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倩女命多舛 孽海侠风
夏柔忙道:“不不不!我寧愿他们早早死了的好,省得受倭寇凌辱!再说天大海大,又不知倭寇贼巢在哪里,我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法子去救他们?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们也应该早解脱了吧!我经常做梦还梦到他们呢,这一定是他们在天上给我托的梦。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我梦到的都还是他们以前的样子,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顿了一下又道:“云少侠,你是修道之人,受尽苦难的善良人死后真的能上天成仙吗?”
云松扬沉吟无语,大为作难,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夏柔。
夏柔忙道:“云少侠,这不能说吗?”
云松扬嘆道:“不是不能说,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夏姑娘,鬼神之说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敬鬼神而远之就是了。人们心中敬畏神灵,惧怕因果报应才不会横行无忌,世上才会祥和安定。”
夏柔道:“可是世上那些恶人却既不畏惧神灵,也不怕国法!”
云松扬道:“这便是我们这些修道之人和你们这些行侠仗义之人的职责所在了!”
夏柔点头道:“嗯。云少侠,我明白了!”接著又嘆道:“当时我不知道爹娘被倭寇掳走再也回不来了,我就到处找他们,最后走得远了竟不知回家的路,然后我就一直流浪,饿了见什么就吃什么,最后遇到范叔叔方才得救了。”
云松扬道:“夏姑娘,听你这么一说,我的身世跟你相比实不值一提了。”
夏柔道:“我命运虽不好,但好在还活得好好的,比起那些瞎子聋子,缺胳膊断腿的人好得不知多少了!云少侠,所以我们不应该因为身世而气馁,一定好好振作起来迎接每天的考验!”
云松扬这时才明白夏柔说了这么多,竟是为了劝慰自己,心下不禁大为感动,於是说道:“多谢夏姑娘开导,云松扬定当铭记夏姑娘教诲,时刻提醒激励自己!”
夏柔微笑道:“云少侠言重了!我只是觉得我们是同病相怜而已。云少侠是修道之人,懂得道理可比我多,我哪里敢班门弄斧来开导你?”
云松扬道:“但我听了夏姑娘这番肺腑之言后,心里確实舒畅了许多。”
夏柔嫣然笑道:“这就对了嘛!云少侠,那我们就说些开心的事。”
云松扬道:“我从小到大经歷的开心事倒也不少,只是没有值得说出来给夏姑娘听的,让夏姑娘失望了。”
夏柔道:“云少侠,那你就说说你在武当派和师弟们习武的趣事也好。我其实挺羡慕你们武当、华山等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可以一起师兄弟,师姐妹们从小到大一起习武、一起玩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多好啊!”
云松扬道:“夏姑娘说的是华山派、泰山等门派吧,我们武当派其实是不收女弟子的。”
夏柔道:“我知道。你们师兄弟一起也很好啊,肯定有不少玩乐的趣事吧?”
云松扬摇头道:“確实没有什么趣事。”
夏柔道:“云少侠,那你讲些跟武当派有关的故事总有吧?”
云松扬道:“这个嘛……”
便在这时,只听背后有人说道:“柔儿,你跟云少侠在说什么故事呢?”
两人回头一望,但见是范敬如笑盈盈地走来了,云松扬急忙起身,拱手道:“范副舵主。”
范敬如点点头,向夏柔道:“柔儿,你一个姑娘家忒不矜持了!舵主和弟兄们都在那边瞧著,你还跟云少侠在这里说个没完没了,也不怕弟兄们议论说閒话!”
夏柔道:“他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胆敢胡说八道,我就打掉他们的狗牙!”
范敬如脸色一沉,说道:“你敢说舵主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夏柔急道:“没有,没有!我说的是弟兄们!”
范敬如道:“好了。现在天也黑了,也该各自歇息,你就別打搅云少侠了。”
夏柔道:“范叔叔,你跟舵主说,我过一会儿再睡,我还要听云少侠讲故事呢。范叔叔,求求你了嘛!”
云松扬忙道:“夏姑娘,你就听你范叔叔的话吧!讲故事明天也可以,我也想休息了。”
夏柔听了这话也无可奈何,说道:“哦。”
范敬如道:“云少侠,你也到火堆那边歇息吧,蚊虫少些。”
云松扬道:“好。”
范敬如不再多说,拉起夏柔縴手便走了。
云松扬心道:“这范敬如生怕我会对夏姑娘有所企图,其实我哪里有半分这样的念头?我当离夏姑娘远些,以防让他多疑。”想到这里便不跟过去,就地盘膝而坐,运功练气,不多时便入物我两忘之境。
次日天未大亮,夏柔早早醒来,但见马蹄花等人还在熟睡,四下瞧过却不见云松扬的身影,心头微微有些惊疑,当即起身便往林子里去寻云松扬。
范敬如忽也醒了过来,小声叫道:“柔儿,你往哪里去?”
夏柔没好气地道:“人家出恭你也要管么?”说罢便赌气奔入树林里了。
夏柔四下一望,並不见云松扬身影,一直寻出树林,方才见到云松扬正在林边的石崖上练剑。时值红日初升,霞光万丈,远远望去,云松扬舞剑其下,无限诗情画意,夏柔顿时就瞧得痴了。
云松扬耳力敏锐听出了动静,收剑一望,见是夏柔,便道:“夏姑娘,你也醒得这么早?”
夏柔道:“不早了!云少侠,你每天都要早起练剑么?”
云松扬道:“早晨万象更新,人也当吐故纳新,这时候吸收天地灵气,练功能事半功倍!”
夏柔微笑道:“到底是你们修道之人讲究得多,我们这些人就知道睡懒觉!呵呵!云少侠,你能继续练剑么?我想看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偷学,我只是好奇,想看看你们武当派的剑法。”
云松扬见夏柔俏美可人,一脸乞求之色,心下竟不忍拒绝,於是说道:“好吧!”
夏柔大喜,嫣然笑道:“云少侠,谢谢你!”
云松扬不再多说,身形展动,长剑划出,隨即演练出武当派的太极剑法来。这套剑法时而轻缓,缓中刚劲暗藏;时而劲疾,疾中柔力绵绵。夏柔只觉云松扬已与长剑合为一体,一口长剑在他手中使得行云流水,圆转如意,看似剑来剑往平平无奇,实则內中大有乾坤,瞧得她眉飞色舞,连连拍手叫绝。
恰在这时,山风拂过,捲来几十片落叶。云松扬长剑递出,挽了两个剑花,那些树叶便为一道劲风所激,跟隨剑锋转將起来並不下坠。只见云松扬手腕翻转,剑尖急抖,左拨右点,上挑下撩,迫得那些树叶散將开来,竟在半空拼成一个字来。
夏柔叫道:“是个『夏』字!”
云松扬道:“还有!”跟著长剑又急挽两圈,劲风带动黄叶又转起来,隨即又如法施为拼出一个“柔”字来。
夏柔笑靨如花,叫道:“云少侠,你好厉害!”
云松扬长剑一收,黄叶便即纷纷飘落下地。
夏柔赶上前,拾起几片树叶来瞧,但见每片树叶竟都是完好无损,不禁惊嘆道:“云少侠,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松扬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夏姑娘只要觉得好看就行了。”
夏柔道:“云少侠,谢谢你为我舞剑。”
云松扬道:“我本也在练剑,夏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现在也不早了,马舵主他们也应该醒了,我们回去吧。”
夏柔道:“嗯。”
二人回到林子不久,便见到范敬如迎面寻来,夏柔道:“范叔叔,你怎么来了?”
范敬如沉声道:“你还好意思说?舵主早就醒了,正准备启程,你却跑得连人影也没有!”
夏柔道:“云少侠都没来怎么走?我是去找云少侠的。云少侠刚才在山崖那边练剑,我就看了一小会儿,不信你问云少侠。”
范敬如道:“那就更胡闹了!你难道不知道偷看人练武乃是江湖大忌?”
云松扬忙道:“我只是寻常练剑而已,看了也不打紧,范副舵主不必在意!”
范敬如却道:“云少侠,你不该惯著她的!她若是这般轻狂惯了,日后也去偷看別人练武岂不是要吃大亏?”
夏柔没好气地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儿,哪能这么不知道轻重?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说罢便赌气走了。
范敬如便道:“云少侠,你看看她这个脾气,真是被我们娇纵坏了!”
云松扬道:“范副舵主,是在下不应该答应舞剑给夏姑娘看的,让你们叔侄闹得不开心了,对不住了!”说罢向范敬如躬身一礼。
范敬如忙道:“云少侠切莫如此!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次过去了就算了。云少侠,我们快回去吧,马舵主正等著我们呢!”
云松扬、范敬如二人回到溪边,但见马蹄花、夏柔和眾丐帮弟子都已收拾停当,翘首相候了。
云松扬忙上前向马蹄花施礼道:“马舵主,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
马蹄花笑道:“无妨无妨!老婆子知道你们修道之人早起是要做功课的,只是柔儿这丫头不懂规矩,適才没有打搅到你吧?”
云松扬道:“没有!”
马蹄花道:“没有就好!只是让云少侠一个堂堂武当派前掌门大弟子跟著我们一帮叫花子行事,太也委屈了云少侠。”
云松扬忙道:“马舵主千万別这么说!云松扬本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得恩师收录方才重获新生,並没有高人一等的地方。”
马蹄花嘆道:“这世间就是因为贪官污吏,奸商恶霸太多,所以才会有我们这么多穷苦之人,不然谁又甘愿遭人白眼做叫花子?”
云松扬道:“马舵主说得是。”
夏柔道:“云少侠,自古英雄不问出身,我们大明朝开国皇帝也曾做过和尚,当过乞丐呢!所以你千万不能气馁!”
云松扬道:“夏姑娘说得是。只是太祖皇帝乃是驱逐韃虏,拯救万民的天命之人!云松扬一介凡夫草民,万万不敢与他相提並论!”
马蹄花道:“云少侠太过谦了,不过话扯远了。云少侠,宝佛恶僧自然不会躲在荒郊野外不出来,往前赶四五十里路便是『桃源镇』,如果那镇子上没有恶僧的踪跡,我们就该回去与你师叔和慕容八侠他们会合了。”
云松扬道:“是。云松扬皆听马舵主吩咐!”
马蹄花微笑道:“云少侠客气了!谁说得在理便听谁的,云少侠要是有良策但讲无妨,老婆子定当全力协助云少侠!”
范敬如道:“不过对付这恶僧最好还是將他引到荒郊野外来,非得要在人多的地方动手的话,我们就得出其不意,决不能让恶僧有机会擒无辜之人来当挡箭牌。”
马蹄花道:“不错!云少侠,我们这些人是不大中用的,降服这恶僧就全仰仗你了!”
云松扬忙道:“马舵主,你是丐帮当今唯一的女舵主,自然有过人之能,你千万別这么说!单凭我一个人对付那恶僧,我也没有必胜把握,还得靠大家合力破敌才行!”
马蹄花笑道:“老婆子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哈哈哈!”
一行人往东疾行了大半日方才赶到那桃源镇上。此镇因东面有一片桃林而得名,也有五六百户人家聚居,市肆倒也颇为热闹,只是比之景德镇那般大市镇却是差得多了。
马蹄花率眾在镇上打探了一番,並未有宝佛前来镇上的踪跡。隨后,马蹄花便带眾人寻了家饭馆打尖,稍作歇息。
云松扬便道:“马舵主,您若不怪罪云松扬狂妄,这顿饭便由在下请客,自今以后吃住之资也由在下承担。”说话间,便將钱袋拿出来递向马蹄花,那钱袋內胀鼓鼓的,全是银锭的话少说也有一百两左右。
马蹄花不接,说道:“云少侠,这如何使得?”
夏柔却道:“舵主,武当派有皇帝赐的田地,又有香客捐献的香油钱,而且武当派炼丹之术天下第一,一枚救命灵丹千金难求!所以云少侠他们不缺钱使,我们就收了吧!”
云松扬道:“正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马舵主笑纳!”
马蹄花笑道:“我们这帮叫花子本该是到街上討饭去的,只是此番有要事在身自又另当別论。武当派財力雄厚,乃是眾所周知的事,那我老婆子也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范敬如,你就收下吧,让弟兄们今天都吃顿好的,开开荤,说是云少侠请客。”
范敬如收了钱袋,拿出两枚银锭交给两个乞丐,让他们自行吃喝去了,眾乞丐均对云松扬感激不已。
用过饭后,已近黄昏。马蹄花便与云松扬议定在镇上投栈过夜,次日清晨再返回景德镇与徐玄贞和八侠他们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