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斗恶敌履险若夷 孽海侠风
玲心慌忙赶上前按下他身子,说道:“青城,快躺下別动!”接著嘆道:“你这傻孩子呀!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张青城道:“就是……心里面疼得难受……胸口也堵得慌,有些……喘不过气来。”
玲心道:“你这是伤了心脉,胸口有气血鬱结散不开的缘故。青城,你这次真是忒也大胆了,你如何不听你师父的教训?你是不是听晚晴说起你师父的事才贸然行事的?你师父当年也是有你师祖相助方才一日间一举打通任督二脉的。”
张青城道:“弟子知错了!师叔,这不关陆师姐……的事,你要责罚就责罚我……別……咳咳咳……”
玲心忙道:“快別说了!”向玲瓏道:“师妹,你看我们现在可以给青城行功疏通气血了么?”
玲瓏道:“师姐,我一人就行了,我不济时,你再助我。”
玲心道:“也好。”
玲瓏当下便与张青城合力运功疗伤,所幸行功顺畅,张青城呕了一口淤血后便无大碍了。
玲心忙问道:“青城,你感觉如何了?”
张青城道:“我好多了,胸闷之气没了,只是心里面还有些疼。”
玲瓏道:“你伤了心脉,哪能这么快就好得了?”
玲心却道:“无妨!青城,这是本门治疗內伤的『真元丹』,你每日服三枚,休养些时日便能痊癒了!快,现在就再服下一枚。”说著將一瓶药丸递给张青城。
张青城依言服食了,说道:“弟子谢过师叔,谢过师父!”
玲心笑道:“傻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你以后好好听话就是了!此番你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好在你此番是化险为夷了!武学之路还很长,你经歷了这一遭也並不算是坏事!”
张青城道:“是。”
玲心微笑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好好歇著,我回观去让小蹄子们做些好吃的来给你。”
此后,玲心便改派秦湘云来朝云峰送饭,张青城悄悄向秦湘云问过陆晚晴,得知玲心只罚她面壁思过也就放下心来,只是换了秦湘云送饭,不能每日见到陆晚晴却是难过不已,他也唯有待伤好以后再设法下峰到玉素观去寻她了。
张青城服药休养了五日,心疼之感便已尽消,这一日便迫不及待的下地练剑。
玲瓏见了便道:“你才好些,又乱动什么?”
张青城笑道:“我一点儿事也没有了,只是怕几天没练剑手上会生疏了。”
玲瓏道:“这两日你还是不要练剑,多看看书同样有进益!”
张青城不敢违拗,当下依言到大殿看书。午间秦湘云送饭来,待得玲瓏吃了走后,张青城便又向秦湘云问道:“秦师姐,陆师姐今天还在罚思过么?”
秦湘云笑道:“张师弟,你每天都向我打听二师妹,你是不是……哼哼!”
张青城脸色一红,忙道:“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秦师姐,陆师姐也是因我才受罚的,我只是心里好生愧疚不安。”
秦湘云道:“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吗?你就说没有没有的?张师弟,你不打自招了!呵呵!”
张青城更是窘迫,说道:“我……我没有……”
秦湘云笑道:“好了!没有就没有嘛!我跟你开玩笑的呢!张师弟,我走啦!”
张青城忙道:“秦师姐,那陆师姐她……”
秦湘云笑道:“不告诉你!”说罢提了食盒便即飘然而去了。
张青城愣了良久,方才回到大殿看书,此时他心里掛念陆晚晴却是无心看书了,双眼虽盯在书上,心里却是在想著陆晚晴。过得一阵,张青城渐渐感到腹中不適,当下捂著肚腹蹲下地去,忍耐了片刻忽然间大痛起来,犹如刀绞一般,不禁“啊哟”呕出一口毒血,痛呼了出来。
恰在这时,只见过道里人影一晃,一个蒙面男子五指箕张,向他抓了过来。张青城大骇,当即往后急退,蒙面男子一抓落空,飞纵上前向张青城扑去,张青城正值痛苦难当,根本无力迎敌,当下便往左滚开,撞到一排书架倒下,那书架又撞到另一排书架上,由此接二连三,一边的书架尽数倒地,发出了偌大的声响。
正当张青城躲闪不及要被那蒙面人擒住时,只见殿门口白影一晃,正是玲瓏仗剑飞掠了进来,一剑向那蒙面人刺到。那蒙面男子当即弃了张青城,往左一闪,右手往腰间一抄,掣出一柄长剑,顺势斜撩,迎上玲瓏来剑。玲瓏与他长剑一触,隨即变招又向他胸膛刺到,蒙面人慌忙往后一退,挥剑去拦。蒙面人由此一拦再拦,一挡再挡,始终被玲瓏快攻快进,压在下风,无丝毫还剑之机。然则这蒙面人出剑也是极快,身法闪来避去更是迅如疾风,因此玲瓏才剑出无功,始终没能伤到他。
蒙面人震惊不已,情知不是玲瓏敌手,当下且战且退到一排书架前,隨即挥掌將书架推向玲瓏,趁此往后窜到张青城身前將他拧了起来。便在这时,玲瓏一剑正向他背心奔来,蒙面人反身便將张青城掷出往她长剑迎了上去。玲瓏这一剑本也是尽毒发身痛之余力,破敌反败为胜的求生之招,已是不留丝毫余地了。此时见了张青城,她惊骇之下根本也无法收剑,但她终究有天人之资,当此千钧一髮之际陡然间身子一扭,隨即连人带剑旋转著往左硬生生移了开去,张青城这才逃过一劫。
玲瓏方才站定身,眼前便是剑光一闪,她急忙挥剑去格,但是为时已晚,胸膛间刺痛攒心,已是中了那蒙面人一剑,玲瓏隨即又长剑急封,往后急退。
那蒙面男子却並不追击,只说道:“小道长不愧有神童之称,即便中了我的『断肠散』仍是內力充沛,剑出入神,佩服佩服!”
玲瓏此时胸口一道血槽,鲜血往外直流,须臾间便染红了一身素衣,身子一晃,张口和血吐出一口胃糝来,隨即以剑撑地方才稳住身子,以气劲封住胸口几处血脉,稍阻了血流之势,脸上扭曲,自是万分痛楚了。
张青城悲愤已极,向那蒙面人吼道:“恶贼!你一个大男人对一个小姑娘又是下毒,又是暗算,你还要脸不要脸?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你还算是个人吗?”
蒙面人冷笑道:“你这小师父还算是个小姑娘么?她比十个大男人还厉害呢!我若胜得了她何须出此下策?”
张青城叫道:“恶贼!你卑鄙无耻!我们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说!你说!”
蒙面人道:“我们之间无冤无仇!”
玲瓏便道:“那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们?”
蒙面人道:“我是谁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玲瓏小道长无冤无仇!我此番並非是要伤你们师徒二人的性命,只是想跟小道长借一样东西,然则又畏惧小道长神功了得,是以才出此下策。只要小道长把我想要的东西交给我,我自然將解药奉上,保证你们师徒二人安然无恙!”
玲瓏道:“你想要什么东西?”
蒙面人道:“那便是当年全真七子中,清净散人孙不二传入你们这一脉的玄臻真经原经了。小道长,你且听好了,我再说一遍,是玄臻真经的原经,不是经过你们这一派歷代掌门篡改过后流传至今的玄臻假经!”
玲瓏听了这话也是大为震惊,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蒙面人哈哈一笑,说道:“神童原来也有痴傻处!我是怎么知道的又岂能告诉你?这原经想必小道长已然熟记於心或是另有抄录了,你给我一份对你而言也无有损失,我即便练成上面的神功了也绝不是你的对手。但若是你不给的话,那你师徒二人顷刻便会丧命当场!孰轻孰重,小道长当速作决断!”
当此之局,玲瓏实难委决,瞧瞧正自痛苦呻吟的张青城,心中担忧不已。
蒙面人又道:“小道长,你好似还没有教你这徒弟如何运功压製毒性蔓延吧,再耽搁下去,你撑得住,他却撑不住了!”
玲瓏道:“你想要真经,先给我徒弟解药!”
蒙面人气急反笑,说道:“什么?你师徒二人此刻命悬我手,你还想跟我討价还价?小道长,你想耍什么花招?”
玲瓏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你先解了我徒弟身上的毒。届时我將真经交给你了,你不给我们解药,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如此我们岂不是有死无生?你先解了我徒弟身上的毒,也得让我们有一丝反击之机,不然我们情知必死,为何还要將真经交给你?”
蒙面人道:“这么说来,小道长是不相信我了?”
玲瓏道:“正是!换做是你,你会这么轻易的相信敌人吗?尊驾武功高强,我徒弟入门学艺不过两月,岂是你的敌手?难道你还怕他不成?”
蒙面人道:“好!我就看你这徒弟又能耍出什么花招来!”说罢甩手掷出一枚蚕豆大小的药丸丟到张青城身旁。
张青城拾起药丸却不肯服食,反是咬牙忍痛,眼巴巴地望著玲瓏,玲瓏明白他心意,忙道:“你快服下,不用管我,我还撑得住!”
蒙面人又向张青城道:“小子,你快吃下吧!有我在此,你休想把解药交到你这小师父手上!我这一剑虽没伤到她心臟,但你要是再耽搁下去,那她身上的血可就要流干了!”
张青城无计可施,只得服了解药。
蒙面人便向玲瓏说道:“小道长,现在你可以將真经交出来了吧?”
玲瓏道:“你急什么?”
蒙面人情知玲瓏要见张青城是否毒祛无恙,当下也只得耐著性子等候。须臾,张青城痛苦之感大消,缓缓挣扎站起身来,玲瓏却“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长剑脱手,身子也摇摇欲坠。张青城又惊又痛,急忙赶上前扶住,將衣袖捂作一团死死堵在玲瓏胸膛的伤口上,悲痛得恨不能代她而受之。
蒙面人並不阻拦,说道:“小道长,现在可以了吗?你若想耍什么花招的话,我可没什么耐心了!”
玲瓏向张青城道:“扶我到我房里去。”
三人来到玲瓏房里,蒙面人瞧了,说道:“这屋子让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住,实在委屈了!”
张青城冷冷地道:“不用你假惺惺的装好人!”
玲瓏让张青城將右侧墙壁上的字画取下来,然后轻轻一按墙壁,隨即露出一个斗大的暗格来,但见里內放著一个木匣子。蒙面人见暗格藏物,自也信了几分,不待玲瓏拿出木匣子来交於他,他便飞窜上前,一掌向玲瓏面目拍到,一手向那木匣子抓去。
玲瓏隨即將木匣子反手向蒙面人掷了出去,一牵张青城便往东墙上撞了过去,顿时撞开墙壁上的石门衝进石窟之中,二人急忙一起合上石门,將蒙面人挡在外面。
玲瓏这番勉力使了劲力,毒性又往心脉逼近了几分,此时一鬆气身子便支撑不住瘫软了下去,张青城急忙將她搂住,四下一望,便捧住玲瓏放她到石床上躺下,撕下衣衫堵在她胸口,急叫道:“我们的真元丹,我放屋里没带在身上,现在怎么办?”
玲瓏道:“真元丹不是解毒丹,吃了不济事,你……你快到那边抽屉里取本门的百灵丹来试试!”
张青城忙依言取了一个青花小瓷瓶来,倾出五枚药丸来餵玲瓏吃了,忙又问道:“你会没事的么?”忧急之下已是心如刀绞,双眼泪珠滚滚了。
玲瓏喘息了一阵才道:“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过悲伤。”
张青城急道:“你不会死的!你是神童,你一定有法子的!你一定有!都是我害你胸口受了伤,是我害了你。”
玲瓏急道:“你快去把那边墙壁上刻的字都毁了,那是本门至高內功心法,决……决不能让那人衝进来后瞧了去。”
张青城道:“这个人肯定是跟潘又安是一伙的!”
玲瓏急道:“你……快去,那石门挡不了他多久!”
张青城再不敢多言,左右一瞧,赶到那兵器架上拿了一口单刀,奔到那刻有真经的石壁前便挥刀削去。石壁刻字颇有些岁月了,表皮早已松朽,张青城不费多大功夫便將刻字尽数削落。隨后又急急回到玲瓏身边,但见堵住玲瓏胸口那衣布也是浸湿染红了,玲瓏此时双眼迷离,已是半醒半昏,见到张青城回来,忙急问道:“毁了吗?”
张青城道:“毁了,你的伤……”
玲瓏道:“快给我……止血……”话犹未了,人已昏了过去。
玲瓏剑伤在胸口,但张青城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当下拨开玲瓏上身衣衫,他虽是急痛之下,乍见玲瓏尖圆盈手的胸脯也是不禁心中一盪,急忙收敛心神,取几丸真元丹嚼碎了敷在创口上,隨后將袍子撕开几条包住伤口绕身缠好,忙又为她理好衣衫。
张青城早听到石门碰碰作响,他情知是蒙面人在外设法破门,当即抄起单刀就奔到石门前。但见门闸乃是精铁打就又嵌入石壁中,甚是牢固,外面撞击声虽响,但石门却只是微微震动,当下心头大宽,忙又奔回石床边。
张青城见玲瓏脸色惨白,满身血渍,心头又是悲痛又是怜惜,急忙探了探玲瓏鼻息,但觉气息尚稳,心头一宽,轻轻抹了她嘴角的血渍,玲瓏却忽然醒转过来,见了张青城便问道:“那恶人呢?”
张青城忙道:“还没有进来,石门其实牢固得很,那恶人一时半会儿还进不来。他若进来了,我跟他拼了就是!”
玲瓏道:“没来就好,你……你快扶我起来。”
张青城依言扶玲瓏坐起身子,玲瓏这时也察觉到胸口已是被张青城止血包扎好了,埋头看著胸口若有所思。
张青城忙道:“对不起!我刚才也是一时情急才……”
玲瓏嘆道:“性命尚且如此不堪一击,又何况这些?你……看了就看了,也不必放在心上,从此以后不许再提此事就是了。”
张青城道:“是!那你没事了吗?”
玲瓏道:“本门的百灵丹起了些效用,但……也不能尽解其毒。我现在气虚力弱运不起功,你运功助我把余毒……逼出来!”
张青城听了急忙坐到玲瓏背后,依照玲瓏之言扺掌在她背心,运气缓缓注入玲瓏体內,隨后经玲瓏自己引导张青城真力驱逐体內的余毒。过得一阵,石门撞击之声越来越大,好似要破裂了一般。
张青城惊道:“不好!石门要被那恶贼撞开了!”
玲瓏道:“我好些了,提得起气了,你……你快去拖他一阵,別和他硬拼!”
张青城当即收功跳下石床,自兵器架上抄起一柄长剑便奔了过去,刚奔石门前,那石门铁闸便被撞脱,石门隨之大开。张青城见到那蒙面人身影,劈面就是一剑戳了过去。蒙面人侧头一避,隨即一剑向张青城攻到,他这一剑却是后发先至,张青城急忙拖剑下斩去砸,两人便即你来我往斗將起来。
张青城此番乃是学艺以来首次遇敌作真正的生死较量,长剑尽展生平所学,不敢有丝毫大意。但蒙面人攻势凌厉,亦且力道沉猛,交手便將张青城压在下风,他自是迫切要斩杀张青城,去擒玲瓏取真经。
张青城虽在剑法上堪堪能接得住蒙面人剑招,但在內力上却大大不如了,每次与蒙面人交剑便是一震。斗了十来招,右臂震麻险些拿不住剑,因此出剑自然便迟缓了些。此消彼长,蒙面人更是发狠加劲,张青城身上须臾便中了几剑,好在他躲得也还算及时,只是划破了皮肉。
玲瓏见状,惊叫道:“你快逃!”
张青城哪里能肯捨弃玲瓏独自逃命?不过他却想起秦湘云说过打不过就逃的话来,当下左闪右避与蒙面人游斗起来,但蒙面人却又不与他多纠缠,急切间拿不下张青城便反身向玲瓏掠去。张青城大惊,急赶上前,一剑刺向蒙面人的背心,蒙面人又不得不反身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