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得道多助 孽海侠风
燕无双道:“略有耳闻。如今我师弟既然已和这帮人搅到一起去了,那燕某更是责无旁贷了。”
无生念佛道:“有燕施主相助,那我们便又多一分胜算了。”
陶天涯道:“眼下令人担忧的是我们是否能及时寻到他们,现在我们又伤了脚,只怕一时间难以恢復如初。”
燕无双忙道:“燕无双自当尽力带大家追上他们。”
龙虎山的龙虎解毒丸甚是灵验,过得一阵,眾人身上所中之毒渐渐消退,虽然疼痛之感不消,但手足却已恢復了气力。燕无双將那男子埋葬后,又削了些粗枝为无生、陶天涯他们作杖,他们撑著木杖也能忍痛勉力行走了。而后经过一个小镇时,燕无双便雇来马车载著眾人,一路之上,燕无双尽心尽力为眾人递水递食,换药治伤,甚是殷勤。眾丐帮弟子原本对龙虎派有怨懟之心,但见燕无双如此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也就慢慢气消怨散了。
眾人疗养两日,伤势大好,个个都下地无碍了。这一日,一行人来到新城县境內的一个小镇上打尖歇息,陶天涯又命崔財生带人到镇子中打听有关『白家』的名字所在。
过不多时,崔財生回来稟道:“陶长老,打听出来了!就在这新城县县城北三十多里外的桃花山上便有一个『白家庄』。”
陶天涯喜道:“太好了!无生大师、燕大侠,既然有这么一个地方,我们何不去探一探?”
无生与燕无双均无异议,一行人出了镇子,取道向东,急急前往新城县城。一行人约莫走了二十多里路,来到一个山岗下时,只听身后有人叫道:“无生大师、燕大侠、陶长老,你们等一等!”
眾人回身一望,但见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这人却是淮河帮帮主施楚南。施楚南声名不佳,也是介於正邪之间的人物,眾人虽不知他是否与乌东海合谋,但他此时此刻现身这里,心里总免不了有几分疑心。
崔財生当即诈他道:“施楚南,你好大的胆子!你跟乌东海沆瀣一气,想要谋害慕容八侠,当咱们不知道么?你竟还敢这么大摇大摆来见我们,你是不是活腻了,想让我们送你上路来著?”
施楚南忙施礼道:“施楚南自知往日做了些错事,让江湖正道人士瞧不起,你们將施某与乌东海相提並论,施某也无话可说。但是施某此来绝无半分恶意,还请诸位容施某把话说完。此后是杀是剐,悉听尊便,施某死而无怨!”
无生念佛道:“施施主如此慷慨陈词,想来定是有良言相告了,但讲无妨!”
施楚南道:“多谢无生大师!”神色一暗,嘆道:“实不相瞒,施某的確受乌东海所邀,也的的確確前往清风谷赴会了。但这些时日以来,在下见了乌东海等人的所作所为之后,施某实在深以为耻!施某虽对慕容八侠无有好感,但也不愿让乌东海这帮披著人皮的禽兽得势!因此施某此来是想將自己所知的事告诉大家。”顿了一下又道:“乌东海昨日就知道你们在打探白家庄了,所以他已带著裴天虹一家逃到四十里外的『沉星谷』重新设伏了。慕容八侠也是今早在小镇上收到他们的信追赶过去了,你们现在若儘快赶过去的话,兴许还能帮得上慕容八侠。”
崔財生道:“如此说来,你倒还算是有些良知了。”
燕无双道:“我师弟现在可是同乌东海他们在一起?”
施楚南道:“不错!令师弟虽然武功平平,但才智过人,倒是帮著乌东海出了不少主意。”
燕无双听得神色一暗,低头沉思起来。
无生道:“多谢施施主了!事不宜迟,陶施主、燕施主,我们这就前往沉星谷。”
陶天涯道:“施楚南,你可愿与我们同去?”
施楚南悽然一笑,摇头嘆道:“施某本就不被江湖正道所容,今日之举又不容於左道了。施某现在已经心灰意冷,再不想在江湖上混了。今日之后施某便退出江湖,隱姓埋名,了此残生。”
无生道:“阿弥陀佛,施施主若能就此远离江湖纷爭,本分守己,於人於己又何尝不是一桩善举?”
陶天涯见了施楚南面淒凉颓丧的神色,顿时就打消了疑虑,不再多言,当即率眾丐帮弟子隨无生师徒、燕无双二人,急急向南,往沉星谷赶去。
待得无生大师一行人走远后,施楚南一张悽苦之色的脸上渐渐展顏露出一抹得意的奸笑来。便在这时,左侧的山丘后忽然有人哈哈笑了起来,跟著便奔出一个人来,乃是洪家帮帮主洪光胜。
洪光胜笑道:“施兄果然好演技,连陶天涯这狡猾的老狐狸都被你骗过了!”
施楚南淡淡地道:“不过说几句话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有什么难的?”
洪光胜却道:“这里面可大有学问,总之洪某可没施兄这般能耐!让我骗过无生那老实和尚估计勉强还行,但要骗过陶天涯和燕无双这两个人,只怕就难了!”
施楚南道:“洪兄,不说这些废话了。事情已办妥,我们得赶紧去与乌帮主会合了。”
洪光胜道:“施兄说得是。走!”
两人当下急急赶了十来里路,来到新城县县城西门外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下。两人环顾四周,但见左侧远处的大树后面转出两个人来,正是乌东海与崔大郎,两人急忙赶前去迎。
乌东海忙问道:“施帮主,你们这边事情办得如何了?”
施楚南笑道:“万无一失!无生和尚、燕无双、陶天涯他们已经带人往沉星谷去了。”
乌东海喜道:“太好了!此事也只有施帮主才能办得成!若不支开这一帮人,我们的妙计便功亏一簣了!”
洪光胜道:“乌帮主,那慕容八狗现在还在城里吗?”
乌东海道:“现在已近申时了,他们早早就住了客栈。看样子,他们八个今晚是打算要在城里过夜了。”
施楚南道:“那正好!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动手!以免无生、燕无双、陶天涯他们去沉星谷扑了空又杀回来了。”
崔大郎道:“我们这也是这么想的!张元吉、靳伯流他们也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这边的消息呢!”
乌东海道:“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把这封信送到那八人手中了!”说话间自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
洪光胜隨即呵呵笑道:“乌帮主,送信的人已经来了!”
几人顺著洪光胜所指瞧去,但见大道上有一个五六十岁身著粗布麻衣的老汉走了过来。
洪光胜又道:“我们谁去送信都不安全,唯有请旁人代为传信才稳妥。”跟著便向那老汉叫道:“老头,过来!”
那老汉听了,循声瞧了洪光胜一眼,然后又左右一瞧,但觉洪光胜没叫別人时,方才大著胆子走了过来。
崔大郎又道:“老傢伙,我们就叫你呢!快过来!有好事找你!”
老汉听崔大郎言语无礼先是一愣,但见眾人衣著不俗,颇有威势,不敢大意,当即恭恭敬敬地向四人施了一礼,说道:“四位贵人叫老汉有甚事?”
洪光胜拿出一锭五两重的纹银递到老汉面前,说道:“老头,你认得这是什么东西么?”
老汉脸色微微不悦,说道:“四位贵人休要取笑老汉!老汉虽然家贫,但没有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这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又是什么?”
乌东海呵呵笑道:“你始得就好!老头,你帮我们送一封信到城里的『福临客栈』,交给里面其中八个客人。这锭银子,咱们就送给你当跑路费。”
老汉一愣,万万想不到天下间竟然还有这种好事,怔怔地望著洪光胜手中那锭银子,已是疑心有假了。洪光胜却抓起老汉的手来,將银锭交到他手里,说道:“你穷了一世,今天就是你交大运的时候!”
老汉手握银锭细细瞧了,方才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当下便道:“四位贵人当真不是在戏耍老汉么?福临客栈就在城西,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你们干么不自己去,而要老汉得这个天大的便宜?”
乌东海道:“我们要是想见他们八个,还用得著你去?你且记好了,他们是四男四女八个年轻人,男的英俊瀟洒,女的也是貌美如花。为首的大哥叫叶无痕,树叶的叶,你听清楚了没?”
老汉一怔,奇道:“叶无痕?你们莫不是要我传信给江南慕容八侠?”
乌东海等四人听了这话均是慨嘆不已,洪光胜道:“没想到他们八个名声竟然如此之大,竟然已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了!”
乌东海便向老汉道:“你知道就好,那这件事就拜託你了!”说罢就將书信递给了老汉。
崔大郎又道:“老傢伙,你要是把这封信交到除他们八个人之外的第九个人手上,那就仔细你的老命!”说罢双拳紧紧一握,骨节咯吱一阵脆响。
老汉嚇得急忙往后退了一步,乌东海便道:“快去吧!办好我们交待的事,银子就归你了。但你若是办砸了,坏了我们的大事,那就休怪我们不尊老爱幼了。”
老汉忙道:“是是是!只要慕容八侠还在客栈里,那这事就砸不了!老汉去也!”
老汉將信揣进怀里,拍紧胸膛生怕有失,又自不免疑惑起来,心道:“他们不敢直接去见慕容八侠,那必是为非作歹的恶人了!尤其是那个嚇唬我的大汉哪像个良善之辈?不过也幸得是这样,不然我又怎能发得了这笔大財?”转念又想:“这五两银子应该怎么花呢?嗯。我现在年老体弱大不如以前了,买头牛耕地是最好不过。不过,张家的翠儿今年就及笄待嫁了,莫不如將此作为彩礼,把她与虎儿的亲事定了也好,以免夜长梦多,让別家抢了去。”
老汉一路思虑,到底是买耕牛还是给儿子娶亲,一时委决不下。过不多时,便不知不觉来到那福临客栈门口,一个三十来岁,跑堂的男子见了老汉便叫道:“崔老爹,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崔老汉这才回过神来,见是客栈的店小二,忙道:“李二哥,我是来你这里找人来著。你客栈里是不是住著四个公子和四个小姐?他们八个人是一起的。那四个公子长得是英俊瀟洒,四个小姐也是貌若天仙,都是与眾不同的人。李二哥,你只要见过他们一眼,便知道是我说的那八个人了。”
那李二哥不假思索地道:“是有这么八个人,我也瞧他们来头不小,你认识他们?”
崔老汉听了宽心不已,忙道:“那就好,那就好!李二哥,有人托我给他们送一封信,劳烦你快带我去见他们,回头老汉请你喝茶都使得!”
李二哥笑道:“请我喝茶?呵呵!看来你必是得了人家的好处了。”
李二哥刚要动身,便听楼道里传来一阵女子呵呵娇笑之声,笑声清脆婉转,犹如出谷黄鶯一般,两人听在耳里均觉有说不出的悦耳受用。
李二哥当即笑道:“看来你这茶我是喝不上了,你要找的人自己过来了。”
崔老汉赶到楼道前伸直脖子往上瞧,顿时眼前一亮,但见四男四女联袂下楼而来,当真是男俊女俏,不同凡俗,疑为天人!
其中一个白衣女子正狠狠掐著她身旁一个青衣男子的胳膊,娇嗔道:“你就知道偏心护著八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四姐?快说!”
那青衣男子咬牙忍痛,却不反抗,只说道:“有有有!四姐,你放手,好痛!”
白衣女子仍不鬆手,反而使劲更大了,说道:“那你为什么只帮她说话,不帮我说话?你在撒谎!”
另一个绿衣女子忙道:“四姐,有人在看著我们呢!你和六哥扭扭打打的成何体统?”
白衣女子没好气地道:“还有你这个死丫头,你还敢说嘴?”说著鬆开那青衣男子赶前一步去掐那绿衣女子。
那绿衣女子忙闪身躲到前面一个女子身侧,急叫道:“二姐,救我!”
那二姐便正色道:“四妹,別闹了!”
白衣女子却道:“我没闹!你不知道这死丫头有多可恶,今天断断不能轻饶她!”说罢抢到近前又去掐她。
这时,一个白衣男子拉住那白衣女子,说道:“四姐,你就饶了八妹吧!你上次不是在人家脸上画过一只大乌龟么?我看这次就扯平了吧!”
白衣女子脸色一沉,道:“哼!连你也帮她么?”
那白衣男子却笑道:“兄弟姐妹中,哪个不骂我老五只偏心四姐你一个人?”
白衣女子一听这话脸色一红,埋头害羞,於是便消停下来了。
为首那紫衣男子笑道:“看来也只有五弟才劝得住四妹,这真可谓是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其余几人听了这话都跟著呵呵笑了起来,那白衣女子更是羞不可抑,美顏不可方物。
八人说说笑笑下得楼来,崔老汉急忙上前施礼道:“崔老实见过四位公子,见过四位小姐!”
八人都是微微一愕,为首那紫衣男子便道:“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崔老汉但见说话这男子年纪最长,英武不凡,必是七人的大哥无疑,当下说道:“公子可是姓树叶之叶,大名叫做无痕么?”
那紫衣男子道:“晚辈正是叶无痕,前辈你识得晚辈?”
这八人正是江南慕容世家家主慕容霄门下八大弟子,江湖中人称其为“慕容八侠”。那被称为二姐的便是梁淑瑾;白衣女子则是四弟子张梦禪;先前自称老五的白衣男子是左惜白;六弟子是適才被张梦禪掐了手臂之人,名叫顾青影;七弟子则是其中那绿衣女子,名叫端木歌;八弟子名叫欒心,容貌最美,惊为天人;九弟子则是慕容霄长子慕容希。他们八人自小便在慕容霄门下学艺,青梅竹马,以异姓兄妹相称,亲密无间,情义深厚。
崔老汉听叶无痕承认后,慌忙拜道:“崔老实拜见八位少侠!老汉此前也只是听说书的说过八位少侠的英雄事跡,没想到老汉今天竟能亲眼见到你们!老汉真是三生有幸呀!”
叶无痕忙搀住崔老汉,说道:“前辈切莫如此,晚辈们承受不起!”
那李二哥也拱手作揖拜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慕容八侠大驾光临小店!失敬失敬!”
叶无痕道:“李二哥也不必客气!我们此番来是有要紧事要办,你们切莫声张,以免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李二哥忙道:“是是是!”向崔老汉道:“崔老爹,你不是说有信要交给八位少侠么?”
崔老汉道:“对对对!老汉此番前来乃是受人所託,给八位少侠送一封信来著。”说著便从怀里拿出那封信递到叶无痕手里。
梁淑瑾忙问道:“前辈,是谁让你给我们送的信?”
崔老汉倏地打了一下自己左脸,歉然道:“哎呀!老汉一时糊涂,竟忘记问他们名字了!反正老汉瞧出他们不像什么好人,所以他们不敢来见八位少侠,这才托老汉给你们送信,这会儿只怕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叶无痕一听这话当即便拆开信来,其余七人也都一齐凑近瞧了。崔老汉但见八人脸色均是愤恨不已,当下问道:“那些人是不是说了不好听的话?”
叶无痕道:“没什么大事,一点小麻烦!前辈,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转头向梁淑瑾一瞧,梁淑瑾隨即会意忙从钱袋里拿出两枚蚕豆大小的碎银递向崔老汉道:“前辈,今天辛苦你给我们送信了!这点银子权当谢礼,还望您老不要嫌弃!”
崔老汉双手直摇,忙道:“这如何使得?八位少侠行侠仗义,为世间除了那么多恶人,帮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了,老汉今天只是跑了一下腿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
叶无痕道:“前辈不必客气!这点银子对於我们来说或有或无,区別不大,但或许能帮上您不小的忙!”
崔老汉听了这话便道:“既是如此,那老汉就收下了,多谢八位少侠!不知八位少侠对老汉可有什么吩咐?老汉若是能帮得上八位少侠,便是赔了老命也是心甘情愿!”
叶无痕摇头道:“多谢老爹好意了!”
梁淑瑾道:“大哥,天已快黑了,我们现在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