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怙恶不悛 孽海侠风
二人尾隨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香客一路来到观里,对那女子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奸笑不已。那女子听了二人猥褻的言语羞得满面通红,又不敢和二人爭执,急急来到道观里和知客道人说了。那知客道人当即来寻齐赵二人理论,但他却识得他们二人,见之神色大变,忙道:“齐大爷、赵大爷,怎么是你们?”
赵大有没好气地道:“怎么?我们来不得?”
知客道人忙道:“来得,来得!你们快隨贫道来,我领你们去见师父。”
齐人福道:“江老道在道观里那便好了!”
齐赵二人跟著知客道人来到大殿后面的一间静室里等候,过不多时,但见一个五十来岁,身形清瘦的长须老道前来相见。这道人正是观主江纯阳,他见了齐赵二人后,一手挥动拂尘,一手当胸捏著法诀,高声吟道:“无量天尊!”
齐人福道:“江老道,你少在咱们面前装神弄鬼!我们前来是有正经事问你的。”
江纯阳隨即沉下脸来,冷冷地道:“你们两个又有什么正经事?”
赵大有却道:“这事先不急著说!江老道,我们俩刚才看到有个婆娘来你这观里上香来了,脸蛋生得著实不错!莫不如去打她一闷棍,捉来让我们哥儿俩乐呵乐呵,权当是为我们俩接风洗尘了吧!”
江纯阳怒斥道:“胡闹!这种事如何能在我观里做得?她们家里人来这里寻人了如何应对?你们俩想毁了我这白玄观么?还有你们俩有没有人命官司在身?倘或將官府中人引到我这里来也不是玩的!”
齐人福脸色一沉,冷哼道:“好啊!江老道,敢情你是將咱们哥儿俩当做瘟神来著!我们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岂能让官府中那些饭桶跟上梢了?你是笑话我们本事不济么?”
赵大有也没好气地道:“江老道你少装清高,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你可別逼我们把你的丑事抖出来!你这贼观里到底藏了多少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快领两个出来让我们消消火气,不然要你好看!”
江纯阳大是畏惧,忙赔笑道:“两位道友息怒!你们前来敝观做客,贫道自当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两位!齐兄不是说有正经事么?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齐人福道:“谅你也不敢怠慢我们!”顿了一下又道:“我们此番来是想向你打听乌帮主他们的消息,你可知道他们现在跟慕容八狗斗得如何了?”
江纯阳道:“二位不也是前往清风谷赴会的么?怎么会不知道乌帮主他们的行踪?难道你们后来走散了?”
赵大有道:“你这不是废话么?我们要是知道的话,还用大老远赶来问你?”
江纯阳微笑道:“是贫道多嘴了!你们要问这事,那倒是来得巧了!贫道带二位去见几个人,他们必能给两位一个满意的答覆。”
齐人福道:“是谁?”
江纯阳道:“他们就在敝观之中,二位一见便知,何须贫道多言?”
齐赵二人听了这话便不再多问,跟隨江纯阳来到道观后的一个小院里,院中早有十来个人听到动静迎了出来。齐赵二人一见,顿时大喜过望,原来为首二人乃是申十八与贝天生,余者几人中除了一个锦衣华服,年轻英俊的公子不相识之外,其他人均是前往清风谷赴会,一同对付慕容八侠的同道中人。
双方施礼廝见后,申十八便问道:“齐兄、赵兄,你们两位不是知难而退走了么?怎么还在江西逗留?不怕撞到三阳教、混元教和慕容八狗这些人了?”
齐人福脸色一红,乾笑道:“惭愧!惭愧!齐某一时糊涂方才生了退却之心,后来齐某想明白了,慕容八狗一日不除,那咱们便提心弔胆一日,与其朝不保夕的活著,还不如捨命一搏跟他们拼了!”
赵大有道:“他们八个已是天怒人怨了,如今道上的弟兄们都捨命与他抗衡,我们俩又怎能置身事外?自然也当尽一分力气。”
贝天生道:“赵兄,这话说得不错!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仗著人多势眾,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將他们八个淹死!”
齐人福道:“不过我们此番来却有一个不利的消息,那便是衡山派掌门无生老和尚听闻到此事,已赶到江西来相助慕容八狗了。单是无生老和尚一人也不足为惧,只是齐某以为无生老和尚远在衡阳都知道这件事了,那么如少林、武当、丐帮这些门派少不得也是知道的了,倘若这些人一起来相助他们八个,那我们非但不能成事,反倒有性命之忧!尤其是丐帮的叫花子满天下都是,只怕是瞒不过他们的耳目。这些臭叫花子既然知道了,那还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申十八、贝天生等人听了又惊又忧,一个个都沉吟不语。便在这时,那个年轻的公子却忽然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什么好怕的?量他们现在也不知道你们和慕容八侠的行踪,只要你们赶在他们寻到你们之前將那慕容八侠剷除掉不就好了?因此眼下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齐人福道:“这位公子言之有理!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方高人?”
贝天生笑道:“齐兄,你这就孤陋寡闻了!这位便是大名鼎鼎,当今皇帝御封的龙虎派天师府掌门天师,第四十六代张天师是也!”
齐人福大惊,忙施礼道:“原来公子便是龙虎山张元吉张天师,齐某久闻张天师大名,恕齐某眼拙不识真人了!”
赵大有笑道:“赵某久闻龙虎派天师府这代掌门天师乃是一位风流倜儻,交游广阔,年轻有为的公子哥儿,如今一见果真传言不虚啊!张天师胸怀坦荡,比之其他那些名门正派中的偽君子要高尚得多了。”
赵大有这番话其实话里有话,他说张元吉风流倜儻,实则是指张元吉同样是个好色之徒;他说张元吉交游广阔,实则是指他身为名门大派的掌门天师却与左道中人为伍;他说张元吉年轻有为,实则是指他同样为非作歹,恶名远扬。
眾人听了自是心知肚明,但张元吉却丝毫不觉羞愧,反而引以为傲,呵呵笑道:“过奖了!过奖了!”
齐人福道:“张天师此番介入当中来,不怕慕容世家误会了上龙虎山天师府质问闹事么?”
张元吉傲然道:“本座乃是皇上御封的天下道统大真人,他们敢对本座怎的?本座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想和谁结交就和谁结交,用得著顾忌他们?”
齐人福道:“是是是。”忙又转过话题向申十八和贝天生道:“申兄、贝兄,你们怎么躲到此间来了?乌帮主他们呢?还有那慕容八狗他们又身在何处?你们与他们八个交过手了没有?”
申十八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我们回房里再说。”
张元吉却道:“本座就不奉陪了。”
江纯阳忙向眾人说道:“诸位请自便,贫道要侍奉天师了。”说罢便急急跟在张元吉身后,出了院子。
申十八等人也不介意,回到院內正厅坐定,早有道童为齐人福、赵大有二人上了茶。赵大有性急,轻轻啜了一口茶水便即问道:“申兄,你快说现下情形到底如何了?”
申十八道:“赵兄勿忧,我们这次已设下妙计专等他们八个来自投罗网了,只是你们適才说衡山派无生那个老和尚欲將相助他们八个,这倒是咱们始料未及的事了。”
赵大有道:“张天师適才不是说过了么?我们只需儘早行事便可避开这些人,不知你们和乌帮主到底设了什么计谋?”
申十八道:“抚州府『裴家庄』裴天虹这个人你们该知道吧?”
赵大有道:“这廝可恶至极,我们怎会不知?他原本也是绿林匪盗起家,干了几桩大买卖发了財后就金盆洗手了。这些年他极力巴结慕容八狗,甘当他们的走狗,害了道上不少好汉的性命。他这明摆著是妄想漂白身家,躋身成为名门正派之流,赵某早就想寻他晦气了!”
齐人福道:“裴天虹知道咱们要对付慕容八狗后,必定会大献殷勤甘当马前卒为他们八个衝锋陷阵了。申兄、贝兄,想来你们已经知道这廝要怎么跟我们抗衡了?”
贝天生道:“那倒也不是。是我们先一步將裴天虹一家老小擒到手里了,然后以此设下妙计专待慕容八狗前来救人送死,只要他们想救人那就不得不中我们的计策。这正是考验他们八个到底真是君子大侠呢,还是假仁假义,欺世盗名之徒的时候了。”
赵大有抚掌笑道:“妙啊!就是不知是何计策?总不至於是以裴天虹一家老小的性命来逼迫他们八个自断手脚吧?须知他们八个可不是傻子。”
申十八哈哈笑道:“赵兄真会说笑!慕容八狗自然不是傻子!裴天虹一家人又不是他们八个的至亲之人,他们八个岂会这般捨命相救?至於是什么计策,现在却不便说,还望齐兄与赵兄见谅。”
齐人福道:“不错!兹事体大,是该小心谨慎。”
赵大有道:“那裴天虹被你们囚在哪里?赵某倒想瞧瞧这廝!”
申十八道:“咱们这次为了擒住裴天虹这一家也闹了不小动静,惊动丐帮当地所在的分舵前来阻挠我们。正巧他们帮中长老陶天涯也在,这廝难缠得紧,乌帮主不得已让我和贝兄带人將他们引开了。我和贝兄一路奔逃,折了五个弟兄才甩掉他们躲到江道长这里来避难,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乌帮主他们那边情形如何了。我们正打算今晚天黑就返回去与乌帮主约定的地方会合的,没想到竟等到你们来了。”
赵大有恨恨地道:“又是这帮臭要饭的!怎么哪里都有他们的份?真他妈的是阴魂不散,可恶至极!”
齐人福道:“只要甩掉他们就好。”
贝天生道:“齐兄,那无生老和尚又在哪里?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齐人福神色一暗,说道:“实不相瞒,我和赵兄这番在白水镇吃了大亏,差点折在一个名叫何渊流的鹰爪孙手上。这廝內功高超,刀法精妙,我和赵兄联手起来竟也不是他的敌手。若不是无生老和尚突然冒出来救了我们,我们现在只怕已进大狱吃牢饭了。申兄、贝兄,你们可曾听说过这廝的名头?”
申十八先是摇摇头,隨即又奇道:“无生老和尚竟从官府手里救了你们?”
赵大有笑道:“正是!你们有所不知,这老禿驴不但救了我们俩,而且还花钱请我们俩逛窑子呢!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申十八奇道:“赵兄,你越说越让人糊涂了,无生老和尚怎么会请你们逛窑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人福道:“无生之所以救我们俩,实则是想打听你们和慕容八狗的消息罢了。我和赵兄在白水镇本也没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欠了一家窑子两百两银子的花酒钱而已,无生帮我们还了钱让我们脱了身。我们知道无生想要去相助慕容八狗,我们岂会让他如愿?更別说我们原本就不知道你们的行踪。於是我们如实说了,无生自然也没有任何怀疑,所幸无生没有为难我们,我们这才急忙到江老道这里来打听你们的消息,好將此事告诉你们,早做防备。”
贝天生惊道:“无生不会暗中跟著你们来了吧?”
齐人福道:“这怎么可能?我们俩说得合情合理,他不可能疑心我们俩在撒谎骗他,而且连你们不也以为我和赵兄畏惧慕容八狗不敢来了么?”
赵大有道:“而且我们这一路赶来也是小心谨慎得紧,决计没有人能跟踪我们还能使我们察觉不出来。”
贝天生嘆道:“但愿如此吧!”
几人商议妥当后便催促江纯阳安排饭食。酒足饭饱后,正欲离观启程时,却见江纯阳急急来道:“县城里传来消息说丐帮长老陶天涯正带著一帮叫花子在城里打探你们的消息呢!”
眾人听了这话均是大吃一惊,赵大有咬牙切齿地道:“这帮臭要饭的真是阴魂不散!老子走到哪里都能被他们缠上,真是气煞人也!”
贝天生恍然叫道:“不好!我们在城里面露过行跡,只怕他们这些狗鼻子会嗅到这里来。”
江纯阳更惊,忙道:“那诸位得赶紧离开这里了!”
赵大有冷冷地道:“江老道,你又是怕我们连累你这白玄观了吧?”
江纯阳道:“贫道好心好意收留你们,你们总该为贫道著想一些吧?倘若事发,贫道生死倒也无关紧要,只是我白玄观的名声不能就此毁了呀!”
齐人福道:“怕什么?要是他们全都死了,那就没有人把你的丑事抖出去了?”向申十八、贝天生道:“申兄、贝兄,咱们这么多人,乾脆跟他拼了吧!丐帮这些叫花子实在是又臭又多,咱们杀他们几个就少几个碍事的。”
申十八道:“要对付陶天涯也不难,但若真是杀了他,那便与丐帮结下大梁子了。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专心对付慕容八狗,这些臭叫花子还是儘量避一下的好!”
赵大有道:“这么说来,只允许他们追著咱们喊打喊杀,我们却不能还手了?这不等於是让他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么?申兄、贝兄,这你们都忍得了?”
齐人福道:“是可忍孰不可忍!申兄、贝兄,跟他们拼了吧!”
申十八、贝天生二人虽然愤怒,但却持重,一时间委决不下。便在这时,只听屋外有人哈哈笑道:“要杀死区区一个丐帮长老有什么难的?”
眾人循声一望,正是张元吉晃动摺扇,气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齐人福忙问道:“天师有何妙策?”
张元吉道:“陶天涯这廝的本事本座也见识过,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身蛮力而已!只要他敢来这白玄观,本座自有法子將他降服。”
申十八道:“天师当真愿意得罪丐帮和白道上的人相助我们?”
张元吉道:“本座也不是白帮你们,要是本座助你们诛了陶天涯那廝,你们也得帮本座一个忙。”
贝天生当即问道:“天师有用得著我们这些人的地方?”
张元吉道:“实不相瞒,先父驾鹤仙逝前曾予以我师兄燕无双特权,让他挟制本座。这些年本座被他拘束得紧,实在是苦不堪言!本座这次也是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方才离山逃了出来,想来我师兄他此刻必是四处寻我回山了。只要我师兄他一日不死,本座就一日不得自由自在,不能隨心所欲!所以本座想要你们帮忙联手除掉我师兄!”
眾人听了这话均是惊愕不已,想那燕无双管束他也是好心扳他回正道,他却因此要致燕无双於死地。即便是贝天生、申十八这些左道中人却也觉得张元吉此举未免太过无情无义了,但他们面上却不便表露出来。
贝天生便道:“天师这位师兄的大名,我们也是听说过的,据说他的武功造诣可与慕容八狗比肩,只怕我等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以为天师排忧解难。”
张元吉哈哈笑道:“打败一个人何须一定要靠武力取胜?只有莽夫才会见面就扭在一起廝打。就拿今日对付陶天涯来说,我们只需在这白玄观中布下三道简单的连环机关便能將其生擒活捉,又何须跟他刀来剑往地拼个你死我活?”
申十八道:“天师,这廝可都机警狡猾得紧,怎会不防备我们偷袭暗算於他们?”
张元吉道:“就算他们有防备又有何妨?我这连环机关中第二道和第三道均会在他们趋避的方位上,纵然他们侥倖躲过了第二道也绝难躲过第三道,而且还可以四连环,五连环!总之只要他们不是刀剑不入的铜铁之身,那就逃不出本座的算计!”
赵大有抚掌笑道:“妙策啊!今天全仰仗天师克敌制胜了!”
张元吉道:“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妙策,但是施此计策须得要多人配合,非是一人之力能够达成。”
赵大有道:“只要天师助我们除了这些臭要饭的,赵某必定鞍前马后为天师效劳!”
张元吉道:“很好!申十八、贝天生,你们俩又怎么说?”
申十八道:“就算天师不帮咱们,申某也当援手。”
贝天生道:“贝某也是这个意思。”
张元吉道:“那便多谢诸位了!”向江纯阳道:“江纯阳,你把你所有的徒子徒孙都召集过来,並且从现在开始谢绝香客进观,本座要布阵了。”
江纯阳大是不愿,哀求道:“天师,可否在观外布阵施法?如若不然,老道这小观岂不是就毁了么?而且日后丐帮的人找上门来寻仇,老道又如何斗得过他们?”
张元吉沉声道:“有本座替你担待,你怕什么?倘或毁了你这鸟观,本座赔你就是了!快去,休得囉嗦!”
江纯阳无奈,只得应道:“是。”
恰在这时,只听一声高亢的佛號传来。眾人大惊,循声一望,但见十来个人从西侧的院墙上飘然落到院里来,其中有两个僧人,正是无生和觉慧,齐人福与赵大有见了顿时嚇得魂飞天外。
申十八、贝天生等人见了余者几人也是吃惊不小,那些人正是追踪他们的丐帮中人。为首两个男子,一个是丐帮长老陶天涯,另一个是丐帮吉安府分舵舵主崔財生,两人均是四十来岁年纪,相貌不凡。
原来无生对齐人福、赵大有二人正是使了欲擒故纵之计,一路暗中跟隨他们到了白玄观,適才与陶天涯他们在苍蓝山下相遇,於是一同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