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授艺惹相思 孽海侠风
夏柔生怕云松扬认为她无情无义,刻薄寡恩,忙又说道:“云大哥,我知道范叔叔也是为我好,但他委实是管得太宽了些!但凡我与年轻男子接触,他防我就跟防贼似的,你说这谁能受得了?”
云松扬道:“人心险恶,你范叔叔也是怕你遇人不淑,受人欺负。”
夏柔道:“可云大哥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又不是坏人,我跟你学功夫乃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不相信云大哥便是他不对!”
云松扬嘆道:“夏姑娘,我们还是去寻你范叔叔吧,传你吐纳修炼法门的事以后再说。”
夏柔急道:“云大哥,择日不如撞日,这次能遇到你也是莫大的机缘!倘若明天回景德镇与徐道长他们会合后,我们又分道扬鑣了呢?”
云松扬道:“夏姑娘,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办到!即便我们明天会分开,我以后也会来寻你传功的。你范叔叔既然出来寻你,我们就必须见他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引起误会,於你於我都不利!”
夏柔见云松扬態度坚决,当下也不便违拗强求,只得与他往范敬如寻她的方向追去。二人追寻了一阵,没寻著范敬如,却见到远处山脚下有一团火光闪烁,似是一堆篝火在燃烧。深更半夜,荒山野岭之中出现一堆篝火,不由得二人不惊异。
夏柔便道:“应该是有人在生火烤食野味。云大哥,这或许就是宝佛恶僧,他见我们在镇上寻他,於是便躲到这荒山野岭来藏身了。”
云松扬深觉有理,当下便与夏柔施展轻功,悄声敛息赶了过去。將近篝火时,二人便在一棵大树后藏身窥视,但见是五个男子围著火堆在炙烤野味。
这五人之中有两人是云松扬与夏柔识得的,一人是“洪家帮”帮主洪光胜,一人是“长命鬼”申十八,其余三人垂首肃立,不敢轻发一言,当是洪光胜与申十八二人手下的好手。
夏柔小声道:“云大哥,这两个人跟乌东海、宝佛恶僧是一丘之貉,擒住他们说不定就能问出恶僧的行踪来。”
云松扬道:“嗯。先別说话,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须臾,五人烤熟野味就食,洪光胜咬一口咀嚼两下便吐在地上,埋怨道:“淡而无味,又腥又臭,这是人吃的么?”
申十八却吃得津津有味,见他这般不禁哈哈大笑道:“洪兄,看来你是养尊处优得久了,已经忘记行走江湖,风餐露宿,飢餐渴饮的滋味了!”
洪光胜冷哼道:“此番都怪乌东海將我拖下水,原本慕容八狗也並非要將我置於死地不可,现在可好了,走到哪里都得躲躲藏藏的!”
申十八嘆道:“武当、丐帮这些门派与慕容八侠一个鼻孔出气,躲著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现在倒是担心他们已经打探到乌东海再次召集大家会盟的事,倘或他们通知慕容八侠和其他门派前往祁山,我们这一去岂非就自投罗网了?”
洪光胜道:“应该不会吧!他们找的是宝佛,又不是我们。倘若他们知道祁山会盟之事了,那怎么不直接去祁山抓人?又何必费力四处查探?”
申十八道:“洪兄言之有理!不过,小心些总是好事!洪兄……”
洪光胜忽然向右侧厉声喝道:“是谁?”
申十八与三个好手见洪光胜察觉有异,一齐丟了野味抄起兵刃待战。紧接著,树林中倏然射出几枚石子袭向洪光胜、申十八他们五人,十几个人紧隨石子之后,各逞兵刃,疾攻而出,正是马蹄花、范敬如与分舵弟子。
洪申二人或挡或避未曾让石子伤著,那三个好手却被击翻在地,一眾乞丐上前便將其制住。马蹄花与范敬如则分別对敌洪申二人,甫一交手便將二人压在下风。洪申二人认出马蹄花与范敬如身份来,吃惊不小,无心恋战,当下便打算弃了那三个好手逃命。却不料,云松扬与夏柔已双双抢近將他们拦住,不过几招便將他们五人拿下,封了穴道。
夏柔便向马蹄花、范敬如道:“舵主、范叔叔,是我们先发现他们的,我今晚出来可是立功了吧?”
范敬如沉脸道:“你早瞧见我了是不是?害我一通好找!”
马蹄花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向洪申二人道:“你们俩適才说的祁山会盟可是乌东海又施什么阴谋诡计对付慕容八侠?”
洪光胜咬牙道:“老乞婆!我们又没曾招惹你们丐帮,你凭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
申十八又向云松扬道:“还有你们武当!你们这閒事也管得太宽了吧?我们已经对你们退避三舍了,你们还要追上来跟我们过不去,你们不要欺人太甚!须知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范敬如怒斥道:“你们这些行凶作恶的江湖败类,凡我正道门派,人人得而诛之!”
申十八冷笑道:“你们有能耐便该去对付三阳教、混元教,还有宝佛、乌东海这些人!像我们这些小人物,道上多如牛毛,你们能杀得完么?”
马蹄花道:“我们这次就是要除掉宝佛恶僧的!我问你,你可知道那恶僧的行踪?他这次是否也会前去祁山?”
申十八道:“乌东海漏请了谁也不会漏请他,他收到消息肯定是会去的。”
夏柔道:“舵主,那我们即刻派人去给徐掌门与慕容八侠他们传信,然后直接去祁山除掉宝佛、乌东海这帮恶人!”
马蹄花点点头,向云松扬道:“云少侠,你说他们五个如何处置?”
云松扬道:“我们何不混在他们之中前去赴会,给乌东海、宝佛他们来个出其不意?”向洪申二人道:“你们一没有在江湖上做伤天害理之事,二与慕容八侠又没有深仇大恨,你们不过是受乌东海之邀,跟著起鬨而已。这次便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扮作你们的隨从,你带我们前去祁山赴会,只要能除掉乌东海与宝佛这两个首恶便算你们立功赎罪了,此后八侠和我们绝不会再为难你们!”
洪申二人低头沉吟不语,马蹄花隨即厉声喝道:“难道你们还要执迷不悟,自寻死路吗?就凭你们俩的本事也想与我正道为敌?你们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们!”
洪申二人畏惧,相视一眼,心里都做了一样的决定,洪光胜便道:“好吧!我们带你们去就是!”
马蹄花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你们可知乌东海这次又打算怎么对付慕容八侠?”
洪光胜道:“上次我们在建昌府抓了裴天虹一家老小设下妙计都未能伤到慕容八侠,而且还险些折在他们手上,自此以后大家都心灰意冷,一鬨而散,分道扬鑣了。我们此番得罪了慕容八侠,本也打算以后隱姓埋名,苟且偷生了。没想到近日乌东海又传信来召我们前往祁山会盟,说是有万全之策必定能除掉慕容八侠,至於是什么万全之策他却没有说。我们听了之后自然有些心动,只要除掉慕容八侠,那我们以后自然也就不用再提心弔胆,偷偷摸摸的过日子了,所以也只有硬著头皮前去赴会。今日来到桃源镇上又遇到你们查探宝佛,所以我们只好躲到这里来了。”
申十八道:“想要知道乌东海到底是何计谋,只有去了之后才能知道了。”
马蹄花道:“难道他又將北边左道上的牛鬼蛇神也都请过来了?”
洪光胜道:“慕容八侠令道上人人自危,这就很难说了。上次我们在白家庄可算是见识到了慕容八侠的厉害,乌东海这次没有必胜的把握决计不会轻易出手自寻死路的。”
马蹄花当下与云松扬略一合计,便派四个分舵弟子连夜启程前往景德镇联络武当掌门徐玄贞与八侠。次日一早,云松扬、马蹄花、范敬如、夏柔四人易容乔装成洪申二人的隨从前往祁山赴会,马蹄花手下其余人则留在桃源镇等待徐玄贞和八侠他们。
祁山地处南直隶徽州府祁门县境內,一行人出江西不过两日便赶到祁山脚下。这祁山不高也不大,算不得是雄峻奇险的名山,只因山上有座名叫“祁山寺”的寺庙,离祁山县城不过二十来里路,上山礼佛游客甚多,故而小有名气。
此时祁山寺內早已谢绝游客,为乌东海一眾江湖强豪所霸占,作为聚会议事之地,寺里的僧人尽皆被拘禁。洪申二人率云松扬、马蹄花、范敬如、夏柔四人进寺后,已瞧见施楚南、风翎珩、邓山豹、齐必有、贝天生等相熟之人差不多都到了,其中还有一些北方闻声而来的左道之士,黑压压的一片,已聚了五六十人。
施楚南等与洪申二人交好之人都迎上前来亲近,隨口问了云松扬四人,洪光胜敷衍了一番,他们也並不在意。隨后得知乌东海与几个高人正在密议,还不得空出来见他们,云松扬他们也只得静观其变了。寺內有乌东海门下弟子为眾人添茶递水,供应酒食,一眾人在佛门清净之地喝酒吃肉,肆意妄为,颇为自得。
將近黄昏,乌东海方才现身召集眾人到大雄宝殿议事,他见眾人之中虽多了一些新来的左道之士,但却未曾见到靳伯流、崔大郎、邓山豹等人前来不免有些失望,长嘆了一声,朗声道:“还未前来的朋友估计也是有事耽搁,肯定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的,那我们也就不等了。”说罢向眾人深深一躬,歉然道:“乌某无能,前番功败垂成,害得大家此后日日悬心慕容八贼报復。诸位朋友,乌某实在对不住大家!”
风翎珩道:“乌帮主,你为了剷除慕容八贼给大伙儿除害,已是尽心尽力了,慕容八贼的厉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实在是怪不得你,你千万不可自责!”
接著便有不少人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乌东海感激不已,说道:“多谢诸位朋友如此宽容乌某!乌某心中委实愧疚难安,今日復邀大家至此必当给大家一个交代!乌某先以薄酒一碗敬大家,再做道理。”
语音一落,便有十来个男子搬来酒缸和大碗,就在神龕上摆碗倒酒,然后分传给在场所有人。
乌东海捧起一碗酒,朗声道:“诸位,喝了这碗酒大家就都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乌某自当献计,除掉大家的心头之患!”说罢便仰头喝了,然后將碗一照,瞧著眾人。
眾人纷纷喝了,然后將酒碗摔得粉碎,以示要与慕容八侠玉石俱焚。云松扬、马蹄花、范敬如、夏柔四人左右皆是左道之人,不得已也都一起喝了。
洪光胜问道:“乌帮主,那慕容八侠的厉害我们也都见识过了,不知乌帮主今日又请来什么高人相助,又有什么必胜之策?”
乌东海道:“洪兄弟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单凭我们这些人的本事根本不足以对付那慕容八侠。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我们只要找到一个强过那慕容世家的大靠山,又何惧那慕容八侠?”转身向大殿內侧朗声叫道:“有请高人!”
殿上眾人均是好奇不已,纷纷伸长脖子要见乌东海请的到底是何方高人前来,却骇然见到混元教左尊使向破冥趾高气扬来到大殿之上,乌东海急忙向他躬身一礼,神態甚是恭谨。
齐必有惊叫道:“乌帮主,你是要让我们加入混元教?”
乌东海道:“不错!三阳教新任教主卓自瀟胆小慎微,闭关龟缩,不敢与正道门派交恶。如今道上除了混元教之外还有何人敢与江南慕容世家一战?还有哪个帮派势力有灭了慕容八贼的实力?”
眾人听了这话都无话可说,但要他们从此听命於混元教,受人驱策,还是有很多人不情愿。
向破冥道:“我混元圣教分堂已遍布江湖,实力不日便將远超三阳教成为江湖第一大教,邀你们入教乃是看得起你们!怎么?你们还敢不识抬举?”
一个男子忽然大声道:“你们混元教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么不除掉慕容八贼?你们要是有本事除掉他们,我们就心甘情愿拜入混元教,替你们卖命!”
此言一出,许多人隨即一起附和起来,其他没有说话的人冷眼旁观,静待向破冥如何回应,心中自然也是一般的想法。
向破冥便道:“我圣教与三阳教相爭多年,方才立足中原,与三阳教鼎足而立。目前还没有著手一统江湖,剷除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你们入我圣教以后,我们自当为你们除掉慕容世家。”
又一男子叫道:“你说来说去,还是要靠我们送命做挡箭牌才能除掉慕容八侠,那我们还不如让慕容八侠逮住算了,他们最多也是废了我们的武功,未必就是死路一条!”
乌东海忙道:“王兄弟,话也不能这么说!混元教冷教主有经天纬地之才,所谋者大,岂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又岂会让教眾白白送死?若真是如此,那冷教主如何稳定人心,又如何能有与三阳教分庭抗礼的实力?诸位道上的朋友,慕容八侠现正满江湖要寻我们报復,如今之计唯有投效混元教方能与之一战!乌东海好意尽到,还请大家慎重考虑!”
向破冥冷冷地道:“谁要是不识抬举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此地!”
眾人听了这话想起清风谷向破冥逼人入教,杀吴能之事,顿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无人敢走。
齐必有咬牙道:“如果我们都不愿入混元教,你难道还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不成?”
向破冥听了哈哈笑道:“本座早知你们这帮人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实话告诉你们,你们適才所饮下的酒之中有我圣教的“九毒断肠散”,唯有效忠我圣教之人方才能得解药活命!不信,你们就运功试试!”
其实在场眾人早就隱隱感觉腹中不適了,听了这话无不惊惧万分,纷纷亮出兵刃要与向破冥拼命。却在这时,大殿之后倏然窜出十个黑衣劲装男子来,立於向破冥身后;两侧院墙上也各冒出十人来,一个个刀剑森森,杀气腾腾,顿时就嚇得眾人不敢稍动。跟著便有人毒性发作,捂住肚腹倒地惨呼抽搐起来。
申十八怒骂乌东海道:“亏我们如此相信你,你居然害我们!”
不少人跟著便怒指著乌东海破口大骂,乌东海却道:“乌某这也是为大家好!你们乖乖听话又何至於此?”
向破冥跟著命一眾黑衣男子入大殿之后押出二十几个双手被缚,衣衫襤褸的乞丐来,將他们一字排开列在眾人面前。马蹄花、范敬如、夏柔三人瞧了顿时大吃一惊,这些乞丐正是他们丐帮徽州分舵的人。居中两人衣著较为洁净,相貌不俗的正是徽州分舵舵主田半山和副舵主王铁齿,但见他们二人虽命悬他人之手,却是横眉怒目,没有丝毫畏惧之色,颇有几分英雄气概。
向破冥朗声道:“大家都是道上的人,应该都懂得入伙须纳投名状!这帮人乃是丐帮徽州分舵的叫花子,愿入我圣教者便选一人砍上一刀,以示与丐帮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势不两立,誓死效忠於我圣教!唯有如此才能得到解药活命!如若不然,你们便等著肠穿肚烂,痛不欲生,受尽万般折磨至死!”
此时,功力较差的人已然抵受不住,倒在地上痛苦挣扎,惨呼哀嚎,便是想站起来动手杀人也没有气力。其余人都是咬牙忍痛,冷汗直冒,性命攸关之际,一个个迫不得已都认命屈服,握紧兵刃要动手行凶表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