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红顏薄命不可逆 孽海侠风
方晋奇一听陈兰心这般称呼他,听得心驰神摇,忙道:“兰心,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没有听错吧?”
陈兰心道:“我想明白了,我跟他终究不是一路人,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拋家弃亲跟他走的。没想到经过这件事后,你依旧这般看重於我,不曾有一丝改变,我陈兰心又岂能再狠心负君?”
方晋奇听了这话更是如痴如醉,赶前两步牵起陈兰心縴手,说道:“兰心,谢谢你!我……”他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情激之下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楼明月却是又惊又奇,说道:“陈大美人,我们不是说好了演戏给蓝常武看的么?你怎么还假戏真做了呢?你当真捨得蓝常武?真让人想不通!”
石百灵却道:“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教主正在城外等我们呢,快走吧!”
楼明月瞪了石百灵一眼,又慢条斯理地向陈兰心道:“其实我也不希望你跟蓝常武那廝在一起,这样也好!”说罢就欲为陈兰心卸去凤冠。
陈兰心却道:“不必了,我就这么穿著去见他。”向方晋奇道:“方郎,你也隨我同去。”
方晋奇大是感激,说道:“好!”
楼明月更是不解,嘆道:“好妹子,你这会儿变脸倒快!以前离家出走为了他,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家现在不顾性命的来了,你却要另嫁他人,真是女人心海底针,猜不透!”
石百灵没好气地道:“难道你不是女人吗?”
楼明月粉脸涨得通红,没好气地道:“我当然是女人!但你却不是男人,因为你根本就没用!”
石百灵脸色羞红,冷哼一声,並不和楼明月爭执。
隨后,陈兰心、方晋奇、石百灵、楼明月四人出了客栈,却见陈玉郎、影儿正同长江盟群雄在客栈门口相候。眾人一见陈兰心身著凤冠霞帔,盛装出来自也有些惊异,不待陈玉郎开言,陈兰心便道:“玉郎,你们不用去。我和方郎去去就回,等下我们回来就拜堂成亲。”
陈玉郎道:“好!姐,那我们等你回来。”
封老么此时已奉卓自瀟之命驾了马车前来接人,陈兰心携手方晋奇上了马车,楼明月、石百灵二人左右护持,一行人出了城与卓自瀟他们会合,然后急急前往北面十里地的死人坡。
这死人坡乃是赣州府官道旁一个草木不生的大山丘,只因是一处古战场,风吹雨淋露出不少骸骨,故此当地人称之为死人坡。蓝常武此时牵著两匹骏马在山坡下正向南翘首而望,见到卓自瀟率眾而来,一双虎目死死盯住那辆马车便再也不肯移开了。
卓自瀟见到蓝常武自是激动不已,能否得到三阳教传教神功便在此一举了,当下说道:“蓝护法果然对陈姑娘是情真意切,虽千万人吾往矣!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交出本座想要的东西,你便可带她走,本座绝不留难於你!蓝护法,咱们都是聪明人,废话最好都少说!”
蓝常武道:“兰心她人呢?”
话音一落,但见陈兰心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蓝常武见她一身喜服自也吃了一惊,忙道:“兰心,你还好吗?”
陈兰心道:“我很好!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就马上还给他们。我已经和卓教主约定好了,只要你肯將东西还给卓教主,卓教主绝不会为难你。从此以后,你也不用再躲躲藏藏,担惊受怕,再也不用浪跡天涯了。”
蓝常武一听这话大感生分,好似陈兰心忽然已变了一个人似的,忙问道:“兰心,你怎么了?”
陈兰心道:“我没事。你到底拿了人家东西没有?如果没有拿,那现在就赶紧说清楚!”
卓自瀟道:“蓝护法,陈姑娘对神教之事並不清楚,但她一言一语无不透露出对你的深情关怀,希望你能和本座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蓝护法,你可不要令陈姑娘失望了。”
蓝常武道:“你放开兰心,我便將宝卷交给你!卓自瀟,我蓝常武胸无大志,並不想练什么绝世神功,做什么天下无敌之人。我蓝常武註定是要辜负傲教主临终所託,让他含恨九泉了!现在我若说我没看过宝卷,没有抄录过宝卷,你自是绝不会相信,但是你若非要致我於死地才放心的话,那我蓝常武也会让你后悔莫及!”
卓自瀟冷冷地道:“你想怎么跟本座抗衡?”
蓝常武道:“自今日起,你不犯我,我们相安无事!你若不死心,我保证让宝卷传遍整个江湖!”
石百灵当即喝道:“蓝常武,你敢!”
卓自瀟沉吟了一下便道:“好!蓝护法,本座信你!只要你日后死守宝卷的秘密不外传外泄,本座便绝不找你麻烦!將宝卷拿来吧!”说罢就向蓝常武伸出了手。
蓝常武自怀里拿出一轴薄薄的捲轴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其向卓自瀟掷了过去。卓自瀟抄在手里一看,但见表皮上书“白莲宝卷”四字,装裱泛黄,已是颇为陈旧之物,急忙又翻看了一下捲轴,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
楼明月忙问道:“教主,宝卷是真的吗?”
卓自瀟不答,激动之下想忍住不笑,但还是不自禁地纵情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儘是得意之情。洪砚冰、石百灵、楼明月、黄图山等人见了也都一起欢喜起来。
卓自瀟笑了半晌才道:“蓝常武,本座言而有信,你这就带陈兰心走吧!”
蓝常武当即向陈兰心道:“兰心,咱们走!”
陈兰心並不移步,只说道:“武哥,你走吧,我累了!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我们俩情断於此!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他日必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子!”转头望向马车,说道:“方郎,你也出来吧!”
方晋奇这才掀帘下了马车,但见他一身大红喜服与陈兰心並肩而立,含情脉脉,儼然是一对新婚夫妇。
蓝常武心见了中大痛,忙问道:“兰心,为什么?是他们逼你了么?”
陈兰心摇摇头,道:“方郎他人很好,一点儿不在意我的过往,我是心甘情愿嫁给他做妻子的!”说话间拿出一块羊脂玉佩,又向方晋奇道:“方郎你看,这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今天我就当著你的面还给他。”说罢甩手向蓝常武掷了过去,然后又侧身扭头,她这时也不忍去看蓝常武那悲痛而又绝望的神情了。
却不料,蓝常武正自失神,未及去接,玉佩撞到他大刀之上,顿时碎成数片掉落於地,蓝常武回过神来一瞧,面如死灰,仿佛心也跟著玉佩碎了一般。
方晋奇並不愿再和蓝常武多作纠缠,他生怕呆得久了,陈兰心又突然反悔,当下向蓝常武道:“蓝常武,今日心妹已与你一刀两断,以后各走各的路!倘若你再敢来纠缠,我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那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向陈兰心又道:“心妹,我们走,玉郎弟弟和长江盟群雄还等著咱们回去拜堂喝喜酒呢!”
陈兰心又向卓自瀟道:“卓教主,你堂堂教主之尊,一言九鼎!可不要在你下属面前食言而肥,失了威信!”
陈兰心说了这话,携手方晋奇转身走向马车,不再理会蓝常武。蓝常武愣住当场,眼睁睁地看著方晋奇扶陈兰心上了马车,手足无措,恍如在梦中。
卓自瀟这时却向黄图山使了个眼色,黄图山会意,当即哈哈冷笑道:“方晋奇,此人曾玷污过你的妻子,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原来卓自瀟到底还是不放心放蓝常武离去,但他当眾答应了陈兰心,自也不好出尔反尔,当下便想到激方晋奇出手留难蓝常武,从而再引陈玉郎等人出手除掉蓝常武。
石百灵也跟著说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此乃不共戴天之仇恨!如果这都忍得了,那还算是个男人吗?”
封老么等好手都跟著讥笑了起来,极尽嘲讽之意。
方晋奇羞得无地自容,陈兰心也是又羞又怒,赶下车来厉声质问道:“石百灵、黄图山,你们俩想怎么样?”
黄图山道:“我不想怎么样!只不过同样身为男人,替方晋奇感到可耻和愤怒罢了!”
方晋奇早已被眾人激得羞愤交集,手一摆,便从袖管中迸出一柄长剑来擒在手中,遥指蓝常武咬牙道:“蓝常武,你这个淫贼!你辱我妻子,我方晋奇岂能容你?”
陈兰心急道:“方郎,你不要再节外生枝了,我们离他远远地,永远不见他就是了!”
方晋奇道:“心妹,你也听到黄图山他们说什么了吧!人言可畏呀!如果我今天就这么算了,那以后我还能挺直腰杆做人吗?我方晋奇还有脸继续在江湖上混吗?”转头又向蓝常武厉声喝道:“淫贼!你纳命来吧!”说罢就纵身掠出,一剑向蓝常武当胸刺去。
方晋奇此番能得娶陈兰心为妻本已是大遂生平之愿,他並不在乎其他的事,然而黄图山、石百灵二人当眾说破了此事,那他也不得不出手捍卫男人的尊严了。但方晋奇自知不是蓝常武敌手,因此此番只求堵人口舌,装模作样打一番便全身而退。
却不料,蓝常武这时却是心灰意冷,生无可恋,失神地望著陈兰心一动不动,方晋奇一剑刺来他也好似没有看见一般。陈兰心大急,疾步上前,手腕一翻,袖管里也迸出来一口两尺长的短剑,急忙往方晋奇长剑挑去。原来陈兰心也担心卓自瀟会出尔反尔,因此也一早藏了兵刃,做了与他们交手的准备。
却在这时,蓝常武倏然出手抓住陈兰心手臂往后一带,毅然决绝地要受方晋奇这一剑,死在陈兰心面前。陈兰心急忙抢近蓝常武,抓住他肩膀往后扳倒,岂料方晋奇这一剑势道极猛,穿过蓝常武身体以后又刺入陈兰心胸膛之中,直透心臟。
方晋奇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原本也没打算当真要刺死蓝常武,实则是卓自瀟暗中弹出一枚小石子撞击在方晋奇剑柄之上,借方晋奇之手杀了蓝常武,至於將陈兰心也刺中,那便实出他意料之外了。
方晋奇见刺中陈兰心,慌忙拔剑出来,陈兰心与蓝常武二人跟著便倒在了一处。蓝常武挨这一剑乃是穿心而过,生气陡失,瞧著陈兰心又悔又痛,但却说不出话来,哽咽了几下便即气绝而亡。
陈兰心胸口血流如注,方晋奇急得手足无措,想去扶陈兰心,却被陈兰心奋力甩开。陈兰心挣扎著挨近蓝常武,只想与他相拥而死。
便在这时,只听两声悲呼,陈玉郎与影儿疾奔了过来,但见陈兰心的伤势均是悲痛欲绝,泪如泉涌。陈玉郎捧起陈兰心又是封她胸口血脉,又是为她渡入真力,但始终也不能再恢復他一丝生机。
陈兰心道:“玉郎……姐要去了,你要……好好的!”
陈玉郎加紧催动功力,痛哭道:“不!姐,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影儿也跟著一手捂住陈兰心伤口,一手为她渡入真力续命,但流血堵不住,真力也如石沉大海,急得直哭道:“大小姐!大小姐!”
陈兰心道:“玉……郎,你要……保……”
陈兰心说到这里已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痴痴地望著陈玉郎,喉咙鼓动了几下,双眼一瞪就此香消玉殞,含恨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