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证武道以柔克刚 孽海侠风
青蓝子便道:“玲心师妹息怒,也不能说是假经。玄臻真经自当年全真七子创派传承至今已有数百年之久了,歷经每代弟子悟创完善,或有增补,或有刪减,的的確確与原来的真经大不相同。前人自以为是完善了真经,殊不知这样一来却是毁了真经,玄臻真经原经博大精深,只是后世弟子参悟不透,妄自篡改罢了,以致我全真一脉今人难比古人!我龙门派这一支便是如此,想来齐云派这一支也是如此!郑师侄,你错怪你玲心师叔了。”
郑一羽道:“可是据我所知,齐云派却还有原经传世,那便不该將这改得面目全非的经书交给我。玲心师叔,你这番做作又是何居心?难不成你想齐云派一枝独秀,凌驾於宗门之上吗?”
秦湘云听了这话忍不住道:“郑掌教,你们自己不爭气,难道还不许我们有上进心吗?”
郑一羽道:“秦师姐,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你们齐云派有原经在传了?”
秦湘云急道:“你……”她只说一个字便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玲心当即道:“郑一羽,我且问你,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们齐云派有原经在传?”
郑一羽道:“星月师叔祖与玲瓏小师叔的武功造诣还不足以证明这一点么?若是玲心小师叔按玲瓏师叔给我的这本经书修炼,岂能有今日造诣?”
玲心道:“这么说来你是见识过我师妹的身手了?”
玄风冷笑道:“玲心师妹,是非自有公断!当著少林、武当、丐帮三派的面,你一再推脱狡辩,岂不令人齿冷?我们若非確信此事,又怎会邀请少林、武当、丐帮三派高人前来作证?”
玲心道:“我今日若拿不出原经来,你难道还打算请少林、武当、丐帮三派帮你踏平玉素观不成?”
龙迦隨即念佛道:“老僧前来只为化解纷爭,绝非要挑起纷爭!玲心道友给与不给,老僧都绝不会容许有人藉此在玉素观中滋事!”
少林龙迦乃是一代神僧,在江湖中威望极高,玲心忙执礼道:“龙迦大师慈悲!是贫道失言了!”
玲瓏此时向玲心道:“师姐,我们问心无愧,直接说明便是,何必与他们爭辩?”
玲心点头道:“师妹说得是。”然后又当眾朗声道:“今日我就当著少林、武当、丐帮三派和青蓝子师兄的面直说了,我齐云派的確有玄臻真经原经在传,但是今日却不会交给郑一羽!究其原因,想必诸位比我更清楚!郑一羽结交邪魔外道,胡作非为,已將玄罡、玄云、两位师兄和玄灵师姐气得离教出走了。龙迦方丈、龙寂大师、徐掌门,你们两派离全真教近,这事你们比我们更清楚。上一次……”
郑一羽急道:“玲心师叔,我没结交邪魔外道,这些都是谣言!”
玲心道:“是不是谣言,龙迦大师他们心里还不清楚吗?玄罡师兄他们离教出走也是假的吗?我难道当著眾人之面还污衊你不成?上一次你来要经书时,我便好生委决不下,考虑再三后还是给了你。为此我一直悬心吊胆,寢食难安,生怕玄臻真经就此由你传入邪魔外道之手。想不到上个月你居然又请邪魔外道中人来我齐云派下毒暗算强抢经书,险些害得我师妹和青城师侄丧命,由此更加证实你此前的所作所为了!郑一羽,你以为我还敢將原经传给你吗?若是落入邪魔外道之手,那遭殃的就不是我全真一脉,而是整个江湖了!”
郑一羽怒道:“绝无此事!玲心师叔,你证据何在?我既知你们齐云派有原经在传,大可光明正大来求取就是了,何须出此下策?这一定是另有其人!”
玄风道:“玲心师妹,你这话就说得有藉故推脱之嫌了!郑一羽再不肖也是全真教掌教,我们纵然再蠢笨也无需来齐云派行凶抢经!”
郑一羽道:“正是!玲心师叔,你且说你有什么证据?不然你这般污衊我,可得还我一个公道!”
玲心道:“我將真经交给你不久就有人来行凶抢经,这才刚过一个月你又请少林、武当、丐帮、龙门四派上门来咄咄逼人,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郑一羽道:“本来就是巧合!”
龙寂道:“玲心道友,即便你齐云派真发生了此事,但你这番也是无凭无据全靠猜测,並不能指正是郑一羽指使人前来行凶。在我们外人看来到底还是你玲心道长在託故回绝,此事传之江湖后必然还是说你们齐云派不是的人多!”
龙迦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弟说得不错!玲心道友,纵然全真教郑施主有过失之处,你们齐云派身为其分支也不当就此摈弃整个全真教。老僧以为,眼下应当挽救全真教於倒悬,而非纠结郑施主个人之错而弃大局於不顾!”
徐玄贞道:“龙迦方丈言之有理,我武当派也正是这个意思!”
石逍也道:“郑一羽不肖,可以规劝他回归正途,但是玲心道长有原经而不传回全真教,眼睁睁地看著全真教就此衰败,那只怕齐云派会就此落个忘恩负义之名!”
玄风又道:“前些时候因我下山查探暗害玄天师兄的凶手,是以对郑一羽疏於管教,以致他行差走错闹了不少事。现在我已回宫,自然会对他严格管束,玲心师妹难道还不相信我么?”
郑一羽忙道:“是啊!玲心师叔,我得玄风师叔教诲,早已经痛改前非了。如今又有少林、武当、丐帮三派高人和青蓝子师叔作保,你还不肯相信我么?”
玲心却道:“我相不相信你也不是很重要了,要华山、王屋、龙门三派都相信你才行!如今全真教玄臻真经失传,我齐云派理所应当將原经传回全真教,然则华山、王屋、龙门三派同样为全真教分支,同样也有责任!郑一羽,你只来向我齐云派討要真经,莫非是以为我们齐云派好欺么?”
白妙雪当即附和道:“就是!郑掌教师兄,我们怎么没听说你去王屋派向王师叔祖索要真经?她武功造诣早已经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了,肯定是有原经的!”
明冰梅冷冷地道:“他分明就是欺软怕硬,方才捨近求远,跑来找我们!哼!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玲心轻斥道:“不得无礼!”
青蓝子道:“玲心师妹,我龙门派已经现有真经给了郑师侄了,可没有原经在传,至於华山和王屋两派有没有,那就不得而知了。”
玲心道:“青蓝子师兄,不管你龙门派有没有玄臻真经原经在传都不能置身事外,全真教乃是大家的宗门,不能只让我齐云派来担此责任!”向郑一羽又道:“郑一羽、玄风师兄,我会请华山、王屋、龙门三派齐聚终南山商议此事,也会请玄罡、玄灵、两位师兄和玄云师姐回重阳宫主持,届时必定是要商议一个结果出来,绝不会使全真教因玄臻真经失传而就此衰落!”
郑一羽冷笑道:“玲心师叔说到底还是不相信玄风师叔和我,而且连少林、武当、丐帮三派高人和青蓝子师叔都不相信!”
玲心道:“郑一羽,你不用挑拨离间,龙迦方丈、龙寂大师、徐掌门、石长老和青蓝子师兄皆是当世高人,岂会是不明事理之人?”向龙迦等人道:“诸位对贫道此举可有异议?”
龙寂、玄风、徐玄贞、石逍三人互望一眼,神色间似有不甘之意却又都无话可说,龙迦却念佛道:“善哉!善哉!玲心道友心思縝密,顾全大局,此举必能解全真教倾覆之危!”
玄风道:“好!那我便在重阳宫恭候玲心师妹大驾!”
青蓝子笑道:“不错不错!我们全真一脉多年未曾齐聚一堂了,这次必定是一场惊动江湖的盛会!哈哈哈!”顿了一下又道:“玲心师妹,正事也说完了。我们大老远的赶来齐云山做客,你也该好好招待我们一下吧?还不让你的女弟子们赶紧去给我们做晚饭?我也正好省一顿饭钱。”
玄风却冷笑道:“招待就不必了吧!青蓝子师弟,你也不看看他们齐云派中哪个人有半点欢迎我们的好脸色?龙迦方丈、龙寂大师、徐掌门、石长老,我们走吧!”
龙迦、徐玄贞、石逍三人当即便向玲心作別,龙寂却道:“且慢!久闻齐云派玲瓏小道友乃百年不遇的神童,武功造诣非凡,老衲倒想领教一番!”
玲心忙道:“龙寂大师,我师妹她还只是个小孩子,你与她过招岂不有失身份么?”
龙迦也道:“不错!玲瓏小道友虽然天资过人,但终究修行时日尚短,我们少林岂能以大压小?”
龙寂却道:“师兄,玲瓏小道友既然已学得了玄臻真经原经上的神功,想必功力修为已是登峰造极,出神入化了!我们岂能等閒视之?”
玲心冷冷地道:“大师夸大其词了吧!当今江湖谁敢自詡武功造诣已登峰造极,出神入化了?再说我师妹纵然修为不错,但又怎能及得上龙寂大师几十年的修为?”
玲瓏这时却道:“师姐,我的修为自然是比不上龙寂大师,但听说少林派武学兼內外两家之长。玲瓏斗胆,倒想见识见识!”
玲心忙道:“师妹,龙寂大师乃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武功造诣非同小可,你修为日浅,切不可轻视造次!万一失手,非死即伤!”
玲瓏道:“师姐,我省得。我也只想请龙寂大师指点我几招,想来龙寂大师也不会伤我的。”
龙寂道:“玲心道友,你师妹似乎信心十足,你又何必阻拦?放心!老衲自有分寸,绝不会伤到你师妹分毫!”
青蓝子道:“玲心师妹,你就不要阻拦了,也让我们开开眼界,瞧瞧玲瓏小师妹功夫到底如何吧!”
玲心见玲瓏一脸恳求之色,只得说道:“师妹,那你小心!”
玲瓏点头道:“嗯。”转头又望了张青城一眼,神光闪烁,似有深意,然后上前向龙寂躬身拜道:“请龙寂大师赐教!”
龙寂道:“好!”
眾人当下来到大殿外的庭院里,龙寂將禪杖放了,说道:“老衲无需用兵刃,玲瓏小道友可隨意选取兵刃。”
玲瓏却道:“晚辈只是向龙寂大师请教少林武学,龙寂大师既用拳掌赐招,晚辈也自当用拳掌领教。”
龙寂道:“那好!玲瓏小道友,请看掌!”
语音一落,他魁伟的身形已纵步赶上,一掌往玲瓏上身拍到。玲瓏不敢硬接,侧身去切他手腕,却不料龙寂料敌机先,早又一掌往玲瓏趋避的方位拍到。玲瓏大惊,不得已奋力硬接了龙寂一掌。玲瓏这一掌虽然也蕴含了惊人的力道,但依旧没能抵消住龙寂这一掌之力,顿时就被震得往后急退数步。
齐云派眾人看得心惊,玲心更是急叫道:“师妹,你没事吧?”
龙寂却道:“玲瓏道友,你也太小看你师妹了,老衲这一掌还伤不到她!”说话间人已抢步而上,又一掌往玲瓏拍去。
玲瓏自然没有受伤,而且对龙寂的功力也有所了解,这时见龙寂一掌拍到,已知他后劲连绵,当下先切他手腕,再见机趋避,应变拆解,隨即便与龙寂拳来掌往地斗在一起。龙寂招大力沉,刚猛无儔,掌拳翻飞,迅速无伦,使的正是少林“般若掌”与“罗汉拳”,拳掌交错,变化无方。
玲瓏身量不过及至龙寂腋下,不论內功造诣,单就龙寂这高大的体魄和一身蛮劲而言,一拳也能將玲瓏这娇滴滴的小姑娘捣飞出去了。玲瓏自不敢与龙寂拳掌相抵,以硬碰硬,但见她身形灵动如风,在龙寂拳影掌网中飘忽来去,或切或格,拳掌不离龙寂双臂手太阴心经和手太阳肺经要穴。这却是龙寂的痛处,他想避也避不开,虽然玲瓏气力与劲力皆不如龙寂,但玲瓏击打龙寂这些要穴却是力半功倍,堪堪与龙寂劲力相抵,气力持平。
饶是如此,玲瓏每抵挡一拳,每化解一掌无不竭尽了全力,自然是颇显侷促。龙寂却是招招抢攻,將玲瓏压在下风,丝毫不与她喘息之机。在旁人看来玲瓏好似处在惊涛骇浪中的一艘小舟,飘荡起伏,隨时都將会被汹涌的浪涛掀翻,但每一次又都能化险为夷,顽强的抵抗挣扎著。
玲瓏自习武以来,除了与玲心这般高手交手切磋过外,也只在徽州府左近惩治过一些江湖匪类,还是首次与龙寂这般內外兼修的高手交手。少林功夫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兼內外两家之长。龙寂年近六旬,依旧健壮如牛,身怀几十年的寒暑之功,端的是刚猛霸道至极!
玲瓏与龙寂这般拆了一阵,渐渐熟悉了龙寂拳掌的攻势,畏惧之心也渐渐消却。她自然知道这般斗下去也只能勉强求存,想要破敌致胜却还远远不能够,她摸清龙寂拳掌精要后,守势陡然一变,顺著龙寂拳掌攻势,牵引沾粘,借力打力。龙寂顿时拳掌击空,无处消力,或往前一个趔趄,或反噬自身,顿时破绽百出。玲瓏趁势反击,拳掌翻飞,连消带打,著著抢攻,顿时迫得龙寂反攻为守,连连退步。
眾人见玲瓏遽然间反守为攻,以弱制强,都是既惊且佩。齐云派眾人更是欢喜不禁,唯有张青城明白玲瓏这般甘冒大险与龙寂交手,正是在教他如何借力打力,以柔克刚,心中对玲瓏愈加感激敬佩。
龙寂乃少林达摩院首座,精通少林武学七十二项绝技中多项绝技,岂是易於之辈?他见这般摆脱不了玲瓏,一直被压在下风,不禁又羞又怒。冷哼一声,拳掌易爪,滑如灵蛇,迅捷如风,反往玲瓏手臂缠抓而去,十指如铁,一抓之下就將玲瓏衣袖撕下两片来,好在玲瓏缩手得快,不然少不得要被龙寂抓伤双臂。龙寂乘胜追击,双爪疾出,又已逼到玲瓏身前。
玲瓏乍一遇到如此狠辣凌厉的手法也是吃惊不已,遽然间不知如何应对,慌忙闪身避让,先观其详。却不料,龙寂双爪如影隨形而至,玲瓏仓促间一手切他左腕,一手格他右腕,还未及顺势施沾粘之力,龙寂十指早已抓住玲瓏双臂便要收爪了。
龙迦当即厉声喝道:“师弟,住手!”
与此同时,玲心纵身抢到玲瓏身边將她拉了开去,愤愤地道:“少林派『龙爪手』功夫天下无敌,我们齐云派甘拜下风还不成么?”
龙寂自不会当真要伤玲瓏,龙迦一声呵斥时,他也收爪退了开去,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一时失手,还望玲瓏小道友不要介怀!玲瓏小道友年纪轻轻,武学便有这般造诣,老衲拜服!神童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假以时日,造诣必定不凡!玲心道友,恭喜你们齐云派得此良才美质的弟子!”
龙迦合十一礼,歉然道:“阿弥陀佛,贫僧师弟適才鲁莽,险些误伤了玲瓏小道友,还请见谅!”
玲瓏心中虽对龙寂有些不服,对龙迦却是崇敬有加,当即还礼道:“龙迦大师言重了!”
青蓝子笑道:“玲瓏小师妹果然不同凡俗!佩服佩服!”
虽然按辈分玲瓏与全真教玄风、龙门派青蓝子他们为同辈,但玲瓏年纪小,全真教、华山派、王屋派三派二代高人均是深以为耻,羞於与玲瓏平辈相称。
青蓝子年近五十,他一口一声“小师妹”叫得心甘情愿,非但不觉不妥,反而引以为趣,引以为荣。
玄风冷笑道:“青蓝子师弟,你都做得人家小姑娘的爷爷了,你叫人家师妹也不害臊么?”
青蓝子却道:“玄风师兄,你別光说我!她可也是你师妹,你想不承认都不行!除非你不承认齐云派乃全真教分支,不想要人家的玄臻真经原经!”
玄风无可反驳,冷哼一声,转头道:“龙迦大师、龙寂大师、徐掌门、石长老,我们走吧!”
郑一羽忙道:“玲心师叔、玲瓏小师叔,我和玄风师叔在重阳宫恭候两位师叔大驾!有少林、武当、丐帮、龙门四派为证,你们可不能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