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怨女痴心付荒唐 孽海侠风
郭逸云忙道:“冤枉啊!碧瑶,我从西边过来,刚才碰巧听到城里有人说见过你们,所以才赶过来好不容易寻到你们的。麻道长、碧瑶,你们没收到我传给你们的信吗?”
麻香姑愕然道:“郭公子,你何时传信给我们了?你又为何传信给我们?”
郭逸云道:“那一定是你们下山了没有收到。麻道长、碧瑶,我找到碧凝姑娘了。走,我们到那边的茶楼慢慢再说,別站在这寒风里了。”
碧瑶惊道:“你见到我师姐了?她在哪里?”
郭逸云道:“碧瑶,此事说来话长,请容我慢慢说。”
碧瑶怒道:“你要说便说,囉囉嗦嗦些什么?”
麻香姑却道:“不得对郭公子无理!你先前已是冤枉人家了,现在人家好心好意传消息给我们,你怎么还能这般对待郭公子?还不快向郭公子赔礼?”
郭逸云忙道:“无妨无妨!这不怪碧瑶,都怪我没说清楚。”
郭逸云隨后带麻香姑师徒二人到了一家茶楼里坐了,点了一壶上好的热茶。
麻香轻啜一口,迫不及待地问道:“郭公子,我那胆大妄为的孽徒现在何处?”
郭逸云当下將事情的经过如实说了,最后才將崔財生相助查探一事说了,碧瑶听了却是吃了一惊,忙道:“丐帮的舵主也在?他带了多少手下?”
郭逸云道:“崔財生没有带丐帮弟子隨行,只有他孤身一人。”
麻香姑道:“郭公子,这番真是多谢你了。”
郭逸云忙道:“麻道长不必客气,邻里间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麻香姑点头道:“嗯。”忽又嘆道:“没想到碧凝这孽徒动了凡心,却又遇到不良之徒,真是活该遭报应!碧瑶,我们走!我倒要瞧瞧这萧君何和那个什么长老是什么来头,竟敢欺到我王屋派头上来了!”
碧瑶忙道:“师父!徒儿觉得今天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明日过去为好。那客栈挨著官家驛站,这大晚上的去后,要是打起来肯定要闹出大动静来,要是师姐这事传出去了恐將有损我们王屋派的声誉。而且现在有丐帮崔財生帮忙看著,那也不用担心他们走掉找不到他们。我们明日去了,设法將大师姐和那萧君何引出来,悄悄了解此事最好。”
麻香姑沉吟了一番,点头道:“嗯。你说得很是!”
郭逸云隨后又主动出钱寻了一家客栈,为麻香姑、碧瑶师徒二人开了两间上好的客房,然后又买了些点心素食送到二人房中,甚是殷勤恭谨。
麻香姑甚感不安,说道:“郭公子这般相待,实在让贫道难以心安,区区心意还望郭公子笑纳!”说罢便拿出五两银子交与郭逸云。
郭逸云慌忙摇手相拒,说道:“麻道长千万別客气!能为麻道长和碧瑶姑娘效劳乃是晚辈的荣幸!要是日后有什么江洋大盗来我郭家庄行凶时,麻道长能相助一二,那晚辈便感激不尽了!”
麻香姑道:“好。只要你们郭家庄不做不违法乱纪,不做有违江湖道义的事,我们玄女宫自然不会容许奸恶之徒到王屋山左近来撒野!”
郭逸云道:“多谢麻道长!”
碧瑶服侍麻香姑歇息后,便悄悄將郭逸云叫到客栈外旁边的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里相会。
郭逸云又是惊喜又是猜疑,以为碧瑶会说些感激的言语来,岂料碧瑶倏然变了脸色,森然道:“郭逸云!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了?我王屋派的门规你不是不知道,你怎么就是不死心?难道你非要逼我杀了你么?你以为我会跟我师姐一样么?你想也休想!”
郭逸云听了並不惊异,似是习以为常,说道:“碧瑶,你先別生气,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碧瑶怒道:“谁要你多管閒事了?就因为你这次多事坏了碧凝师姐的大事。碧凝师姐与萧公子本是真心相爱的,师姐为了他寧可性命也不要,我也只好成全她了。这次我跟著师父出来寻找师姐,只不过是迫不得已,假装做个样子而已!你却把师姐的消息告诉给了师父,你说你是不是尽在干坏事?”
郭逸云听了愧疚不安,忙道:“碧瑶,对不起!我以为我这样做你会高兴呢,哪知道会变成这样。不过……我觉得那个萧君何確实有些不对啊!万一他暗地里见的那个人真是三阳教的人呢?”
碧瑶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万一?人家萧公子那样做自有他的道理,你管那么多閒事干什么?祸是你闯的,你说现在这件事怎么挽回?”
郭逸云微一沉思便道:“那我今晚悄悄溜走,连夜赶到客栈,通知碧凝姑娘他们赶紧逃走如何?”
碧瑶道:“不行!再想別的法子!”
郭逸云道:“为什么不行?碧瑶,你放心。我一定在天亮之前赶到那里去,待你和麻道长明天赶过去的时候,你师姐和那萧君何早不知走多远了。”
碧瑶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郭逸云不敢再分辨,只得说道:“是。”当下便又沉思想起法子来。
碧瑶却道:“我想到了。”
郭逸云喜道:“什么法子?碧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哪怕你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碧瑶道:“我要亲自去一趟。不过此去驛站客栈一来一迴路程遥远,天亮前能不能赶回来就说不准了,明早师父发现我晚上不在客栈岂不糟了?我一时间也想不出好法子来瞒过师父脱身,现在只有委屈一下你。”
郭逸云暗暗吃了一惊,说道:“碧瑶,你要我怎么做?”
碧瑶道:“你配合我给我师父演一场戏。等下我回客栈装作在房里沐浴,你便假装在外偷看,而后再装作被我发现往城外逃,我谎称是追了你一夜就能瞒过师父了。反正你的鬼心思我师父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你真这样做了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郭逸云听了大惊失色,忙道:“万万不可!这样一来,那我郭逸云不就成了为人所不齿的淫贼了吗?碧瑶,而且我也不是那样的人!我绝对不会偷看你沐浴的!最重要的是我以后还怎么有脸面见你们王屋派的人?你师父麻道长也还罢了,要是你师祖王宫主知道这件事后,以她的性子还不得把我郭家庄夷为平地了?”
碧瑶冷哼道:“你刚刚说为了我愿意赴汤蹈火,这还没让你去死呢,你就不愿意了?”
郭逸云道:“碧瑶,这可不一样!我自己一个人的死活是不怕的,但是这样一来可就牵扯到整个郭家庄和我爹娘了。王宫主的脾气我也是见过的,我是真怕她恼羞成怒牵连到我郭家庄呀!”
碧瑶道:“不是还有我么?真到那时候我自然会帮你说好话。郭逸云,只要我知道你不是淫贼就好了,其他人怎么看你很重要吗?”
郭逸云听了这话,心中不禁大是受用,沉吟道:“那好吧!碧瑶,为了你,我就豁出去了!我……”
碧瑶道:“別说废话!等下你只要听到我大声呵斥你就赶紧往外逃,你要是跑不快被我师父当场擒住,那我就只能一剑杀死你灭口!”
郭逸云听了这话又不禁心中一寒,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碧瑶急道:“你听到没有?”
郭逸云只得道:“好吧!碧瑶,我依你就是!”
回到客栈后,碧瑶就使了些钱让店小二备好浴桶和热水到碧瑶房里去了,而且话音稍大有意让麻香姑听到。
郭逸云待见碧瑶关了房门,便依计地来到她房门外,心中自然免不了有些许遐想,但更多的是惊惧与不安。
正当他情难自已时,忽听碧瑶在房內大喝道:“郭逸云!你这个淫贼在外面偷看什么?”
郭逸云虽然早有知晓,乍一听这话还是嚇得大吃一惊,慌忙转身就飞窜下楼,撞开店小二,拼命地往客栈外奔逃,生怕麻香姑赶出来將他擒住。
此时外面早已是夜黑人静,唯有靠著皓皓白雪与昏黄的月光来辨別路径,他一口气跑到长街尽头躲到转角处往后一瞧,但见一女子衣袂飘飞地奔了过来,依稀看得出是碧瑶,当下便小声叫道:“碧瑶,我在这儿!”
碧瑶赶上前来抓起郭逸云手臂就走,郭逸云轻功不如碧瑶,整个人都已是被碧瑶拖著奔跑,躲到一处月光照射不到的死角里藏身,碧瑶忙小声说道:“別动!我师父追出来了!”
郭逸云嚇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抬眼望向远处,果然一栋房屋顶上有人影晃动,好似是麻香姑居高临下在寻找自己,心中不免又惊又惧。郭逸云这时忽又嗅到碧瑶吐气如兰,心中顿时一盪,不禁大为痴迷起来。他钟情碧瑶已久,此番也是首次与她如此近身亲近,一时间恍如在梦中一般,竟將眼前危机也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希望与碧瑶这般一直呆著。
待得麻香姑搜寻完这一方离去之后,碧瑶又携郭逸云逃到城西外,一直到城郊三里地时碧瑶才鬆了手。郭逸云这一路上被碧瑶縴手拉著疾奔,如梦似幻,久久不能自已。
碧瑶道:“好了!郭逸云,你现在找个地方藏起来,別让我师父找著,我得赶紧走了。
郭逸云忙道:“碧瑶,我也跟你去吧!”
碧瑶没好气地道:“你跟著去做什么?碍手碍脚的!”
郭逸云道:“可是我现在连家也不敢回了,万一你师父找上门来兴师问罪怎么办?我……我现在委实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
碧瑶见郭逸云深感委屈无助的样子,心下也是一软,温言道:“这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事,你放心大胆地回家就是了。师父这边我会说服她的,保证不会上你郭家庄兴师问罪。郭逸云,今晚你绝不能让我师父逮住了,你要是敢坏了我的大事,我以后……以后就绝不会再理你!你记住了么?”
郭逸云只得道:“哦。”
碧瑶喝道:“说大声点!”
郭逸云吃了一惊,忙道:“碧瑶,我记住了!”
碧瑶道:“那你快走。”
郭逸云无奈,只得转身与碧瑶分道而行。碧瑶旋即便施展轻功,提气疾奔,快逾奔马,赶到驛站旁的客栈外时已是三更天了。
此时,驛站和客栈都亮著几盏灯火,好似还有人未曾就寢。碧瑶不敢大意,先伏在暗中查探良久,再投石问路,確定客栈周围没有人潜藏后才捏嘴作哨,断断续续,悠悠扬扬吹了四声,在静夜中听来,诡异之极。
须臾,客栈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来,循声飘飞出客栈见到了碧瑶,正是与碧凝相伴的萧君何。萧君何见了碧瑶不惊不惧,跟著碧瑶来到远处一道山坡下藏身,恭恭敬敬地向碧瑶拜道:“属下参见堂主!”
碧瑶道:“嗯。那杜长老呢?他可来了?”
萧君何道:“杜长老还未曾到。堂主,你们这边情况如何了?王玉儿下山来了吗?”
碧瑶道:“我这边用不著你操心!你这边可曾都照我吩咐的做了?”
萧君何道:“属下这边也没问题!碧凝她对属下一片痴情,没有丝毫怀疑。”
碧瑶道:“你要时刻记住,我只是让你演戏,你胆敢假戏真做对我师姐无礼,我必一剑杀了你!”
萧君何听了惊得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碧瑶大怒,长剑陡然出鞘,一剑抵到萧君何咽喉上。萧君何惶急中虽也往后疾纵避了,但碧瑶更快,如影隨形一般,根本不容他逃脱。
萧君何大骇,颤声道:“堂主,你先听属下说。”
碧瑶厉声喝道:“萧君何,你是不是已经欺负过我师姐了?”
萧君何忙道:“堂主,属下虽奉命行事,但属下也是个男人。碧凝姑娘对我痴心一片,我与她整日相伴,焉能不动情?属下此刻……也真的喜欢上碧凝了,你要杀便杀吧!”
碧瑶正待呵斥,忽听到客栈方向有异动传来,急忙纵上高坡上一瞧,瞧见远处夜色中有一个人从客栈方向赶来。待得近些时,依稀认得出正是崔財生,他也正是循著雪地足跡往高坡寻来。
萧君何惊道:“这廝也是住在客栈里的人,他三更半夜跑出来意欲何为?”
碧瑶冷冷地道:“你还有脸问?自己被人盯上了还兀自不知!他乃丐帮分舵舵主崔財生,他负责盯著你,他的同伙找到我和师父报信了。哼!要不是我半夜赶来提醒你,你能察觉得到么?”
萧君何忙道:“属下知罪!堂主,您不用现身,属下打发了他就是。”
碧瑶道:“丐帮已在我们圣教掌控之中,此人也是个人才,不必伤他性命,留著以后为我们所用!”
萧君何领命,从背后掣出一对三尖刺来,纵身出去,绕到左面一棵大树后藏了,待得崔財生近前时,他一晃而出,双刺一上一下,分两路往崔財生扎到。崔財生惊觉过来时应变也快,未及出刀,急往左滚逃了开去,身上只轻中了两刺,虽然痛得厉害,但並无大碍。
崔財生惊魂未定,萧君何又是两刺攻到,他慌忙又滚开避了,跳起身来,一声怒喝便向萧君何挥刀迎了上去。崔財生欺萧君何双刺短小,奋力猛抢猛攻,大开大闔,又劲又疾,威势迫人。
却不料,萧君何这三尖双刺却有妙用,与敌人交手时,他不遮不拦,就以那刺叉口去迎,一旦咬住了对手兵刃,便是奋力反手一拧,即便夺不下对手兵刃也能將其锁住,他另一刺便趁机攻对手要害。萧君何以这双刺为兵刃,往往能出其不意,以弱胜强,端的是攻防兼备,狠辣已极!