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孽海侠风
吕元赫道:“吕某久居百丈谷多年未曾与人交过手了,也不知道手上功夫还剩下几成,今日见了欒心女侠的神技,不免有些技痒。”接著恭恭敬敬向梁淑瑾一拘,说道:“吕某使刀,正想向梁女侠討教几招!还望梁女侠不吝赐教!吕某愿以一千两银子作为彩头,绝不会让梁女侠白白出刀。吕某也知道这一千两银子入不了八位少侠的法眼,但八位少侠拿去扶危济贫也是好的。”
张梦禪双刀一翻,大声道:“吕元赫,你想跟我二姐比刀,须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吕元赫道:“吕某所使乃单手刀,只想向梁女侠单手刀討教,还望张女侠成全!”
一千两並非小数目,梁淑瑾早已心动,张梦禪还待要说,她隨即轻斥道:“四妹,不得无礼!”转向吕元赫还礼道:“吕谷主乃前辈高人,梁淑瑾乃后学末进,今日难得有缘相聚,正好向吕谷主请教几招。”
吕元赫忙道:“前辈高人岂敢当?吕某不过是比梁女侠枉自多吃了二十几年乾饭而已!梁女侠刀法卓绝,名满江湖,吕某自知万万不是梁女侠的敌手!还须得梁女侠让上一让,吕某方才堪与梁女侠一较高低!”
梁淑瑾道:“吕谷主太过谦了!既是如此,吕谷主想让我如何相让?又想如何较量?”
吕元赫道:“这对梁女侠来说並非难事。我们以一百招为限,谁能伤得对方一片衣角便算贏,但是梁女侠只许进攻五招。”
顾青影道:“你这不是让我二姐光挨打不还手么?”
吕元赫却道:“梁女侠內功与刀法造诣非凡,只怕还用不著五刀呢!”
端木歌道:“那要是一百招以后,谁也没伤到对方衣角,打成平局了呢?”
吕元赫道:“无论平局还是吕某侥倖得胜,吕某都以五百两银子相谢,岂会令梁女侠白白出刀?”
梁淑瑾道:“吕谷主言重了!”
吕元赫使的是一口重达三十斤的长身厚背大阔刀,而梁淑瑾使的却是一口五斤重的轻薄柳叶刀,相比之下,气魄上先弱了一筹。
吕元赫道:“梁女侠,吕某多年未曾与人交手,倘或出刀重了,没把握住分寸,还请你多包涵!”
梁淑瑾道:“切磋武艺,自是点到为止,吕谷主何出此言?吕谷主,请先出刀!”
吕元赫脸色一红,说道:“梁女侠说得是!”
梁淑瑾、吕元赫二人一交上手,自是吕元赫刀刀抢攻,梁淑瑾招架防守。梁淑瑾只有五次进攻机会,自是不能轻用,即便有机可乘,她也不便过早取胜。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梁淑瑾她自不会让吕元赫败得太难堪,更何况梁淑瑾此时並无还手之机。吕元赫刀势迫人,沉猛迅捷,轻灵狠辣兼而有之,他刀刀抢攻,迫得梁淑瑾一防再防,始终被他压在下风。
吕元赫並非浪得虚名,叶无痕等七人见状颇为讶异,微微有些替梁淑瑾担心,武三妹等五人却是暗自欢喜不禁,恨不得吕元赫將梁淑瑾立即斩於刀下。但梁淑瑾又岂是易於之人?吕元赫攻势虽盛,却丝毫奈何不得她,毕竟没让吕元赫刀锋碰到她身上一片衣角。
两人堪堪斗到二十多招时,梁淑瑾也已瞧清吕元赫刀法路数了。吕元赫刀势威猛,攻势紧密,且又凌厉多变,尽逞批亢捣虚之能事,但对於梁淑瑾而言也並非无法可破。
但见梁淑瑾闪身挪开两步,让吕元赫两刀落空,她旋即一刀斜撩,抢占先机,反守为攻,划向吕元赫左袖。梁淑瑾情知吕元赫不会这般让她轻易得手,只见眼前刀光一闪,吕元赫已然来防,她一刀未曾使老,旋即错步拖刀下劈上撩,两刀攻向吕元赫腰间衣袍。
吕元赫应变也快,一面疾退,一面挥刀疾拦。梁淑瑾两刀落空,如影隨形,又一刀往吕元赫左袖削去。
却在这时,只听武三妹叫道:“梁女侠,你已经使过四刀了,还有一刀哟!超过五刀,那你也算输了!”
梁淑瑾顿时一惊,她求胜心切,只图攻得痛快,却忘记了她只能出刀五次。便在她分神之际,第四刀也再次落空,逼不得已又转攻为守。
吕元赫见梁淑瑾只剩最后一次进攻机会,料她不敢轻出,当下运刀如风,全力抢攻,似已稳操胜券。梁淑瑾虽不敢轻易进攻,但防守却还是游刃有余,始终未让吕元赫得逞。
两人这般斗到八十招,离一百招已是不远了,梁淑瑾顿时就焦急起来,她要贏吕元赫並不难,但要一刀一击必中,却並非易事。吕元赫绝非庸手,梁淑瑾这般只守不攻,抵挡住吕元赫肆无忌惮,狂风暴雨的攻势,已是能人所不能了。
叶无痕等七人见此也不禁暗暗焦急,姚春花得意地笑道:“梁女侠,不如认输算了吧!反正还有五百两银子的辛苦钱,又不会白打一场,怕什么?只不过……有点儿损伤梁女侠的威名而已!”
张梦禪厉声喝道:“妖女,你闭嘴!不然我撕烂你的嘴!你別以为我们答应龙寂大师,就不会动你们!哼!”
姚春花脸色涨得通红,不敢与张梦禪发狠,只得含恨忍气吞声。
便在这时,只听梁淑瑾失声惊呼了出来,但见吕元赫一刀从她面前贴身而过,直劈到地上,嚇得梁淑瑾踉蹌退后,冷汗直冒。
原来梁淑瑾寻思良久如何破局取胜,最后决定行险诱敌让吕元赫攻她左臂,她则乘机取吕元赫下盘。却不料,吕元赫竟似知道了梁淑瑾的意图一般,他一刀全力施为,又疾又狠,竟而后发先至,其势好似並非是要划破梁淑瑾的衣衫,而似是要將梁淑瑾整个左肩劈卸下来一般。
所幸梁淑瑾久经战阵,应变够快,她於千钧一髮之际侧身堪堪避让开了。吕元赫这如力劈华山的一刀便从梁淑瑾面前擦身而过,如何不令她惊惧失色?
叶无痕等七人慌忙抢上护住梁淑瑾,將吕元赫喝退。吕元赫也是惊慌失措,畏惧不已,忙赔礼道:“对不住!对不住!吕某求胜心切,一时失手未曾把握住分寸,还请八位少侠恕罪!”
张梦禪怒道:“还好我二姐没事,不然要你好看!”
吕元赫忙道:“是是是!吕某险些酿成大错,情愿认输!这一场比试就算梁女侠贏了,吕某输得心服口服!”
端木歌道:“什么就算我二姐贏了?我二姐本来就贏了!你看看自己的袍子。”
吕元赫低头一瞧,果然见到左腰的衣袍上被梁淑瑾划破一条口子,顿时又羞又惊,忙拱手道:“梁女侠功力高深,刀法精绝,远在吕某之上!吕某万分拜服!”
梁淑瑾惊魂未定,叶无痕便道:“吕谷主言重了!”
姚春花皮笑肉不笑地道:“梁女侠神乎其技,今儿可算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
叶无痕冷冷地道:“你不说,我倒是將你忘了!乌东海与宝佛现在哪里?”
姚春花道:“我们收到消息说,他们被你们追得紧,往庐州府逃去了,具体在哪里我们又怎能知道?”
顾青影道:“那他可有落脚的地方?”
姚春花道:“乌东海的老巢被你们捣毁了,我哪里还知道他有什么落脚的地方?至於宝佛神出鬼没,我就更不得而知了。”
叶无痕冷哼道:“你会不知道?”
姚春花咬牙道:“你想逼问我圣教的秘密那是休想!我死也不会说!”
左惜白道:“九天之后,我们自然有法子让你们开口!”
吕元赫此时已命四人捧了一千两银子出来,献给八侠。八侠虽然对吕元赫的气还未曾消却,但一见到银子也就缓和多了,毕竟这世上没有人非要跟钱过不去。
叶无痕隨后便向吕元赫討了八个布袋,分作八包装了,分与弟妹们每人一袋收了。此时天色將晚,吕元赫热情留客,安排客房,八侠当晚与武三妹等五人都留在吕元赫庄上过夜,各有防备,相安无事。
次日一早,武三妹、周光盛、姚春花、靳伯流、申十八五人便向吕元赫告辞出谷,叶无痕也率弟妹们辞別吕元赫紧跟著武三妹等五人。
武三妹等五人自是惶恐不安,苦思良策想要摆脱八侠,逃出生天。双方你逃我追,斗智斗计,离开徽州府以后经寧国府往西进入池州府,接著出池州府往北又经庐州府,最后进入凤阳府境內。这一路上,武三妹等五人用尽瞒天过海,金蝉脱壳之计却始终摆脱不了八侠。
进入凤阳府境內后,已是八天之后了。叶无痕忽然改变策略,假装被武三妹他们甩掉,由明跟转为暗隨。张梦禪与左惜白轻功在八侠中最高,叶无痕便让他们二人暗中跟隨武三妹等五人,如此便不易为其察觉。叶无痕则率梁淑瑾、顾青影、端木歌、欒心、慕容希五人循著张梦禪与左惜白留下的暗记,遥隨其后,相互呼应。
武三妹等五人也颇为机警,並未就此安心,仍是十分谨慎,不时改头换面,躲躲藏藏,掩盖行跡。张左二人与武三妹等五人依旧斗智斗计赶了三日,而后来到凤阳城中。
叶无痕率五弟妹赶到凤阳城外后,正打算乔装打扮进城,正遇到张梦禪与左惜白二人急匆匆出城而来与他们会合。却见他们二人头髮焦卷了不少,脸上也是黑麻麻的,烟燻火燎,好不狼狈。
梁淑瑾惊问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武三妹他们用火攻暗算了?”
左惜白嘆道:“一言难尽!大哥、二姐,我们到僻静的地方再说。”
叶无痕当下率弟妹们往北赶到一处山丘下面避了,张左二人方才娓娓道来,说明了缘由。
原来他们二人追踪武三妹等五人到一家名为“莲花楼”的青楼之外,於是便守在外面等候叶无痕他们前来会合,再做决定。却不料,他们二人的行踪到底还是被武三妹等五人发现了,而后武三妹等五人为製造混乱,乘乱脱身,竟然在青楼行凶纵火,烧了起来,並且將青楼內一眾粉头都点了穴道困在里面,迫使张梦禪与左惜白去救人,如此一来便无法追踪他们了。
大城中走水绝非小事,街上房屋墙接著墙,檐挨著檐,多是木头搭建,一旦火势失控,必会蔓延开来,最终酿成大灾。因此远近百姓皆赶到莲花楼来帮忙运水灭火,慌成一团,乱成一片。张左二人与城中百姓救人灭火以后,早已不知武三妹等五人的去向踪跡了。此等大事自然会惊动官府,张梦禪与左惜白不愿被官府见到,因此便匆匆赶出城来了。
叶无痕嘆道:“我正是担心他们五个狗急跳墙,会伤及无辜,所以才转为暗中跟隨,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种事!”
左惜白道:“这都是我的错,是我露了声息被他们发现了。”
张梦禪道:“也有我的错。”
梁淑瑾道:“还好没有死人,火也灭了,没有蔓延开。”
欒心却道:“我倒觉得他们五个这次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呢!这些害人的青楼妓院烧了最好,我们想烧还不敢烧呢!”
顾青影道:“只可惜让他们五个逃脱了,我们现在又去哪里找他们呢?”
张梦禪道:“我从莲花楼里救人出来的时候,在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此人好像是河南开封府小峰山『玄青观』观主余天灵。我只与他对视了一眼,他就钻入人群中走了。我不確定是不是他,如果是他的话,我怀疑他肯定是跟武三妹等五人合谋放的火。因为我从他眼神中看到惊恐之色,他定是见到我发现他而被嚇走了。”
梁淑瑾道:“如此说来,这余天灵確实可疑!他一个修道之人,本该急人之难帮忙救火救人的。他怎么一看到四妹就落荒而逃了?可见他心里有鬼!”
慕容希道:“这余天灵肯定是被混元教降服了!”
左惜白道:“大哥,反正我们已经跟丟武三妹他们了,何不去河南碰碰运气?”
端木歌道:“白玉凤不是在开封府么?我们正好顺道去拜访拜访他,说不定他知道更多关於混元教的事呢!”
叶无痕道:“也好!我们也有半年没见过白玉凤了,也是时候该去拜访一下他了。”
八侠隨后在凤阳城稍作歇息后,便又西进前往河南。一路晓行夜宿,策马奔驰,不过十日便到达开封府城中。
开封城虽是多朝古都,但歷经多次水灾战祸之难,盛京气象已是荡然无存了,与其他府城別无二致。八侠进城后却还见到许多成群结队的乞食者,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拖家带口,甚至像是一整家子。一个个衣不蔽体,面黄肌瘦,拧著大包小袋的行囊,彷徨不安,样子十分狼狈。
八侠见了自是惊诧不已,梁淑瑾道:“这些绝不是丐帮中的人,倒像是无家可归,逃难来的灾民。”
张梦禪奇道:“难道黄河又发大水了?可是最近也没下过暴雨呀!”
左惜白道:“也可能是旱灾,或者是瘟疫!”
欒心道:“问问不就知道了?”
慕容希当下便向一个老妇打听了详情,原来是山西太原府一带遭了旱灾。这一年庄稼颗粒无收,一些原本风摇雨坠的贫困人家便再也难以为继,纷纷背井离乡,四处逃荒求生。
叶无痕让梁淑瑾给了那老妇五两银子。却不料,別的灾民见了纷纷涌了上来,男女老少五六十个人把他们八人团团围住,不住哀求乞食。有的灾民甚至往他们身上去抓抢,梁淑瑾、张梦禪、端木歌、欒心四女避让不得,不禁惊叫了起来。
八侠虽然从百丈谷吕元赫那里贏了一千两银子,但他们一路过来济人之急,救人之危,已是用得所剩无几了。他们此时身上的银两根本无法均分给每一个人,当此情形他们也是手足无措,有心无力。
欒心急道:“大哥,怎么办?怎么办?”
叶无痕忙安抚住眾灾民,然后带他们到一家包子铺前,让梁淑瑾將所剩银钱尽数交给店家让眾灾民饱餐一顿,八侠也帮著店家为灾民分发包子,然后又命店家赶著现包现蒸。
眾灾民一面吃一面不住称谢,八侠见眾灾民一面满足之色,也有说不出的欢喜。
恰在这时,左边街上人声沸腾,四十多个人急急忙忙,爭先恐后地往包子铺奔了过来。这些人衣衫襤褸,拖家带口,正是闻讯赶来的灾民。眾灾民须臾便围了过来,堵得街上水泄不通,左近的商铺都嚇得赶紧关门闭户,生怕灾民行凶哄抢。
店家忙向八侠说道:“公子小姐们,灾民越来越多,我这里可实在招架不住了!不如你们把他们引到別家去吧,他们要是一哄而上,我这小店可就要被挤破啦!”
八侠已是囊中羞涩,见此情形也是又急又窘。叶无痕沉思了一下便同弟妹们引著赶来的灾民到另一家饭馆,然后软硬兼施以八匹马暂时抵押给掌柜,让其接纳了眾灾民。
八侠稍稍鬆了一口气,骇然又见到有一眾灾民闻讯赶了过来,八侠也是著实吃了一惊,张梦禪忙道:“又有灾民来了,我们快跑!”
叶无痕此时也是无计可施,唯有带弟妹们急忙逃开,来到城北无人注意到他们时方才停下来商议。
端木歌道:“现在我们自己也身无分文了,怎么办?我们的马还压在那饭馆里呢!得想办法儘快赎回来,不然让他们宰掉吃了就糟了!”
叶无痕道:“说不得只好去向白兄求助了。不过,我们得先去开封府衙瞧瞧,开封城里来了这么多灾民,我倒想看看这些当官的怎么处置。”
欒心道:“大哥说得对!我们无权无势,哪里帮得了这么多灾民?到底还得靠官府才行。”
张梦禪道:“要是这些当官的置之不理,见死不救的话,我们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顾青影道:“天下的官儿也不见得儘是坏的,说不定他们正在想法子解决这件事呢!城里这么多灾民要是真饿极了,那可就没什么顾忌了,届时城中必生大乱!”
欒心道:“於大人巡抚过山西、河南两地,他知道山西的灾情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救济灾民的。”
顾青影道:“是啊!於大人可是一心为民的好官,他一定会想办法帮灾民度过难关的!”
端木歌嘆道:“要是全天下的官儿都能跟於大人一样该多好啊!”
张梦禪笑道:“天下的官儿都跟於大人一样了,那我们也该清閒无事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