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奸宄逞譎侠士何伤 孽海侠风
白玉凤笑道:“不过是让大家消遣玩玩而已!白某再设个彩头,相隔二十丈,每人射三箭,命中靶心便得一百两银子,三箭全中便得五百两银子!”
司马桀四人听了欢喜不禁,张梦禪笑道:“白公子,你这不是摆明了想送银子给我们么?”
白玉凤笑道:“八位少侠现在不正缺银子救济灾民么?这权当是劫富济贫好了!呵呵!不过,这也须得八位少侠拿出真本事才行!”
左惜白道:“白公子难道还要增加什么难度不成?”
白玉凤道:“即便有难度,也难不倒八位少侠!”
叶无痕与梁淑瑾自持身份,婉言推拒了。张梦禪、左惜白二人各射中两箭,一共得了四百两银子。顾青影与端木歌一个三箭全中,一个射中两箭,一共得了七百两银子。
欒心三箭皆未射中,眾人很是讶异。慕容希射中两箭,得了两百两银子。司马桀、王平山、彭金刚三人各射中一箭,每人得了一百两银子。
赵大威一箭未射中,甚是沮丧,说道:“赵某也想得些银子救济灾民,可惜老天爷不让我做这个好人。”
白玉凤便道:“赵寨主何必当真?我原说过这只不过是让大家消遣著玩而已!”当下命周丁山也给了赵大威一百两银子。
赵大威顿时就笑逐顏开,向白玉凤称谢不已。隨后,白玉凤又寻了些新奇的花样供眾人消遣,消磨时间。
到得午时,但见两个男子身负重伤,互相搀扶,摇摇欲坠,踉蹌奔入山庄里来。这二人正是白玉凤派去小峰山查探玄青观余天灵中的两人,一个叫马五德,一个叫赵钱李。
梁淑瑾急忙察看了二人伤情,將大伤口重新上金创药包扎一遍,稳住了伤情。
白玉凤这才问道:“你们这是被谁所伤?陈三烈他人呢?还有你们探查的情况如何了?那老道有没有跟混元教有勾连?”
赵钱李道:“我们去到玄青观的时候就空无一人了,全都跑光了。”
张梦禪惊道:“看来我猜得不错!那妖道果然是混元教的人!他定是知道我们要去查他,所以一早就逃了。”
白玉凤道:“那你们两个又是被谁所伤?陈三烈为什么没有同你们一起回来?”
马五德道:“稟庄主,陈三烈他死了!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老毒物公孙客!他说……只要与慕容八侠有关係的人都该死!”
叶无痕惊道:“公孙客还没有死?又重出江湖了?”
马五德道:“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是公孙客没错!他来我们山庄行过凶,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慕容希道:“这廝两年前被我们打成重伤,从几十丈悬崖跳入江中,居然还没死!”
司马桀道:“八位少侠,看来公孙客这番重出江湖必是要向你们报仇了。”
顾青影冷哼道:“我们还会怕他?”
司马桀道:“是是是!八位少侠岂会怕他?”
白玉凤又问道:“你们又是如何从老毒物手上逃脱的?”
赵钱李道:“我们俩情知不是老毒物的敌手,被他毒掌一碰便会如陈三烈一样必死无疑,所以我们俩跳下一条崖坡,摔了这一身伤,侥倖捡回来一条命。”
白玉凤道:“这么说来老毒物的『七毒掌』又精进了不少!八位少侠,你们以后可得小心了!”
赵钱李道:“庄主、八位少侠,我们待老毒物走后又返回去埋了陈三烈的尸首,並从他身上放了一瓶毒血回来研究,以便早做防备!”
白玉凤道:“不错!这一点你们做得很好!陈三烈的毒血呢?快交给梁女侠瞧瞧!”
赵钱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梁淑瑾,梁淑瑾取了软木塞一瞧,里面果然是一瓶又腥又臭,黑紫色的毒血。
白玉凤道:“梁女侠,先试试看你的解毒圣药“还阳丹”能不能克制此毒,如果不行的话,须得儘早研究出解药来,不然遇到公孙客就不好对付了。”
张梦禪道:“是啊!二姐,你快试试!”
梁淑瑾当下让白玉凤取来一碗清水,倒入半瓶毒血,然后又拿出两枚还阳丹捏碎了放入碗里,搅拌溶解后,静观其变化。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碗里瞧,但他们並不精通毒术和药理,根本看不出碗中之水奥妙入微的变化。
眾人但见梁淑瑾脸色凝重,眉头越皱越深,看似情况不妙。
白玉凤道:“梁女侠,用畜生来试试这碗水,便知道还阳丹能不能解此毒了。”
梁淑瑾点点头,白玉凤隨即命周丁山牵了一匹大黄马来。
梁淑瑾道:“白公子,何须用一匹马来试?一只鸡或鸭也就够了。”
白玉凤却道:“那些小东西一点儿轻微小毒也能要了它们的命,须是得这种大傢伙方能试得出来!”
司马桀道:“白庄主,言之有理!”
白玉凤当下命人將那碗毒水,强行给黄马灌了下去。须臾,黄马便不自在了起来,嘶鸣狂躁,而后便倒地不起,口吐白沫,蹬蹄挣扎,须臾便即毙命。
王平山咬牙道:“好霸道的毒性!居然连慕容八侠的还阳丹都解不了!”
端木歌惊道:“二姐,我们得马上研製出解药来才行!不然老毒物暗地里偷袭的话,我们得吃大亏!”
白玉凤道:“梁女侠,你需要什么药材儘管吩咐,白某想尽一切办法也给你弄到!”
梁淑瑾道:“如此便多谢白公子了!不过,我还得先琢磨琢磨这毒血中有哪些毒物才行!”
白玉凤道:“梁女侠但请自便,有需要儘管吩咐。”
梁淑瑾称谢,然后叫叶无痕他们七人回到房里密议,微微露出笑意。
张梦禪道:“二姐,公孙客的毒都解不了,你还笑得出来?”
梁淑瑾斥道:“你这大嘴巴子闭嘴!”向叶无痕又道:“大哥,老毒物这毒我能解!”
叶无痕惊道:“能解?”
梁淑瑾道:“嗯。適才还阳丹已是將那碗毒解了,后来我趁著所有人不备,又將剩下半瓶毒血倒入碗中,方才將那匹马给毒死了。”
端木歌惊道:“二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淑瑾道:“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若让我们能解老毒物毒掌的消息传出去让老毒物知道了,老毒物必会研製新的毒药来对付我们,那我们岂不是防不胜防了?尤其是司马桀这帮人,你们还指望他们能替我们守住秘密?”
慕容希道:“二姐英明!等老毒物来暗算我们的时候,也就是他梟首伏诛的时候了!”
梁淑瑾道:“白公子也暂时不要告诉他!我怀疑公孙客已將那两个人给制服了,然后逼他回来故意试探我来著,不然就凭那两人的本事也能从公孙客手里逃生?”
张梦禪惊道:“这不大可能吧?”
叶无痕道:“並非不可能!”
梁淑瑾道:“这件事与其费神说服白玉凤,不如不告诉他。如果是我多心了,那就更不用跟他提这件事了。但若我猜得没错的话,那老毒物今晚必会来白玉山庄寻仇,我们小心应对就是了!”
叶无痕道:“嗯。那就这样!大敌当前,大家须得谨慎小心!”
梁淑瑾接著便將还阳丹给叶无痕七人每人发了三枚,嘱咐道:“大家每隔四个时辰吃上一枚,就不怕老毒物暗地里下毒暗算了!”
八侠於是每人提前吃了一枚还阳丹,然后做了一碗假毒血,假装研究毒性。白玉凤不久便来探视过一次,八侠不露声色,他也没瞧出什么疑竇来。
八侠隨后暗中监视马五德与赵钱李,他们二人被白玉凤安排在一间屋里养伤,吃喝皆有人照应,一直没出过屋子,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最后八侠又疑神疑鬼,暗暗监视到为马五德、赵钱李二人端茶送水的侍女身上,以防她传递消息出去。
如此直到晚宴,八侠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梁淑瑾心下一安,情知是自己多疑了。却不料,宴席吃得一半,白玉凤、司马桀、王平山、赵大威、彭金刚一眾人痛苦哀嚎,口吐白沫,倒地挣扎不起,竟是中毒之象。
白玉凤咬牙道:“八位少侠,饭菜里有毒,我们定是中老毒物的暗算了!”
八侠提前服用了能解百毒的还阳丹倒是丝毫无事,叶无痕隨即暗暗示意弟妹们也装作中毒模样,痛苦倒地,虚弱难受了起来。
恰在这时,只听饭厅外刀剑交击,不断有人惨呼负伤,正是周丁山、绿葵率白玉凤庄上好手在与人拼杀。
须臾,周丁山与绿葵他们似被击败,没了声息,紧接著便见十个人凶神恶煞地衝进饭厅里来,骇然正是宝佛、乌东海、武三妹、周光盛、姚春花、靳伯流、申十八、凤翎珩、洪光胜、齐必有十人。原来凤翎珩、洪光胜、齐必有三人也在向破冥威逼之下,早就投身入了混元教了。
十人见八侠尽皆倒地不起,神色痛苦不堪,不疑有假,並不著急动手,一个个志得意满,无不开怀大笑。
乌东海道:“江南慕容八侠,你们今日终於败在我手上了!”
白玉凤惊道:“你们……怎么会有……老毒物的毒?”
武三妹笑道:“公孙客乃是我们的人易容假扮的!白玉凤,你这小白脸没有慕容八狗那般討厌,我们今天来只为对付他们八个,不会要你们的小命!”转向梁淑瑾说道:“为了毒倒你们,老娘可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啊!哈哈哈……”
乌东海又向叶无痕喝道:“叶无痕!你今天还有何话可说?”
叶无痕道:“你们几个来得正好!今日便是你们梟首伏诛之日!”
宝佛怒吼道:“死到临头,还敢猖狂!佛爷先超度了你!”跨步抢上,抡起日月方便铲便向叶无痕当头砸下。
叶无痕翻身一避,纵身而起,一剑往宝佛刺去。宝佛惊愕莫名,虽被叶无痕奇袭,但他应变也快,拖铲过来一扫,便將叶无痕这一剑盪了开去,接著往后纵开,惊异地瞧著叶无痕。
与此同时,梁淑瑾等七人也隨叶无痕一齐发难,攻向乌东海等九人。宝佛一方固然惊愕不已,白玉凤等人也均是又惊又奇。
梁淑瑾在动手之际已將一瓶还阳丹拋给了他们,他们隨即明白八侠是服了还阳丹的缘故。至於梁淑瑾中午又为何不能解宝佛他们之毒,此时此刻已无暇细想这些了。
司马桀、王平山、赵大威、彭金刚等人抢著服食解药,均有死里逃生之不胜之喜,唯有白玉凤神色强顏欢笑,难掩愤恨遗憾之色。
八侠以八敌十,毋庸置疑,甫一与宝佛他们交上手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將他们逼到了饭厅之外。其中除了宝佛、靳伯流二人有一战之力,堪堪能抵挡住叶无痕与梁淑瑾攻势之外,乌东海等八人根本不足以抵挡张梦禪、左惜白、顾青影、端木歌、欒心、慕容希六人之威,一个个边遮边退,除了逃命之外,心里面再没有別的想法了。
尤其是武三妹与申十八,他们一与欒心交上手更是惊恐万分,试想上次欒心蒙著眼,他们尚且不是敌手,又何况欒心此刻睁著眼?
八侠愤恨乌东海,此刻张梦禪与左惜白正合力夹攻於他,誓要诛杀此獠。乌东海內功与刀法虽然都颇有造诣,但是他一人又如何抵挡张梦禪与左惜白联手之威?不过数合,便即丧生於左惜白剑下。
此时,武三妹等七人为顾青影、端木歌、欒心、慕容希四人所制,根本无法脱身逃走,击败他们已是十拿九稳。唯有宝佛与靳伯流可虑,宝佛虽为叶无痕所迫,但他长铲刚猛无儔,凌厉多变,依旧有反击之能,令叶无痕不得不惧他三分。靳伯流此时展开身法游斗,飘忽来去,避重就轻,虽被梁淑瑾压在下风,一时间犹能从容应对,並不显败跡。
张梦禪、左惜白二人看清形势,一个相助梁淑瑾夹攻靳伯流,一个相助叶无痕夹攻宝佛。如此一来,宝佛与靳伯流顿时再无还击之力了,迫得奋力苦撑,心里面也只剩下逃命一个念头了。
便在这时,白玉凤、司马桀、王平山、赵大威、彭金刚等人毒已解去,周丁山和绿葵也性命无碍,召集余下好手赶来,一眾二十来人杀了上来。
却不料,白玉凤一群人杀入阵中后非但没有起到如虎添翼之功,反倒碍手碍脚,抢走八侠几分攻势,竟而让宝佛一干人还有了喘息之机。
斗得一阵,白玉凤忽又失手为宝佛所擒,宝佛拧起白玉凤纵开,以月牙剷头抵在他脖子上暴喝道:“都住手!不然佛爷一铲將他脑袋切下来!”
八侠见此惊惧不已,隨即招呼其他人收手退开,不敢相逼。武三妹等人死里逃生,如蒙大赦,慌忙一齐抢到宝佛身旁。
叶无痕急道:“不要伤害白庄主!一切都好说!”
宝佛道:“佛爷只有一句话想问你,他们都中毒了,你们八个为何没中毒?”
叶无痕冷冷道:“因为我们百毒不侵!所以你们以后也不要在这上面下功夫了,还是多练练功夫,真刀真枪地跟我们斗,说不定还有取胜之机!”
武三妹啐道:“呸!叶无痕,你以为你们是神仙么?你们定是发现我们了是不是?”
梁淑瑾喝道:“少废话!放了白公子,我们今晚不与你们计较!来日有的是机会跟你们斗!我们慕容家言出必践,说到做到!”
宝佛笑道:“好个言出必践的慕容八侠!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佛爷还需得白庄主护送一程。你们放心,佛爷不会伤他的!我们来日方长,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这次要是宰了他,下次用这招可就不灵了!哈哈哈!”
武三妹又道:“你们谁敢动一步,我就在白玉凤身上割一鉤子!”
宝佛边说边退,八侠也不敢轻举妄动,待得宝佛一眾人挟持白玉凤退出白玉山庄,消失在夜色中后,八侠方才敢率眾追出山庄。
八侠施展轻功,当先而奔,追寻一阵,不见宝佛等人的踪跡,却见山道上躺著一个人,正是白玉凤。
白玉凤只是被宝佛点晕了过去,並无伤损,八侠大鬆一口气。叶无痕推宫过血,唤醒了白玉凤,一见八侠顿时有不胜之喜,继而又羞惭愧疚不已,嘆道:“八位少侠,实在对不住!今夜都怪白某误事,以致让宝佛这般混元教恶人走脱了。”
叶无痕忙道:“白兄休要这般说!你无事便最好不过了,不然我等万死莫赎!”
白玉凤道:“叶兄言重了!白某適才原本也是好好的,不知怎的用力久了,腹中又开始绞痛难忍,这才一著不慎为宝佛所趁。”
梁淑瑾惊道:“定是白公子体內还有余毒未祛除!”急忙拿出一瓶还阳丹交给白玉凤,说道:“白公子,你再服一丸!这瓶还阳丹白公子便留著,以防混元教再以此毒对白公子不利。”
白玉凤依言服了一丸,奇道:“梁女侠,今天中午曾试过,这还阳丹並不能解他们的毒,怎么现在又能解了?”
梁淑瑾歉然道:“白公子,实在对不住!当时我也是不想我能解老毒物之毒传出去为他所知,所以当眾耍了个小心眼瞒过你们了。这也是防著司马桀他们以后口风不严,我准备到晚上才跟白公子说的,没想到竟迟了一步,让白公子吃了不少苦头,还请白公子见谅!”
白玉凤嘆道:“原来如此!不过幸得是这样,我们才逃过一劫!若让宝佛他们知道此毒能为八侠所解,再寻別的毒来暗算,那岂不就糟了?”
梁淑瑾道:“我正是有这般考量所以才瞒过大家的。”
白玉凤道:“梁女侠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白某佩服!只是今晚因白某之故,让八位少侠功亏一簣了。”
张梦禪道:“白公子不必自责!今晚我们除掉了乌东海也算除了一口恶气了!至於混元教嘛,那也不急在一时,他们既想要为祸江湖,以后有的是机会跟他们斗。”
叶无痕道:“白兄,眼下有一事须当立即查明,混元教既然能在我们饭菜中下毒,那证明你庄上定有混元教的奸细!”
白玉凤道:“不错!此事必须要查出来!”
九人当下急急往回赶,不多时便与周丁山、绿葵他们碰头会合。眾人回到白玉山庄后,白玉凤便严查厨房中人,最后查出一个婢女可疑,但却被她先一步服毒自尽了。梁淑瑾施救不活,奸细之事也只好就此了结。
此日一早,八侠便向白玉凤辞行,白玉凤道:“宝佛等人昨晚就逃走了,八位少侠现在又去哪里寻找他们?”
叶无痕道:“我们打算先到山西瞧瞧灾情,混元教的事先放一边。”
白玉凤见说,当下又以一千两银子慷慨相赠,用以救济灾民,八侠感激不已,慌忙称谢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