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酒色醉人意 孽海侠风
三人赶到县城里先寻了家饭馆饱饱吃了一顿,重新换过一身锦衣华服回到烟花楼里,遮遮掩掩地寻到老鴇。老鴇见了自是有些惊愕,何谨湛急忙塞给她两枚银锭,老鴇自然便將他们奉为財神了,当下便將三人带到后院的一处锦阁里,笑道:“三位小师父,这里可是接待达官贵人的地方,隱蔽得很,你们就放心大胆地玩好了!”
罗谨行道:“我们其实早就还俗了,只是头髮还没长出来而已,你以后不要再將我们当成和尚了。”
老鴇道:“原来如此!那是我失言了,三位公子请恕罪!”
隨后,老鴇便唤来一眾粉头供三人挑选,何谨湛只选了昨晚与他共赴巫山的音容相陪,那音容二八年华,容顏俏美,嫵媚动人。罗谨行、莫谨音则左拥右抱各选了两名佳丽,本性毕露。老鴇忙又安排粉头唱曲献舞供三人取乐,猜枚推牌九榨了何谨湛三人一些钱財后,方才放他们三人各携佳丽入了鸳帐。
何谨湛、罗谨行、莫谨音三人自此花天酒地,留恋沉溺在烟花楼中不能自拔,身上携带的钱財花光殆尽后,便又悄悄回埋藏財宝的地方取来。何谨湛一直独宠音容一人,两人感情你恩我爱,深厚到山盟海誓,相守终身了。而罗谨行与莫谨音则夜夜新郎,不到半月便將烟花楼中除了老鴇与音容之外的女子嫖了个遍。三人直到身子发虚,兴味大减时,方才想起长久之计来。
这一日,何谨湛同音容將罗谨行、莫谨音叫到一处商议,说道:“二师弟、谨音师弟,我们到烟花楼痛痛快快地玩了大半月了,现在也是该打算以后的事了。我要为音容赎身,然后回湖南老家安家过日子,不知你们俩如何打算?如果你们另有去处的话,那我们便將剩下的钱財一分为三,然后各走一边了。”
罗谨行急道:“师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既是同门师兄弟,又是义结金兰的异姓兄弟,哪有各奔东西的道理?师兄,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我们三师兄弟同生共死,永远肝胆相照!”
莫谨音也道:“对!谨湛师兄,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我们三师兄弟一辈子都不分开!”
何谨湛喜道:“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你们俩心里的想法,所以才故意这么问的。”
音容道:“你们真是有情有义的三兄弟!”
罗谨行当即向音容躬身拜道:“音容姑娘既然要与大师兄喜结连理,廝守终身,那你从此以后便是我们的嫂子了。嫂子,请受小弟一拜!”
莫谨音跟著也向音容恭恭敬敬一拜,口称:“嫂嫂!”
音容急忙欠身一礼,说道:“两位叔叔也请受音容一礼。”
何谨湛喜道:“太好了!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接著,何谨湛便唤来老鴇说了与音容赎身一事。老鴇先是一怔,然后脸色一转便笑道:“这是好事啊!这些日子何公子独宠音容,对音容不离不弃,我便早猜到几分了。音容能有何公子这么个好归宿,我真是求之不得呢!音容,你真是好造化呀!遇到何公子这么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音容道:“多谢妈妈成全!”
老鴇道:“不过,赎身的银子也就不必了,三位公子这些日子在烟花楼也花了不少钱財,足够替音容赎十几次身的了。我们烟花楼虽是娼妓之地,但也並非是眼里只有钱,这次我权当是把音容当作乾女儿嫁给何公子了。彩礼也不要何公子一分,我选个良辰吉日,把音容风风光光地送到何公子府上去便了。”
何谨湛忙拜道:“多谢妈妈!不过我老家在湖南,路途遥远,就不劳烦妈妈相送了。”
老鴇道:“原来如此。”略一沉吟又道:“那这样吧,后日正是个嫁娶的黄道吉日,那时我再送你们出镇如何?这烟花楼好歹也算是音容的娘家,一出这个门便算是嫁出去的女儿了。”
何谨湛道:“那全听妈妈安排了。”
老鴇道:“嗯。三位公子,那你们自便,我要去招呼客人了。”
音容道:“妈妈慢走。”
老鴇走后,莫谨音便赞道:“想不到这老鴇倒还有些情意!”
罗谨行道:“我们在她这里花了差不多也有七八千两银子了,她该知足了吧!”
音容赶到门口悄悄向外打探了一番,然后又关上了房门,向罗谨行三人说道:“三叔叔,小声些!”
何谨湛一怔,当即小声道:“音容,怎么了?”
音容一脸愁容,说道:“妈妈让我们后日走,只怕没安好心!”
罗谨行惊道:“嫂子,这是什么意思?”
音容道:“何郎、两位叔叔,你们本是少林僧人,出手如此阔绰,哪里来这么多银子?这难道不让人生疑?妈妈早怀疑你们得到什么藏宝库,有取之不尽的財宝,所以妈妈也一早让我向何郎暗暗刺探这事了。何郎,你虽然对我说了,但我却没有告诉妈妈,我已经打算和你廝守终身,自然是向著你了,哪里还会告诉她?何郎,你要相信我!”
何谨湛道:“音容,我信你!”
音容道:“何郎,谢谢你!其实你们还有所不知,妈妈不过是烟花楼里一个小小的管事而已,她背后还有更大的主子。我们不知道那人的底细,但是他每个月会派人来收一次帐,我们都称他为主人,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把刀子,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害怕!所以我猜妈妈之所以让我们后日走,有可能是派人去通知她的主子了,然后请人来害死你们,把財宝全都抢走。”
罗谨行惊道:“她不至於会这么坏吧!我们在她这里花了这么多钱,她难道还不知足吗?”
音容道:“三叔叔,你们有所不知。能在青楼里当老鴇的人那都是成了精的,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妓院老鴇只有嫌钱少,哪有嫌钱多的?不把人榨乾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今天听说你们要走,他哪肯放你们走?必是要夺走你们这笔財宝才会罢休!”
莫谨音道:“如此说来,这烟花楼一定是某个江湖帮派的產业,那就有些棘手了!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罗谨行冷哼道:“怕什么?我们三个人岂是任由人欺凌之辈?须知我们在少林寺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何谨湛道:“音容,二师弟、谨音师弟,你们就在这里不动,我先去探探再说,现在正好看看她在安排什么诡计。”
音容道:“何郎小心!”
何谨湛先到青楼前厅一瞧,並不见老鴇身影,避开烟花楼中的打手,躲到暗处蹬墙踢柱,飞纵上房顶,轻脚轻手在房顶上一间间挨个窃听屋下的动静,终於在一间房顶听到老鴇的声音。何谨湛当即轻轻挪开瓦片,露出一丝缝隙来,果然见到老鴇同一个中年紫衣男子在交谈。
只听那紫衣男子说道:“音容这贱婢估计是一心向著那姓何的淫僧了,今晚必须动手,迟则生变!至於这贱婢,待此事了结之后再慢慢炮製她!”
老鴇道:“是!进了烟花楼还能走得脱?这贱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紫衣男子点点头,也不再多言,转身遮掩一番便往外走了。何谨湛来迟了一步,错过了老鴇与紫衣男子谈论如何对付他们的话了,但就从这两句话听来足以证明音容所料不错。他心中既是愤怒又欢喜,怒的是老鴇果然狠毒,果然要算计他们;喜的则是音容果然情真意切,一心向著自己。
何谨湛回到房中向音容、罗谨行、莫谨音三人说了,莫谨音拍案怒道:“这老母狗好生阴险狠毒,果然想黑吃黑来谋害我们!”
罗谨行道:“她大概还没见识过我们少林弟子的厉害吧!这伙人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
莫谨音道:“大师兄,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宰了这老母狗,让她把坑骗我们的钱財全部吐出来!”
音容忙道:“两位叔叔息怒!妈妈背后的主子已经到了,此人厉害的很!依我说莫不如悄悄走了就是,何必去跟他们拼得你死我活的?大家平平安安的最重要!”
罗谨行道:“嫂子,但是你的卖身契还在那老母狗手上,我们还得想办法抢过来才行!”
音容却道:“不过就是一纸文书罢了!我以后隱姓埋名,跟你们走得远远的,他们寻不著我的人,攥著那一张破纸又有什么用?”
何谨湛道:“音容说得对!我们还得把那么多银子运走,倘若闹出了人命,官府四处抓捕我们,那將不利於我们行事。”
罗谨行、莫谨音听了这话也就没了异议。
隨后何谨湛先让罗谨行与莫谨音先出烟花楼,买好车马和装財宝的箱笼到镇子外等候。何谨湛与音容则与老鴇周旋一番,以安其心,寻机避开烟花楼中打手,带著音容施展轻功从后院越墙逃了。四人在镇子外会合后,急忙驾车便赶到埋藏財宝的地方。
何谨湛、罗谨行、莫谨音三人虽然在烟花楼沉沦挥霍了大半月,挖出的金银依旧装了满满六大箱笼,数目巨大,不可谓不多。音容见了这许多財宝自是欢喜不禁,遐想著自己后半生过著贵夫人的日子来了。
何谨湛今日对老鴇说过湖南老家的事,这时便不敢往南,折而向东疾逃。却不料,他们才赶了十来里路,便听到身后大路上有蹄声传来,越来越密,甚是急促。
音容惊呼道:“不好!何郎,定是主人带人追我们来了。我们这马车定是逃不过他们的快马,怎么办?”
何谨湛脸色一沉,冷哼道:“不用担心!一帮江湖匪类而已,难不倒我们!”
罗谨行咬牙道:“既然他们巴巴地赶来送死,那我便替佛祖超度了他们!”
莫谨音也道:“嫂子,你就瞧好了!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少林功夫的厉害!”
何谨湛、罗谨行、莫谨音三人艺高人胆大,勒马停下,提棒拦在大路中间。须臾,便见到十三骑快马奔了上来,为首一人正是何谨湛在老鴇房里见过的紫衣人,其余人个个青衣劲装结束,手里擒著刀。其中有五人是烟花楼的打手,余者七人则是他们没有见过的,当是紫衣人带来的好手。
紫衣人率眾奔到近前,但见何谨湛三人阵势也颇为讶异,下令手下眾人下马先將何谨湛一方连人带马车围了起来,说道:“三位小师父,我们烟花楼冒了偌大风险接待你们,你们风流快活过了,不知感恩戴德,居然还想偷偷拐走我们的姑娘,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罗谨行怒道:“你少装蒜!你与那老母狗商议今晚要谋害我们,当我们不知道么?哼!我们原本打算一走了之,饶你们一条狗命,没想到你们竟巴巴的赶来送死!也罢!那我们正好替青棲镇除了你们这一帮祸害!”
紫衣人冷笑道:“你们这三个淫僧还有脸说这种话?你们这批財宝也不知是从何处杀人越货夺来!今天我正是要替佛门清理你们这三个败类!”
莫谨音怒道:“恶贼!你欲谋財害命,还敢说教?纳命来吧!”说罢纵身而出,一棒便往紫衣人当头打了下去。
莫谨音既出手,何谨湛与罗谨行也同时挥棒而出,攻向左右两侧的青衣男子。这些青衣人刀上功夫也有些造诣,拦的拦,缠的缠,左右夹击,仗著人多,一时间与何谨湛、罗谨行二人斗得有来有往,居然还不落下风。
与莫谨音交手的这个紫衣人便非同一般了,他喝声连连,刀势迅捷狠辣,刀刀抢攻,迫得莫谨音左遮右拦,以防守为主。紫衣人攻势虽盛,但却又奈何不得莫谨音,他越斗越怒,猛然间一声暴喝,发狠一刀劈向莫谨音。莫谨音识得厉害,也奋力横棍一拦,却不料手掌巨震,铜棍脱手,竟被紫衣人这一刀磕飞了出去!未待莫谨音惊魂稍定,紫衣人又是两刀快攻向莫谨音劈到,莫谨音猝不及防,躲过一刀,第二刀却未能完全避过,左臂被划出一条一寸深的血槽。紫衣人得势不饶人,运刀疾攻,迫得莫谨音闪来避去,再无还手之力了。
何谨湛见莫谨音情势危急,慌忙挺棍来迎,將紫衣人拦住,却不料他虽能接紫衣人之刀,也难挡紫衣人之力,甫一交手,便大感不支。原来何谨湛、罗谨行、莫谨音三人这大半月来纵情酒色,已是在女人肚皮上淘虚了的,十成力气使不出两成来,他们三人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劲力?若在以往,以他们三人罗汉棍法与达摩棍法之威,早就將这帮人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了。
莫谨音此时已从敌方手中夺过一口单刀来,他左手使刀也还有些火候,半遮半避与罗谨行一起守护著马车和音容,频频遇险,皆是千钧一髮之际堪堪避过,情势不容乐观,惊得音容失声尖叫不已。何谨湛棍法精妙,虽能勉强能与紫衣人一战,但他强撑良久,早已是虚汗直冒,头昏眼花,力不从心,实难久持,他瞥眼一看罗谨行与莫谨音也是一般情况,情知久战必败。
正当何谨湛思忖之际,忽听音容又一声尖叫,正是罗谨行避之不及,被敌方一人伤中了后背,所幸伤得不重,犹能勉力一战。何谨湛见状,不再犹豫,退步奋力挥棍横扫,拦住紫衣人,抢到马车旁边拉起音容便走,又叫道:“二师弟、谨音师弟,快走!”
罗谨行、莫谨音二人虽捨不得那一车財宝,但毕竟性命要紧,当下只得奋力遮拦,且战且退,仓皇逃命。何谨湛三人此时虽然气虚力促,但武功造诣仍在,深谐临机应变之智,批亢捣虚之能,对付紫衣人这帮人虽不能破敌取胜,但逃命的本事却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