁大是为难。
楼明月当即道:“陈大美人,你放心!只要你能劝说蓝常武乖乖把那宝贝交还给我们,我们保证不伤他性命如何?你和他回长江盟也好,还是一起就此远走他乡,过你们男耕女织的小日子,我们都不管。”
陈兰心听了这话大为心动,转头向卓自瀟道:“你们当真不再伤害他?”
卓自瀟道:“不错!眼下找回我神教宝物比其他什么事都重要!陈姑娘,我既然当眾答允你了,那便绝不会食言!”
陈兰心道:“好!那我跟你们走就是!”
陈玉郎道:“姐,你……”只说了两个字委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陈兰心反宽慰他道:“玉郎,我不会有事的,你不必担心。”
影儿道:“大小姐,你放心!我们会跟著你的,他们要是敢对你不利,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楼明月道:“影儿妹子,你们可千万別跟来!你们兴师动眾的跟在我们后面,蓝常武他哪里还敢现身?嚇都把他嚇跑了。”
陈兰心道:“玉郎,你们不必担心我,你要为找出害死父亲的真凶,为父亲报仇雪恨多尽心,我是个不孝之女,怕是不能出什么力了。”
陈玉郎急道:“姐,难道你打算此事之后,还要跟那蓝常武一起远走高飞吗?”
陈兰心脸色一红,沉吟道:“我……我会回来的。”
陈玉郎忙道:“姐,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回家来好么?”
陈兰心见陈玉郎说的真挚哀婉,眼角已隱隱泛出泪光,心下一软,点头道:“好。”
楼明月笑道:“陈大美人,和亲弟弟告完別了,这就跟我们走吧!”
方晋奇此时却还想阻拦,但方万天已將他死死扣住,方晋奇又急又痛,唯有眼睁睁地看著陈兰心跟著卓自瀟一眾人登船离去了。
卓自瀟此番不动刀兵,三言两语就带走陈兰心实是大喜过望,颇感意外。倘若真要动武硬抢陈兰心,他们这一群人还真不是长江盟的敌手。卓自瀟心情大好,率眾乘船到鄱阳湖东岸的一个小镇上落脚,大张旗鼓地包下一家大客栈住下,意在散播消息,等待蓝常武。
楼明月负责照顾陈兰心,名为照顾实则监视,以防她与蓝常武暗地里联络上偷偷逃了。卓自瀟將陈兰心视作上宾,自然不会怠慢於她,因此楼明月將她侍奉得无微不至,除了衣食之外,便是胭脂水粉等女儿家应用之物无不想得周周到到。
陈兰心反倒有些受宠若惊,向楼明月道:“其实你们不用对我这么好,现在我也想见到他,没见到他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楼明月笑道:“你可是咱们神教的贵人,教主吩咐了,姐姐我怎么敢有丝毫怠慢?”顿了一下又道:“陈大美人,你敢確定蓝常武一定会来找你吗?他会不会移情別恋了呢?要知道男人可都是花花肠子呢!”
陈兰心毅然道:“不会的!他一定会来找我的,他一定会!”
楼明月笑道:“看你这么自信,姐姐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他早点来吧,我们还有很多大事要办,可没工夫陪你们玩。”
陈兰心道:“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拿你们的什么宝贝,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定是另有其人盗走你们的那个什么宝贝嫁祸给他的。”
楼明月笑道:“你是说咱们神教里有奸细了?呵呵,陈大美人,你可真是聪明!不过这得等那蓝常武来后,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卓自瀟率眾在小镇上停留两日后又往东到余干县县城住了几日,始终未见蓝常武现身。这一日,三阳教岳州分坛坛主清光道人前来稟道:“教主,属下奉教主之命传信以后,郴州分坛坛主赵长利密报袁州分坛坛主周荣辰不服教主,暗地里传信给庐陵分坛坛主元刚、赣州分坛坛主田未然、长沙分坛坛主凌振宗,企图联合起来说动所有分坛对抗教主!”
卓自瀟既已夺位做了教主,自然要通知所有分坛坛主前往总坛朝贺於他,开总坛大会立威,他在来鄱阳湖之前便命清光派人向三阳教所有分坛传信了。
卓自瀟听了沉吟不语,洪砚冰便道:“我对这个周荣辰倒颇有耳闻,他年轻时考过科举,屡试不中,后来才弃文从武,一肚子的腐儒酸臭,因此不免有几分愚忠傻气。教主若能降服他,日后也定当对教主忠心耿耿。”
石百灵却道:“这廝胆敢不服教主,若不杀他立威,如何能震慑其他分坛的人?教主,属下以为当严处周荣辰,重赏赵长利,如此恩威並施方才能降服所有分坛臣服教主。”
卓自瀟道:“嗯。”又问清光道:“那元刚、田未然、凌振宗三人又是如何答覆周荣辰的?可有消息?”
清光道:“属下派人正在查,还没有消息。”
楼明月道:“教主,那我们先去除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周荣辰,其他分坛知道后也就不敢跟教主作对了,而且我们在此刻意等蓝常武,他自然不敢来,我们办我们的事,他便会寻机来救陈兰心。”
卓自瀟深觉有理,接纳了楼明月的建议,当即率眾前往袁州府。一行人一路舟车兼程,不过半月便来到袁州府宜春城內。这宜春城乃是袁州府府治所在,城中人烟之稠密,市肆之繁华自不必多说。
三阳教袁州分坛坛主正是这宜春城中的富商大贾周荣辰,周荣辰明面是声名颇佳的正经商人,时常疏財施粥济困,实则暗地里乃是这宜春城一带黑白两道通吃的霸主,为三阳教行凶敛財。
卓自瀟率眾逕自来到周荣辰府院之外,两个守门的见到卓自瀟一行人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反身窜进院內就把大门关上了。光达抢上前去一脚便將大门踹开,卓自瀟便率眾气势汹汹地进到府中。
只见庭院中早有三十来人列阵而待,前面一个个壮汉擒刀握剑,后面却是一帮老弱妇孺,一个个也拿著菜刀木棍作势待敌。为首乃是一个四十多的中年锦衣男子,手持一柄长剑,正是三阳教袁州分坛坛主周荣辰。周荣辰乃是此方地头蛇,卓自瀟这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来到宜春城自然是瞒不过他的耳目,此番合家对抗卓自瀟,自是存了寧死不屈之志。
陈兰心情知今日之局难以善罢甘休,但见到后面那些老弱妇孺不免心生怜悯,可是她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唯有唉声嘆息罢了。
黄图山当先厉声喝道:“周荣辰,你好大的胆子!教主驾到,你胆敢不拜!”
周荣辰悲愤已极,仰天哈哈一笑,厉声道:“你们这帮叛贼!谋害教主,篡夺神教!我恨不得將你们碎尸万段,还想要我拜?卓自瀟,你窜教的罪行我已告知全教所有分坛,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声討剷除你这个叛贼!今天就算你灭我满门,那也掩盖不了你谋害教主篡位的罪行!”
卓自瀟脸色微微发红,石百灵隨即道:“傲千鉞凶残暴戾,刚愎自用,神教上下人人惧之如虎狼,实乃是罪有应得!卓教主率我等诛杀傲千鉞乃是顺应人心,除暴安教的义举!周荣辰,你冥顽不化与傲千鉞沆瀣一气也是罪该万死!”向卓自瀟又道:“教主,下令吧!”
卓自瀟向余者冷冷地道:“你们今天都愿意跟周荣辰一起死吗?”
楼明月跟著道:“想要活命的远远跪到一边,想死的就待在原地。”
周荣辰叫道:“大家不要怕,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楼明月呵呵一笑,惊奇地道:“不敢把你们怎么样?你哪来的胆子说这句话?”
周荣辰傲然道:“你们今天要是杀了我府上一人,你们就休想全身而退,离开宜春城。”
便在这时,只见两个好手急急忙忙地奔进府中来,向卓自瀟稟道:“教主,宜春知府带著二百多官兵往这里赶来了!”
眾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惊,卓自瀟冷笑道:“难怪你这么肆无忌惮,原来是早跟官府通好气了。哼!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嚇退本座吗?关门!”
当下便有两个好手前去关了周府大门,卓自瀟又冷冷地叫道:“杀!”
正当石百灵等人慾动手时,周荣辰身边一个三十来的岁男子忽然挺剑刺入周荣辰背心,剑尖从前胸穿出,眼见是不能活命了。
周荣辰又痛又怒,咬牙道:“你……”
那男子一脚將周荣辰踹得飞跌了出去,隨后便上前向卓自瀟拜道:“属下厉玄涛参见教主!”又向洪砚冰等人拱手一礼,微微躬身道:“见过诸位长老!”
卓自瀟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厉玄涛,你很好!”
厉玄涛道:“多谢教主夸奖!”转身向袁州分坛眾人大声道:“尔等家中都有父母妻儿,难道忍心拋弃他们死在这里吗?还不快参拜教主?”
其余人听了这话当即纷纷向卓自瀟跪拜下去,七嘴八舌地道:“参见教主!”
早有一个妇人领著一男一女两个七八岁的孩童扑在周荣辰尸身上痛哭不已,那妇人这时转身过来,手指厉玄涛厉声斥道:“厉玄涛,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不得好死!你……”
厉玄涛不待那妇人说完,抢上前去一剑刺进了她心窝,撤剑出来又一剑一个將两个孩童也斩杀了。
陈兰心一声惊呼,想要赶上前去阻止却为时已晚,不由得怒从心起,厉声斥道:“他们俩都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厉玄涛却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在下这也是迫不得已!”向卓自瀟又拜道:“请教主治罪!”
卓自瀟却道:“厉玄涛,你做得很好,何罪之有?这逆贼全家敢与本座抗衡,实乃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陈兰听了这话心气结无语,只说道:“你们……你们当真是不折不扣的邪教妖人!”
楼明月微笑道:“陈大美人,你现在才知道吗?呵呵!”
陈兰心竟无言反驳,转身就欲离去,楼明月赶上前拉住她道:“陈大美人,这是我们神教的私事,你又何必过问?別忘了你此行的大事。”
陈兰心怒道:“可是你们这般滥杀无辜,我实在没法跟你们这些人再待在一起了。”
楼明月当即出手点了陈兰心背心两处大穴,然后上前扶著她笑道:“好妹子,你別跟我们闹了。”
恰在这时,门外忽然起了喧闹和敲门声。
厉玄涛惊道:“不好!官兵来了!教主,不如你们先到密室迴避一下,属下来打发他们走如何?”
卓自瀟道:“你能摆得平吗?”
厉玄涛道:“请教主放心!若属下摆不平,那便身先士卒第一个跟他们拼命,誓死护送教主撤离此地!”
卓自瀟道:“好!你若保住了神教分坛產业,本座便即刻升任你为袁州分坛坛主。”
厉玄涛大喜,忙拜道:“多谢教主!属下一定誓死效忠教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顿了一下又道:“教主,诸位长老,你们快请跟属下来!”说罢便迎著卓自瀟等人进了周府密室,这正是袁州分坛秘密议事厅所在,厉玄涛拜別了卓自瀟便匆匆去了。
三阳教这袁州分坛之中自也供奉著那尊无生老母的神像,虽然卓自瀟他们已不大信奉此教义,但还是率眾象徵性地膜拜了一番。
石百灵隨后道:“教主,刚才周荣辰说他已经將我们的事传信给所有分坛了,如果真的,那只怕麻烦不小!”
楼明月道:“等下问问厉玄涛不就知道了?假牛鼻子,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石百灵捏个法诀当胸,说道:“无量天尊!贫道一时著急了。”
楼明月啐道:“呸!一说你是牛鼻子你就装模作样了!”
陈兰心这时挣扎叫道:“快放开我!”
楼明月道:“好妹子,你答应我不跟我们闹了,姐姐就放了你。”
陈兰心道:“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但是请你们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滥杀无辜了好么?我见不得这些事!”
楼明月笑道:“看不出来陈大美人还是个心地善良,慈悲为怀的活菩萨!哈哈哈,不过……”
卓自瀟却道:“好!本座答应你就是。”
楼明月当下便解开了陈兰心的穴道,说道:“怪只怪那蓝常武这么久了都不来找你,他要是来了,你不就早走了么?你这个名门正派中人也不必天天跟我们这些邪教中人待在一起。”
陈兰心冷冷地道:“你不用来讽刺我!我们长江盟自然算不上是什么名门正派,跟少林、武当、华山等门派更是比不了,但是我们也没有像你们这样老幼不分,滥杀无辜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劝你们还是少杀些人的好!”
卓自瀟道:“杀人是最快,最有效解决问题的方法!今天若不杀了周荣辰,难道要本座苦口婆心的去劝他?还是要跪下地去求他?至於那两个小孩嘛,杀了便杀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能震慑在场其他人,自此以后他们不为自己也会为家人著想,试问他们还有谁敢对本座不忠?”
陈兰心道:“可是你们给你们前任教主加的罪名是凶残暴戾,怎么你们现在自己也变这样了?”
卓自瀟冷哼一声,无言以对。
楼明月忙道:“好妹子,你別再说了,激怒我们教主可对你没什么好处。”
便在这时,厉玄涛匆匆赶来密室稟道:“官兵走了,恭请教主移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